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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婆子和严秀娥都是过来人,便安慰芸香说成亲不过是一件平常之事。 朱大娘端着木盆去了后院,一眼就认出了那两条鲫鱼,拿起匕首给鱼儿开膛破肚,清洗干净后又刮鳞去鳃。待收拾妥当,便准备生火下锅。 下奶的鱼汤最好煮得浓白,这样味道才好,也利于补身。然而确实不易做好,朱大娘在鱼腹中塞入姜片和葱段,待火旺起来,往锅里舀了一勺菜油,等油热冒烟,将鱼放入锅中煎炸。鱼身带水,下锅时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十分清脆。 经过高温煎炸,鱼的腥味尽除,待两面金黄,朱大娘便倒入一大勺热水,大火烹煮,盖上锅盖,如此炖煮。 一个时辰后,汤色必定浓白美味。 做完这一切,朱大娘路过东屋,透过琉璃窗见谷茉已睡,这才放心地去了芸香的屋子。 杨婆子和严秀娥正在劝慰芸香,见朱大娘进来,杨婆子急忙说:“快来劝劝你这个傻闺女吧,刚才还说不想嫁了。” 杨婆子并非夸大其词,芸香想起谷茉生产那天的情形,不由得一身冷汗,心想自己也会经历那样的痛苦,不由心生惧意。 朱大娘笑了笑,故作生气道:“这是怎么了?之前要死要活地想要在一起,如今却不想嫁了?这话我都放出去了。” 芸香本就忐忑,听到这话更是当真,焦急地对朱大娘说:“娘,我不嫁不行吗?” “哎哟我的大妹子,你是怎么想的啊,当然不行,你以为成亲是过家家吗?”严秀娥的话听起来很熟悉,也很有道理。 朱大娘一时不知该如何说服女儿,只好说:“你这孩子竟是胡闹,快别乱说了,要是被夏家听了去,你该如何自处?” 芸香想了想,道:“娘,可是我出嫁时嫂子都不能送我,这样多不好啊,这一年多的时间,嫂子为了我付出了那么多。” 芸香的话也有道理,朱大娘其实也有所顾虑,毕竟她也曾想过这个问题。 “朱大娘,我想小茉不会介意的,只要芸香过得好,她即使不能亲自送出嫁,心里也是高兴的。”严秀娥怕她们误解谷茉,连忙解释。 朱大娘一听,自然明白严秀娥的意思,便道:“秀娥啊,我们不是说小茉什么,我只是觉得芸香出嫁时,她不能跟着看着,总觉得亏欠了她。” “不如临行前去门前打个招呼,家里有琉璃窗,远远看一眼也就够了。”严秀娥考虑到坐月子的女人阴气重,不宜与新娘见面,便提出建议。 这个提议大家都同意,杨婆子也赞同道:“这倒是个好办法,我本来想着这两天回镇上,但既然芸香姑娘要出嫁,我还是等她出嫁后再走吧,免得你们忙起来人手不够。” 朱大娘没想到杨婆子如此体贴,忙谢道:“那真是辛苦杨姐姐了,我也不同你客气,这家里确实人手不够。” 严秀娥随即表示:“大娘,人手不够你尽管叫我,等忙完芸香的婚事,正好我要带那些媳妇婆子们上山。” 朱大娘正愁前一天的酒席怎么办,这样一来倒是安心不少,笑着说道:“好好好,那就辛苦你们了,我们家亲戚不多,左邻右舍的也就是那么几桌。” “大娘,你不知道吧,如今巴结你们的人多了,等到二十七号早上鞭炮一响,怕是半个村子的人都会来凑热闹呢。”严秀娥闻言忍不住笑道。 朱大娘摇了摇头,道:“哪能有那么多人,左邻右舍加起来也不过二三十人罢了。” 严秀娥见朱大娘一脸淡然,说道:“大娘啊,你想想,咱们芸香家*的人如今可是通判大人了,村里人都争着来攀关系呢。” 这么一说,朱大娘也反应了过来。 如今的夏金澜已非昔日的夏秀才,而是成了夏大人。村里人本就是趋炎附势,现在夏金澜成了村里的风云人物,听说夏家门槛都快被踏破了。 “这……哪有那么夸张。”朱大娘虽心里赞同,嘴上却还是轻描淡写。 正说着,方玉竹回来了。朱大娘透过琉璃窗看见她进了院子,便嘱咐她们三人继续聊,自己则出去招呼:“玉竹啊,你回来了。” 朱大娘站在门口,远远地喊了一声。 方玉竹正发愣,听见声音回过神来,点了点头,道:“嗯,回来了,大娘有什么事吗?” 朱大娘摇了摇头,看着方玉竹欲言又止,随即说道:“我在厨房炖了汤,你要不要喝点?” “不了,我去看看小茉。”方玉竹笑了笑,就往东屋去了。 谷茉睡得很浅,听见院子里朱大娘和方玉竹说话的声音,她已经醒了。归安躺在身边,两个孩子也在安睡,她睁开眼等着方玉竹进屋。 门轻轻推开,“吱呀”一声,方玉竹见到妻儿四人躺在床上,心中顿觉甜蜜,先前在方青林那里的不快也随之消散。 “媳妇儿,你怎么醒了?”方玉竹轻手轻脚走到炕边,见谷茉睁着眼睛看她,反而吓了一跳。 谷茉嘴角勾起微笑,道:“听见你说话的声音我就醒了。孩子上族谱的事,三叔怎么说?” “没事的,你安心吧,三叔说等他的消息就好。”方玉竹见谷茉精神不错,问道:“孩子们还算乖吗?” “挺乖的,归嘉还好,安安静静躺着;归凝这丫头嗓门尖得很,一哭起来屋子都要抖三抖。”谷茉想到大女儿,有些无奈。 她原想着生个像水柳那样乖巧的女儿,做自己的小棉袄,可如今这个小棉袄哭声太大,哭起来没完没了。 方玉竹笑道:“归凝挺乖的,孩子还小,这才第二天,能哭是好事。” 谷茉想了想,确实如此,孩子能哭能吃说明身体好。归嘉倒是安静,但身子弱,呼吸都很微弱,让谷茉十分担心。 “芸香快出嫁了,家里东西还没置办齐全,听大娘的意思,我们还得提前一天办酒席。你这两天抽空去镇上买些鸡鸭鱼肉回来,酒席要办好点儿。我之前和姨姐说了,让她找几个人来帮忙。”谷茉见方玉竹坐在身边,将心中的打算说了出来。 虽然她卧床不能动,但心里安排得井井有条。见方玉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她继续道:“芸香的婚事不能马虎,你多操心点儿,朱大娘年纪大了,很多事情力不从心。” “我知道了,你安心养着,别太操劳了。”方玉竹心疼地看着妻子,小小的身体里蕴含着巨大的能量,仿佛没有什么事情能难倒她。 谷茉嘴唇有些苍白,看得方玉竹心疼不已,伸手摸了摸她的脸颊,看似圆润,实则憔悴,接着说:“你刚生完孩子,好好养着,家里的事有我呢。” “我知道的。”谷茉把手覆在方玉竹的手背上,粗糙宽厚,却很有安全感。 夫妻俩感情日益深厚,方玉竹恨不得时刻陪在谷茉身边。 归安睁开迷蒙的眼睛,见母亲和娘亲热,捂着眼睛偷看,嘴角露出笑意。 温馨的场面没有维持多久,谷茉闻到一股异味。 “哎呀,好臭。”归安也闻到了,捏着鼻子大声喊了起来。 两个大人没想到被孩子偷窥后的尴尬,而是深吸了几口气,寻找异味来源。 方玉竹尴尬地闻了闻,目光转向婴儿床,正好床上两个宝贝都哭了起来,一声比一声响,连归嘉也大哭起来。 方玉竹手忙脚乱地抱起孩子,果然拉了。 她赶紧把归凝身上的襁褓拿掉,屁股上糊满了脏物。谷茉扯过身边的新襁褓,急忙说:“把孩子给我,你去拿温水帕子给她擦擦。” 方玉竹把孩子递给谷茉,拿着帕子在温水盆里投洗一番,给归凝擦洗干净。谷茉赶紧把她裹在襁褓里,幸好早上朱大娘教过她。 归凝刚裹好,方玉竹就把归嘉递过来。照顾两个孩子让她们有些手忙脚乱,等把归嘉也收拾干净,方玉竹拿着脏襁褓去了院子。 归安躲在一旁,捏着鼻子瓮声瓮气地说:“娘,妹妹们也太不爱干净了,怎么还拉身上啊,我都不尿床了。” 见儿子一本正经地嫌弃妹妹们,谷茉觉得好笑,耐心解释道:“小时候你也这样,娘可没嫌弃过你。妹妹们还小,等她们长大了就会懂了。你是哥哥,要做好榜样。” 归安听得一愣一愣的,难以置信地看着谷茉,又瞅了瞅不再苦恼的归凝和归嘉,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自己以前也这么邋遢吗?怎么想都觉得不太可能。 谷茉把事情安排妥当,方玉竹便得去办,免得媳妇儿心里挂着事,对身子不好。 朱大娘惦记着找长寿老人的事,见严秀娥坐在那儿滔滔不绝,想着她认识的人多,若能帮自己打听最好。毕竟村里各家的媳妇婆子,严秀娥最是熟悉。 “秀娥啊,我有件事想麻烦你。”朱大娘给严秀娥添了茶水,笑盈盈地看着她。 严秀娥正说得兴起,听见朱大娘的话,立刻笑道:“大娘,有啥事儿你就直说吧,跟我这么客气做啥。” “秀娥,是这样的,我们家芸香过几天就要出嫁了,可还没找到梳头的人。之前我寻思的一个,前几天却说有事不能来,这下可真是愁死我了。”朱大娘说话声音缓慢,显然有些犹豫。 严秀娥一听是这事,忙道:“哎呦,我还以为是啥大事呢。大娘放心,我去帮你找人,一会儿就去,明儿你们就能上门看看。” 严秀娥说话爽快,办事利落,这也是谷茉和朱大娘愿意与她交好的原因。虽然平日里说话直接了些,但为人没有坏心眼。 “那就这样,等我家芸香成亲那天,你送亲我给你包个大红包。”朱大娘总算放心了,把事情交给严秀娥,她一定能办好。 芸香见严秀娥和朱大娘谈得热络,心里也渐渐踏实了。 “娘,那家里办满月酒的时候,我是不是就不能回来了?”芸香看着她们聊得热闹,心中却有些落寞。 以后这个家里就没有自己了,家里的事也不再与自己相关,想想都让人心酸。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如果芸香常回娘家,旁人会以为她在婆家不受待见,这是村里的忌讳。 朱大娘听后,眼神黯淡了许多,语气也低沉了一些,道:“孩子,往后你要操心的是自己孩子的满月酒。你嫂子的事有我操心,倒是你,嫁过去后连个妯娌也没有,家里只有婆婆一人,往后得多上心。” 严秀娥感同身受地点点头,道:“就是啊,芸香,和婆婆相处门道多得很。你也知道,我那个婆婆厉害得很,好在我现在和家生哥出来住了,我们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 杨婆子听得一愣,平时少言寡语的她忍不住问道:“这么严重吗?当婆婆的肯定也是为小辈好,怎么吵得这么厉害?” 严秀娥又打开了话匣子:“大娘,你不知道,我那个婆婆牙尖嘴利,吃饭多一口少一口都要说我半天。夏天天热没在院子里洒水也说我,冬天天冷不小心把水泼在地上也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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