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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之前谷谦到家里的情形，朱大娘便一阵头疼，这是最好的例子。然而她却不能直言，即便谷茉不喜欢这个弟弟，毕竟血浓于水。 刘氏撅嘴不再争辩。 东屋里的气氛还算温馨，说说笑笑颇有生气。 方玉竹提着竹篓去了河边，脱了鞋袜，下水试探，果然还是凉得很，让人不适。
第127章 然想到朱大娘的嘱咐，为了孩子和谷茉的身体，方玉竹咬牙下了水。虽然水冷，比起行军打仗时冰天雪地的日子，这点寒冷算不了什么。 过惯了好日子，有那么一瞬间，方玉竹几乎忘记了军旅生涯的模样，甚至差点忘了回来的初衷。 竹篓中装着特意挖来的蚯蚓，很快鱼儿就上钩了，比钓鱼快得多。 用了半个时辰，鱼篓便满了，方玉竹欢欢喜喜地回家。见女人们在屋里谈笑，不便打扰，便找来盆子将鱼养在水中。 如今捕鱼的人多了，数量与重量都不如往昔，但方玉竹发现盆里竟还有两尾鲫鱼，听说用作豆腐鱼汤最为鲜美。 不过还要去拜访三叔，总不能空手而去，家中鸡蛋还需留着补身子，思量之下，方玉竹直接搓了稻草绳，串起两条草鱼准备带着。 关于归嘉与归凝的名字、生辰早已写于红纸上，八字还需家族长辈推算，因此拜访方青林后，还得择日再去族中一趟。 方玉竹提着草鱼，慢悠悠走到方青林家院门口，听见里面嘈杂声，叹了口气，伸手敲门。 开门的是方大勇，没好气地说：“你怎么来了？”说完便转身进了院子，边走边喊：“父亲，堂姐来了！” 方玉竹来不及打招呼，方大勇已消失不见。 方青林刚与田银花拌了几句嘴，听儿子说方玉竹来了，便从屋里出来，挤出一丝笑意，见到方玉竹站在院中，忙招呼道：“玉竹怎么来了？快进屋坐，外面热得很。” 方玉竹抬手晃了晃手中的草鱼，问：“三叔，你们可有盆子？我带了两尾草鱼过来给二老补身，再不用水养着，怕是要干死了。” 方青林早看见了草鱼，但身为长辈不便先开口，此时方玉竹主动提及，方青林立刻应道：“有的有的，你稍等。” 方青林入内，冲着田银花吼道：“你这婆娘快出来，拿个盆把玉竹带来的鱼养起来，你们娘俩一个比一个不让我省心。” 田银花正坐在炕边生气，听到方青林的话本不想理睬，但想到方玉竹带来的鱼，还是起身出门找盆。 田银花接过草鱼放入盆中，笑着问道：“玉竹啊，你来找三叔有何事？” “哦，小茉生产了，我是来问问上族谱的事。”方玉竹看着田银花谄媚的笑容，心中莫名不适，或许是旧时阴影所致。 田银花一听谷茉这么早就产子，想到自己得去送礼，脸色微变，笑道：“你三叔在屋里等着呢，快进去吧。” 说罢端盆离去，仿佛刚才对话不曾发生。 方玉竹了解田银花脾性，并未在意，点头进了屋。 向方青林说明来意，方青林感叹道：“后生可畏啊，你们日子是越来越好咯，房子有了，田也有了，孩子也生了，你爹娘在九泉之下也能安心了。” 方玉竹听不得提起双亲，想起当年父亲病重，自己来此借钱，尽说好话，却只借得五十铜钱。 那般羞辱，方玉竹永生难忘，但父亲临终前嘱咐不要记恨三叔，要和睦相处，因方家人丁稀少。 所以从军前，方玉竹还特意请方青林照顾妻儿，但回家后所见，方青林竟为银两想让自己另娶。 这些荒唐事令人心寒，深深刻在方玉竹心中，如今面对这样的三叔，实在难以感恩。 “三叔言重了，不过是苦日子罢了。”方玉竹笑容疏离，语气淡淡，见方青林欲言又止，忙道：“这是归凝与归嘉的生辰、名字，都写在纸上，请三叔帮忙去族里说说，有个信儿我就去祠堂给孩子上族谱。” “没问题，没问题，这事就交给我吧。按理说这些都是你母亲帮你做的，如今你母亲不在了，我这个做长辈的自然要帮衬你。”方青林一笑，脸上皱纹更深，往日看似慈眉善目，此刻却显得几分丑陋狰狞。 方玉竹轻轻点头，道：“辛苦三叔了，此事就拜托您了。” “不麻烦，这是我应当做的。”方青林见方玉竹依旧恭敬，心里舒坦许多，笑了笑摆手示意。 “那我就不叨扰三叔了，这就告辞。”方玉竹见他答应，便起身回家。 方青林哪里肯轻易放方玉竹离去，心中还盘算着多留她片刻。 恰巧田银花端着茶水进来，见方玉竹欲走，连忙道：“哟，玉竹怎么刚来就要走啊？连口水都没喝呢。” 田银花这般热情，让方玉竹心里颇感别扭，淡淡答道：“不坐了，小茉还在家等我。” “媳妇儿在家还能飞了不成？你许久没来家里了，你三叔天天念叨着。今日来了，就多坐会儿，陪三叔说说话。咱们方家也就你们叔侄俩感情最好。”田银花这话显然言不由衷，笑容也显得虚假。 方玉竹听她如此说，若拒绝反显理亏，只好婉拒道：“小茉刚生了孩子，她一人照应不过来。” “那……那我去看看吧，侄女媳妇生了娃娃，我这个当奶奶的总该去看看。”田银花却一脸无所谓，反而要跟着去。 方玉竹一时语塞，方青林见状忙打圆场：“你这妇人不要插嘴，去做饭吧。留玉竹吃顿饭再走，让我们叔侄好好叙叙。” 田银花见当家人发话，也不好多说什么，将茶水放在桌上，招呼二人喝茶后便退了出去。 “玉竹啊，快坐吧。”方青林见方玉竹仍站着，热情相邀。 其实他并不愿如此热络地对待晚辈，但因夏金澜做了官，又要娶方芸香，此事在村里传得沸沸扬扬。若此时能缓和关系，日后有个当官的侄女婿，说出去自是风光。 而方芸香与方玉竹一家甚为亲密，比自己这个三叔还要亲近，方青林不甘心，故有意笼络方玉竹。 见田银花远去，方玉竹轻叹一口气，转身坐下，问道：“三叔还有什么吩咐？” “哪里敢说吩咐二字，咱们可是亲叔侄，打断骨头连着筋呢。”方青林话中隐含深意，笑意盎然。 方玉竹何等聪明，自然明白其意：我们是血缘至亲，你不能断绝往来。 “三叔说的是。”方玉竹恭敬回应。 方青林见状得意起来，声音高了几分：“玉竹啊，听说芸香这姑娘要与夏家结亲？” 问及此事，方青林心中亦有不悦，同为亲戚竟未告知，若非旁人提及，岂不是忘了自己？ 方玉竹点头道：“正是，过几日便成亲。” 原打算出嫁前一日才发请帖，如今三叔主动问起，倒也难得。 方青林闻此肯定答复，心中更觉不快，她们完全无视自己！ 虽怒气冲天，方青林还是忍住脾气笑道：“你怎么不早说，我这做叔的也要去帮帮忙。” “无妨，该准备的都已备妥，到时三叔直接赴宴即可。”方玉竹并未觉得失礼，依旧淡然。 方青林被方玉竹的态度激怒，黑着脸半晌无言。 待田银花端着两碗荷包蛋进屋，屋内静悄悄的。她放下碗筷，好奇问道：“怎么一点声响都没有，你们爷俩在打哑谜吗？” “婶子来了，我还有事，先走了，您与三叔慢用。”方玉竹见田银花进来，打了声招呼，不等二人反应便转身离去。 田银花一愣，见方玉竹已走远，凑上前问方青林：“你和侄女说清楚了吗？夏秀才真给方家当女婿了？” “你以为呢？”方青林语气不佳，显然还未平复。 田银花一听便知其意，忙笑道：“哎呦，那真是不得了，以后咱们有个当官的亲戚了，你这村长位置可没人敢抢了。” 原来方青林想与方玉竹重修旧好，因村里近日要选新村长，闹得一家人惶恐不安。若方青林不当村长，家中田少艺薄，日后日子难以为继。村长之位本是世袭，方青林想着即便换人，也得换成自己的儿子。 若有夏金澜相助，此事便稳如磐石，旁人不敢置喙。 但方玉竹现下态度冷淡，此事变得棘手。往日可用长辈身份压她，如今方家富足，这话却不好说了。 “哪有那么容易，你看大房二房根本不想与咱们来往。”方青林端起荷包蛋，生气归生气，肚子不能亏待。 田银花嘿嘿一笑，意味深长地说：“你把族谱的事办好，我不信她方玉竹不敬你。你也看见了，双生都是女娃，若两个孩子都能上族谱，你说她会不会感激你这个三叔？” 方青林听罢恍然大悟，点头不再争执，脸上露出笑意：“你说的倒是有几分道理。” “那是当然，我们大庆将来必定当村长，旁人休想。”田银花得意洋洋，看着方青林。 方青林赞同点头：“那是自然，这方家能继承此位者，唯我儿大庆，旁人休想得逞。” 方青林的笑容带着寒意，让人不禁心头一颤。 孩子们在大人们的笑声中沉沉睡去，谷茉也显得有些乏力。朱大娘见状便对众人说道：“让孩子们和小茉歇息一会儿吧，咱们到外面说话。” “也好，小茉你好好歇着。”严秀娥揉了揉微微酸困的胳膊，笑着对谷茉说。 谷茉点头，有些不好意思地回应道：“真是麻烦大家了，我这身子不爽利，连说话都费劲。” “坐月子的人最是金贵，你就好好歇着吧，我们先出去。”朱大娘拍了拍谷茉的手，安慰道，“我再给你炖点汤来。” “辛苦大娘了。”谷茉望着朱大娘，眼中满是亲切，仿佛看见了自己的母亲。 朱大娘领着众人去了自己的房间。刘氏见谷茉已经入睡，也不好继续打扰，便先行告辞离开，只留下严秀娥、杨婆子与芸香母女二人。 朱大娘见院中的木盆里有鱼，便转身对芸香说：“芸香啊，你带着杨大娘和秀娥姐去你屋里说话，我先把这鱼收拾了给你嫂子炖上。” “好的呢，娘，您去忙吧。”芸香点点头，招呼着杨婆子和严秀娥去了自己的屋。 芸香的嫁衣挂在床边，那是方玉竹特意为她做的衣架。严秀娥一进屋就看到了这件精美的嫁衣，羡慕地说：“若是我们家水柳出嫁时也能穿上这样的嫁衣就好了。” 芸香听后心中略感自豪，但还是笑道：“秀娥姐，将来水柳出嫁时定能穿上比我的更漂亮的嫁衣。” 严秀娥只是笑笑，心里却知道这二十两银子的嫁衣非同小可，自己如何能给水柳置办得起。常福和常满都要娶妻建新房，聘礼也要钱，这些开销都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以后只能委屈女儿了。 芸香不知严秀娥所想，倒了两杯茶水，请二人坐下，才开口道：“秀娥姐，杨大娘，我心里很是忐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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