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屈钰登时大喊一声:“阿娘!” 紧接着就是咔嚓一声,声音断去,血水飙出,人头滚落在地。 坐在木椅上的屈夏眼睛一闭,手中茶杯颤抖一瞬,将里头茶叶撞得摇晃。 她身后的夫人面色煞白,直接翻眼晕过去。 周围寂静无声,百姓瞪大了眼,表情各异,很是复杂。 跪在原地的钟千帆身躯僵硬一瞬,却没有回头,重重往地上一磕,腰腹间未愈合的伤口被用力扯到,发出阵阵疼痛,可她却没有理会。 宁清歌没有再扯出圣上英明的那一套,只缓缓说出三字:“起来吧。” 红日更烈,浓云散去的天空澄澈蔚蓝,日光肆意下澈,将天地万物照亮,地上鲜血流淌,有枯黄落叶飘下,刚好遮住屈钰瞪大的眼眸 周围逐渐有人声响起,有人不可置信问道:“真死了?” 有人揉了揉眼睛,还是不敢确定:“真的是那个太尉的亲女儿?” “朝廷真的会为了普通百姓,斩杀权贵之女?!”有人声音颤抖,眼神闪过希冀的光。 议论声中,屈夏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滚烫至极的茶汤,没有感受到昂贵茶叶的清香,只觉得烫极了,将口腔、舌头都烫出燎泡。 她将茶盏置于手边木桌,深吸了口气后,便沉稳道:“先将夫人抬回房里,小心伺候着。” 身后侍人连忙称是。 而她则站起,竟扯出和蔼笑容,喊道:“既然这逆女已被宁大人依法处置,那屈家与千帆的恩怨就到此为止吧。” 她对着站在宁清歌身后的钟千帆招了招手,又笑:“小友天资卓越,武艺过人,即便出身乡野,无长辈、名师教导,也能一举夺得武状元之位,实乃少年英才。” “只可惜这逆女心胸狭隘,竟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确实是我屈家教女无方,让千帆小友受尽委屈。” 她抬手一拜,满是歉意道:“除此之外,屈家还另有补偿,还望千帆小友收下,原谅屈家。” 三公之一的屈夏太尉是何等尊贵,除皇帝之外,这大梁数她们三公最为显赫,可现在却当着百姓、宁大人、八皇女的面,屈尊纡贵向一个小小状元赔罪。 钟千帆眼眸虚晃一瞬,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而屈夏直起身,笑道:“日后千帆小友受任武职,若有不明白之处,尽管问我。” 原是先礼后兵之计,前头和颜悦色的道歉,后一句却威胁起来,暗示钟千帆日后还要在她手底下干活,若是不见好就收,那她就不知要做些什么了。 钟千帆心慌一瞬,下意识看向旁边的宁清歌。 这人依旧镇定如常,好像没看出来屈夏在打什么主意。 对面的屈夏笑了下,拱了拱手就道:“此事到此为止,诸位都散去吧。” 话毕,她竟打算转身就走,可正当这时,突然有一道清冽声音响起。 “且慢!” 她转过身,问道:“宁大人这是做什么?” 宁清歌勾出一抹笑意,笑不及眼底,只觉冰凉,缓缓道:“这案子还没有审完呢,屈大人。” “哦?屈钰已伏法斩首,宁大人还想再查什么?”屈夏故作镇定,很是疑惑的模样。 宁清歌不卑不亢地继续:“屈钰一事是了结了,可屈家还没有完呢。” 屈夏唇边笑意一僵,虚伪面具破碎,眼眸瞬间如寒冰一般,死死盯向对面。
第66章 “宁大人, 得饶人处且饶人,屈家的今天,未必不是大人的明天,何苦死揪着屈家不放, 你我各退一步, 日后在朝廷之上,也好相见。” 屈夏站在台阶之上, 强压着怒火, 一字一句从牙缝中挤出。 她觉得宁清歌太过狠厉, 她已将亲生骨肉送出,眼睁睁看着她被斩首,给足了宁清歌这个新晋巡抚使的面子,可对方竟还不肯放过屈家。 方才被茶水燎出的水泡发疼, 将她从怒火中一次次扯出,极力冷静下来。 旁边的盛凌云也是怒极。 一个屈钰杀了就杀了,可屈家是她最大的助力之一, 是万万不能有损失的。 不等她开口,就见对面人启唇, 语调平稳地道:“屈大人方才在府中, 不曾听到本官与八殿下的约定,那下官就再为屈大人陈述一遍。” 盛凌云懵了下, 她什么时候和宁清歌有约定了? 宁清歌面不改色地继续:“大梁虽有因谋害状元而诛九族的先例, 但此后大梁都推崇仁政, 总不能因屈钰一人, 而连累屈家其余良善之人, 所以下官想了个法子。” 听到这儿,盛凌云张了张嘴, 话确实都是自己说的,可是约定确实没有,但嘴唇碾磨间,又不知该如何反驳。 宁清歌勾了勾嘴角,继续道:“不如就由百姓决断,屈府中人的良善。” 宁清歌随即站起身,看向周围站得密密麻麻的百姓,又一次重复喊道:“北镇抚司就地办案,若有被屈家借势欺害者,可直接上前陈述冤情,待锦衣卫查明确有此事,便立即按大梁律法处置!” 屈夏见状,面色变化,登时愤愤道:“宁大人此举未免太过轻率,若是有人借此故意坑害屈家呢?!” 说话间,那双浑浊眼眸透着股凶狠的阴鸷之气,无比森冷地扫向对面百姓,好像在警告她们一般。 对面百姓缩了缩脖子,视线逃避,低头看向地板,那么多人里三层外三层的挤在一块,竟连一个敢走出来的人都没有。 都是些普通人,哪里敢与权贵作对? 尽管面带不平,也不敢拿全家性命来试探。 身后的八殿下便笑,低头抿了一口茶水。 见情形有利,索性默认了宁清歌的话,心中暗自猜测,许是这屈钰一人还不够北镇抚司扬名,所以宁清歌不肯离开,要不再丢几个无关紧要的人出去,早点送走宁清歌这尊瘟神算了。 她眼中寒芒一闪而过。 宁清未露出其他异色,话毕便坐下,向方画影道:“帮我磨墨。” 方画影连忙答应一声,当即走到木桌边。 此时已至下午,即便酷夏已过,但天气依旧炎热,偶尔有风吹过,无法将闷热吹去,反倒将落叶吹得沙沙作响,平添烦闷。 地上的血迹已经干涸,只剩下面目狰狞的头颅,不过一会,就有苍蝇飞来。 屈夏不敢坐下,一直冷眼盯着对面,她身后的屈家人学着她的模样,同样恶狠狠地瞪着,生怕那个二愣子冲出来,连累了自己。 正当这时,忽有一女子从人群中挤出,啪地一下跪在宁清歌面前,直接连磕三个响头,大声哭喊道:“小女楚蓉,想请宁大人为我家弟弟主持公道!” 她不停顿地接道:“小女与弟弟都是倚翠楼的乐师,从小相依为命,感情甚好,还约定日后攒够银两,一起在汴京里买间大院子,互相照应。” “可是!”她声音尖锐而凄惨,喊道:“可是这屈家嫡系屈榆,竟看上我家弟弟,逼迫他委身于她,我弟弟不肯,她就百般逼迫,甚至半夜将人拐进府中。” “我见他许久未赶回,就四处寻找,结果屈榆却将一具受尽折磨的尸体丢在我面前!” 她面容狰狞,不过几句话就哭得极其凄惨。 “我报官,官兵将我丢出府门,我想去鸣冤击鼓,屈榆就将派下人守在我周围,逼迫我将弟弟下葬。” “宁大人,我求求你,为我弟弟讨回公道!” 话音落下,屈家那位名叫屈榆的人面色苍白,连忙挤出来,大喊道:“你胡说八道!你故意冤枉我!” ——啪! 宁清歌直接抬起惊堂木,用力一拍,便朝屈榆呵斥道:“本官让你开口时你再说话。” 而后又看向那倚翠楼的乐师,直道:“你说屈榆残害你家弟弟,可有什么证据?” 屈榆吓得腿都软了,忙接道:“对对对,你有什么证据?” 楚蓉不知在心中想了多久,没有丝毫犹豫,立即道:“人证、物证都有。” “屈榆纠缠我弟弟一个月有余,倚翠楼上下都亲眼瞧见,大人可唤如今的倚翠楼主询问。” “那日我家弟弟失踪时,倚翠楼的人和周围邻居都曾出门,帮我一起寻找,若不是见那么多人四处喊叫,屈榆这厮也不会因为害怕事情闹大,而将弟弟尸首还我。” 宁清歌微微颔首,示意她继续。 周围百姓都直勾勾地看着,竖着耳朵听着,既是在听楚蓉的控诉,也是在看宁清歌的态度,看她是否真的愿意为他们这些无权无势的百姓出头。 “屈榆将尸首丢给我的时候,邻家姐姐也陪在我旁边,亲眼见着我弟弟的尸首被丢在地上,满身伤痕。” 屈榆立马辩驳道:“都是她熟悉之人,万一她们互相串通,故意冤枉我呢!” ——啪! 惊堂木又敲,宁清歌冷声道:“本官还没有让你说话,若再插嘴,棍棒伺候。” 屈榆心有不甘,却只能闭嘴,狠狠瞪着楚蓉。 周围百姓瞧见,心中不免一暖,往日报案至官府,官府的人只会听权贵的话,根本不管他们百姓在说什么,更别说让权贵闭嘴了。 宁清歌闻言,又问:“你弟弟的尸首现在何处?” 楚蓉答:“已被屈榆那厮逼着下葬,此事已过去三个月,恐尸首已毁坏……不过还有一人,我那时瞧着弟弟满身伤痕,怕他在地下疼痛,求着安奇堂的大夫,帮我弟弟将伤口缝上,敷了些药。” 话到这里,她又忍不住哭道:“民女知道这样没用,可是、可是我真的没有什么能为他做的了。” 听闻此言,周围人皆露出不忍神色。 八皇女与屈夏未阻拦,微微侧身,好似在低声商议些什么。 楚蓉哭了一会,又哽咽道:“还有、那屈榆为了让我不再纠缠,还丢给了我一百两银子。” “我一小小乐师,一年到头也难攒下十两银子,怎会能有百两巨款,”她抹了抹眼泪,又说:“那银子我半点未动,一直放在家中。” 待她说完,宁清歌放下毛笔,不知是从何时开始记录的,满满当当都是楚蓉的证词。 她偏头看向方画影,便吩咐她领人去将证人、证物带来。 方画影不敢耽搁,立马率人往外走。 百姓见到是方画影带人前去,心中不由更定,方通县这些年的所作所为都被大伙看在眼中、放在心里,这偌大的官府,也就她一个不会收取贿金,公平正义的捕快,但凡有什么事,大家都会直接去求方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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