|
阿丹等人齐刷刷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感同身受地龇牙咧嘴起来。 “齐觉她阿娘不是最疼她了吗,怎么能下如此狠手?” 王辽嘶了声,回:“谁知道呢,这齐家恐怕铁了心要让她念书了。” 盛拾月连忙伸手扶住齐觉,这人捂着耳朵,不知道被揪成什么样了,一直倒吸着凉气。 齐大人只看了她一眼,便拱手弯腰,沉声道:“小女就交给殿下了。” 盛拾月思绪一闪,便道:“她们都是我好友,我当然不会放任不管。” 闻言,齐大人像是松了口气一般,弯腰再拜。 两人又说了几句后,盛拾月就带着齐觉转身离开。 不多时,长鞭再挥,马车又一次行驶向前。 那一直抹着眼泪的齐夫人,不由向旁边人抱怨:“你这是做什么?!觉儿不想念书就不念了,何必逼着她去什么国子监。” 齐大人面露怒色,斥道:“你懂什么?现在是由着她胡闹的时候吗?!” “怎么就不是……” 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压低的厉声打断,齐大人喝道:“九殿下这是在救我们齐家!” “这、这……”齐夫人不解。 齐大人看了眼周围,见下人都已退到远处,这才牵起夫人手腕,低声道:“你看这殿下来势汹汹,朱家、潘家等可有阻拦?” “如今陛下设北镇抚司,封宁清歌被封作巡抚使,你以为只是想处置一个屈家?” “你以为那群天不亮就在九殿下府邸门口守着的人在慌什么,他们是有点风吹草动,就会被吓得六神无主的草包吗?” “你还记得,废太女、三皇女、五皇女、宁家是怎么没的吗?” 她冷呵一声,又道:“宫里都说是宁相教唆废太女携三、五皇女弑母谋反,可是三皇女与太女一直势同水火,怎么可能合力谋划。” 握住齐夫人的手腕的手无意识收紧,掌心冒出细汗,声音更低:“大家都不是傻子,只是不敢说罢了,她连亲生女儿都狠得下心,更何况是我们这些朝臣?” “如今她又想借宁清歌这柄刀,血洗朝廷,谁都不敢保证自己是不是下一个宁家,如今九殿下摆出态度,愿意亲近咱们几家,已是在暗自庇佑。” 齐夫人终于能挤进一句话,疑问道:“可是这盛拾月不过是个不受宠的纨绔皇女啊!” 齐大人深深看了她一眼,突然道:“不受宠?你可别忘了叶皇贵妃可是陛下登基之后,唯一一个被奉迎入宫,以大婚之礼迎娶的坤泽。” “旁人不懂,可你我怎么会不知,”她叹气道:“夫人,正是因为我们太宠溺觉儿,才会将她惯成今天这幅纨绔模样,那九殿下……” “生在皇家,总有太多不得已,故意不管不问,或许才是最好的保护。” 她不等齐夫人开口,收敛神色,当即道:“让人准备帖子,邀潘玄几家到樊楼一聚。” ——— 清晨的雾气彻底散去,偌大的汴京城彻底苏醒,店铺大开,行商牵着马往前走,正是人声鼎沸的时候。 忽有一辆马车挤入人群之中,众人又惊又恐,急忙避到两旁,连终日嘈杂声音都削减,安静到连针落在地上都能清晰听见。 随着众人视线看去,那马车只是寻常样式,甚至没有京中大部分世家的马车华丽,可它前后却有五百人跟随,这些人气势雄厚、脚步沉稳,单手搭在腰间刀柄上,眼神时刻扫视周围,被注视者皆脊背一寒,感到冰冷杀气。 一路无声,直到白墙黑瓦的府邸前,府门之上有牌匾,刻有大气磅礴的两字——屈府。 马车停下,众人驻足,转身面向屈府。 坐着马车之上的曲黎掀开车帘,一身绯色飞鱼服的宁清歌出现在眼前,旁边方画影立马抬手搀扶,让宁清歌踩着板凳,走下马车。 屈府府门紧闭,那么多人站在府邸外头,却连个前来查看的门房都没有,里头更是安静无声,唯有那么大个府邸矗立在面前。 宁清歌未露诧异之色,只看了眼方画影,便道:“敲门。” 方画影领命,当即上前,手刚刚抬起,那大门就轰然开启。 出来者不是太尉屈夏,也不是罪女屈钰,甚至不是屈家任何人,反倒是…… 宁清歌抬手行礼,喊道:“八皇女殿下。” 方画影当即侧身行礼,与众人齐喊道:“八皇女殿下。” 自禁足之后,这还是盛凌云头一回正大光明出现在众人面前。 她身穿玄色四爪蟒袍,脚踏同色长靴,腰间不挂玉饰,反倒挂着一柄唐式横刀,肩宽腰窄,笔直如松,面容冷峻如岩石,只是站在那里,就给人一种极强的压迫感。 她扯了扯嘴角,回喊道:“许久不见,宁大人可还安好?” “多谢殿下挂念,托殿下鸿福,虽有风波,但都平安无事,”宁清歌不卑不亢地回应。 盛凌云冷道:“宁大人吉人有天相,哪里需要托本王的鸿福?” 她前几年就与六皇女一块封王,既可唤作八皇女,也可称为晋王。 “八殿下乃是皇室贵胄,自是尊贵无比,臣哪能与八殿下相比。” 这一通夹枪带棍的对话,哪怕是什么都不知道的人,都能感受到其中的火药味,气氛越发冷凝。 盛凌云站在台阶高处,背手冷脸俯视着对方。 宁清歌虽在台阶之下,却未露半点怯意,微微仰头与之对视,如墨玉般的眼眸镇定,不曾掀起半点波澜。 见她不再开口,宁清歌便主动说道:“臣还有公务在身,就先不和八殿下絮叨了。” 她话音一转,就喊道:“画影,敲门喊人。” “是!” “慢着!”盛凌云大喝一声,背在身后的手紧握成拳,没想到宁清歌如此不给她面子,她那么大个人都在门前堵着了,宁清歌居然还想绕过她。 盛凌云大步往前一步,便道:“屈太尉往日时常指点本王武艺,也算本王的半个授业恩师,她性格刚强,最是正直无私,怎么会做侵害武状元之事。” 她已摆出态度,决意要救屈家。 想来也正常,在她禁足的这段时间,陛下身弱,宁清歌失势,六皇女独占朝廷,将好些原本属意八皇女的朝臣拉拢至麾下,隐隐已有力压八皇女之势。 而屈夏不仅是她的最有力的支持者,还在她禁足期间,替她忙前忙后,稳住其余部下,她怎么能眼睁睁看着屈家覆灭。 即便她不想护屈家,也怕其余人寒心。 所以刚解除禁足的盛凌云,不得不冒着再惹怒陛下的风险,站在此处。 她心中也有盘算,武安君失踪、孟家要守护皇宫,如今够资格领兵出征的人,只有她一人,这也是陛下现在解开她禁足的原因,所以即便她此刻再过分,陛下也会因南疆之事,将她轻拿轻放。 思绪落在这儿,盛凌云心中一定,微微抬起下巴,便喝道:“宁大人摆出那么大的架势,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屈太尉犯了什么大罪……” 她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宁清歌打断,直接道:“八殿下糊涂!” “包庇、窝藏谋害新晋武状元的罪犯,难道不是大罪?!” “那日武状元鸣冤击鼓,陛下将屈钰唤来,与武状元钟千帆于堂前对峙,在人证、物证俱全的情况下,屈钰无法狡辩,只能伏地认罪。” 宁清歌话音一转,锋芒直指盛凌云,凛声道:“八殿下现在站在这儿,妨碍北镇抚司逮捕,难不成是质疑陛下审判不公,想要违抗圣令不成?” 盛凌云被吓得退后一步,违抗圣令可是死罪,她即便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接下这个帽子。 她嘴唇挪动,咬牙切齿道:“宁大人伶牙俐齿,本王佩服。” “可这只是屈钰一人的过错,何必连累到旁人,屈大人这些年为大梁鞠躬尽瘁,劳苦功高,何必惊扰她老人家?” 她眼睛一转,便道:“不如就让本王替宁大人跑一趟,将那屈钰揪出来,交于你们北镇抚司处置?” 打起了牺牲屈钰一人,保全屈家一族的主意。 她自认为让步,自信满满地向宁清歌。 可宁清歌却道:“按照大梁先例,谋害新晋状元者…… 她一字一句道:“应诛九族。” 她抬眼看向盛凌云,声音更冷,直接反问道:“八殿下是非要牵扯进其中吗?” 盛凌云勃然大怒,没想到宁清歌会一次又一次地不给她面子,手往刀柄上一搭,手背青筋鼓起,像是要拔刀而出的模样。 气氛越发紧张,周围人连大气的不敢出,大有一触即发之感。
第65章 捏着刀柄的手松了又紧, 盛凌云气得面色发紫,脖颈青筋鼓起,却不敢真正拔刀以对。 多少还是有些分寸。 要是真的拔刀,先不说南疆外忧如何, 陛下必然要先解决她这个敢在青天白日、众目睽睽之下敢对朝廷命官动手的内患, 即便她胆子再大,也不敢拿自己的脑袋开玩笑。 再说了, 如今朝廷多是六皇党, 要是她在这个时候犯了个大错, 她们不知得有多高兴。 盛凌云抿了抿唇,强行将怒气压下,极力维持正常语调,道:“宁大人所说的先例, 是大梁初立,太祖为震慑意图动摇科举公正、伤及国之根本的宵小,故意施以酷刑, 杀鸡给猴看。” “可如今,大梁社稷已稳, 科举公正已深入人心, 而屈钰与钟千帆不过是因为夏苗时的口角之争,一时气愤才动手, 也不算是蓄意谋害武状元。” 盛凌云性情虽暴戾恣睢, 但却并不愚笨, 三言两语就将屈钰伤钟千帆的事, 归结于普通的口角之争, 将性质压低。 她话音一转,再道:“再说了, 这些年我大梁实行仁政,以德治国,像诛杀九族这样的重刑,已百年未有之,宁大人何苦因一人,伤及其他无辜良善之人。” 听到这儿,众人实在难以反驳。 大梁实行仁政不假,单从平常就能看出一二,比如日常服饰,若在前朝,平民只能白、绿两色衣衫。 可在大梁,除赤黄、绛紫外,其余皆被允许,各级官员的朝服是以颜色加纹理,还有不同的蹀躞带加以区分。 还有坊市之间,各级官员的马车通行之时,百姓不仅不需要退让到一边,反倒熙熙攘攘挤着,丝毫没有惧怕之意。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45 首页 上一页 76 77 78 79 80 8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