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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玉竹刚把东厢房门一开，那些妇人婆子们果然蜂拥而入，挤满了东厢房内。 “真是恭喜啊。” “正是呢，姑娘好福气呀。” “这双胞胎何其难得，实乃大喜。” 此起彼伏的贺词，让谷茉颇感不好意思，笑着点头应答，这才说道：“诸位太客气了，今日还要劳烦各位。” 听她这般说，那些妇人们心中甚是欢喜，连忙回应道：“不麻烦的。” 方玉竹赶忙搬来凳子，三位年轻的妇人和两位年长的妇人这才围坐在谷茉炕边。 严秀娥带着朱大娘随后进来，见谷茉可能不太识得众人，便笑着介绍道：“这位是李家老二家的媳妇，你叫她金花姐便是；这是吕家小儿媳，咱们这里年纪最小的，唤作水环便可；这位是我们邻家的巧凤，还有这两位大娘，一位姓金，一位姓鲁。” 严秀娥一口气说完，谷茉听得有些发愣，只是连连点头，笑着招呼道：“大家辛苦了，辛苦了。” 待介绍完毕，严秀娥又向那几位妇人介绍道：“这是方家大房的朱大娘，她的女儿芸香明日出嫁，嫁给咱村夏家，你们都听说了吧？” “可不是嘛，村里早已传遍了。”那位叫做金花姐的妇人随即接话，声音响亮，倒与严秀娥有几分相似。 但最年轻的小水环却低声说道：“我今早听到些传闻。” “休要胡言，那都是无稽之谈。”鲁大娘忍不住开口，“说不定是孙家嫉妒罢了，你也知道孙家那闺女是个什么样子。” “哦？是怎么回事？”谷茉一听，似乎另有隐情，便问道。 如此一问，仿佛打开了话匣子，众人叽叽喳喳讲个不停，谷茉也渐渐听明白了事情的原委。 原来孙家有一女，面带大片乌青胎记，体态臃肿，且懒惰成性。大家都说孙家的福气都被老太太一人占尽，孙女才会长成这般模样。 如今孙家小姐长大成人却无人愿娶，成了老姑娘。正逢孙老太太去世，孙家便想要向方家索要银两，为自家女儿找上门女婿，但未能如愿，于是就在村里散布谣言。 听了这些，谷茉恍然大悟，觉得孙家此举实在阴险，连死去长辈的便宜都要占。 严秀娥在一旁闻言愤慨不已，开口斥责，倒是朱大娘较为镇定，只静静听着，并未发表意见。 “咱们也别在这儿闲聊了，去厨房吧，菜肉都已备好，你们看看分工如何。”严秀娥看了看天色渐晚，想到今晚还需忙碌，便提议让谷茉照看孩子。“与这些人熟识的只有我，这话自然由我说比较合适。” 众人一听，觉得有理，纷纷点头，又对谷茉客套了几句，这才一同离去。 众人来到方家后院厨房，看着宽敞整洁的院子，羡慕不已。方家从前的院子虽不曾去过，但从远处望见，稀疏几间房屋，显得颇为凄凉。 如今这院子却是大气干净，厨房也宽敞，七个人站在此处都不显拥挤，肉菜整齐地摆放在架子上，柴火劈好堆在墙角。 “这厨房可真大。”水环开口赞叹，显然很是羡慕。 严秀娥笑着招呼大家各展所长，还把菜单一一告知，接着说道：“每人每日一百文钱，明儿酒席过后，剩下的好酒好菜皆可带走。” 虽然工钱不算丰厚，但能带走酒菜已是极好，因为她们看到许多食材，绝非一百文所能买得。 这一下，众人的干劲十足，金花立刻说道：“我们之中厨艺最好的是巧凤姐和金大娘，水环和鲁大娘跟我一起洗菜切菜打下手吧。” 这样的安排，大家都赞同，点头称是，便各自忙碌起来。 严秀娥负责烧火，三口大锅一口小锅，从现在开始到明天中午芸香出嫁前都不能熄火，整夜烧火，确实是个辛苦活。 天气炎热，一直被烈火烤着，想想就让人汗流浃背。 等到大家都有条不紊地开始干活，严秀娥这才对朱大娘说：“大娘，我刚才烧好了两桶水，您让芸香去沐浴更衣吧，等天微亮就要开始准备了。” 朱大娘想了想，还是放心不下厨房这边，就说：“没事，我还是先帮你们吧。” “大娘快去吧，厨房的事交给我，还有那梳头歌您去教给小茉，她这样的新媳妇哪里会唱呢。”严秀娥考虑得周全。 朱大娘只得点头，向众人打了招呼，便去了芸香房间，催促她沐浴换衣，待梳妆完毕才能穿上嫁衣。 芸香洗澡用的水里放着谷茉之前采摘的鲜花花瓣，一朵朵摘下洗净晾晒两天，此刻放入热水中，香气扑鼻而来。 朱大娘这才安心去了东屋，谷茉哪里睡得着，想着等芸香嫁人后，自己一定要更加体贴朱大娘才是。 “小茉，还没睡吗？”朱大娘见谷茉正在叠小孩的衣服，归安已经乖乖睡在一旁，还打着呼噜，不见方玉竹的身影，又问道：“玉竹呢？怎么没见她人？”
第130章 “大娘，您来了啊。玉竹说有些事暂时离开，我也没细问，不知您为何此时过来？”谷茉听到朱大娘的声音，抬头笑着问道。 朱大娘心里才安定下来，上前轻声说道：“我想着，恐怕你不熟悉梳头歌，特意来教你，这地方的梳头歌挺长的。” 若不是提到此事，谷茉确实已经忘了，那梳头歌几乎被抛在脑后，于是点头道：“大娘说得对，我确实不知道这首歌，还请大娘快教给我。” “别急，多念几遍自然就能记住。”朱大娘笑着坐在谷茉旁边，轻轻地唱起了梳头歌。 这歌是女子出嫁时听的，但谷茉的情况不同，她以前是被方玉竹买回来的，并没有举行祈福仪式。这首歌旋律婉转，幸好不难学，谷茉用心去学，三四遍之后就已经很像了。 芸香沐浴完毕便准备就寝，虽然需要休息，却翻来覆去睡不着，透过琉璃窗户看着月光，心中思绪万千。 月光明亮如洗，洒落在房间里，桌椅上仿佛披上了银色，好像天地都静了下来。 芸香从枕头下拿出梅花簪子握在手中，想起与母亲共度的日子，往事历历在目，就像是昨天发生的一样。 如果说之前都是对婚期的憧憬和喜悦，那么今晚对于芸香来说，则充满了离别的愁绪。 朱大娘教完谷茉后，安心地说：“你先睡吧，稍后我会把缠了红绸的木梳拿来，再去厨房看看。” “好的，大娘您快去吧。”谷茉点头答应，知道朱大娘今晚肯定也睡不着，也不劝她休息，儿女成家立业，最辛苦的就是父母了。 朱大娘轻轻关上门，正好看到方玉竹踏着月色归来，便说：“玉竹回来了，快去清洗干净然后休息，孩子们都睡了，小心别吵醒她们。” “我知道了，大娘。”方玉竹点头微笑，只是夜色昏暗，笑容看不清楚。 朱大娘见芸香房里的灯已经熄灭，要说的话也都说了，未来的路终究要她自己走。 朱大娘想要敲门的手停在半空中，静静地站在门前，想到女儿从襁褓到如今即将成为人妻，心中不免有些伤感。 幸好夏金澜为人忠厚，即便林氏不易相处，料想也不会苛待芸香。家中条件如此，女儿能够嫁给当官的人家已是很好的归宿，还有什么不足呢？ 这样想着，朱大娘放下手，调整了一下心情，挤出一丝笑容向厨房走去。 厨房里忙碌异常，虽然夜已深沉，女人们仍旧精神饱满，切肉、洗菜、炒制，笑声不断，气氛十分热闹。 “大娘回来了，小茉学会了吗？”严秀娥正在门外乘凉，脸蛋被炉火熏得通红，见到朱大娘过来，忙笑着问道。 朱大娘见严秀娥面颊绯红，觉得很是喜庆，回答说：“学会了，让她先睡，等芸香起来梳洗后再叫她。” “嗯，带孩子真是辛苦，我过去有婆婆帮忙，现在一个人照顾三个孩子，真是累啊。”严秀娥赞同道，她的婆婆虽然严厉，但对待孙辈却是非常慈爱。 谷茉没有婆婆，继母也不能依靠，凡事都要自己来做，也很是辛劳。 “确实如此，以后有我在旁帮衬。”朱大娘说完，又担心起将来女儿怀孕时，能否得到婆家如自己这般细心的照顾。 严秀娥点头称是，两人随后进了厨房。 看到大家正忙着，朱大娘也动手做起拿手好菜来，不是为了宴客，而是为了让女儿享用。 芸香自从开始打扮就没有再吃东西，一天劳累下来，恐怕晚膳会拖延到深夜，朱大娘恨不得立刻让芸香饱餐一顿。 夜已深，尽管大家都很疲倦，但仍然没有懈怠，朱大娘感到愧疚地说：“不如你们稍微休息一下，我家还有客房，可以让大家躺一躺。” “不必了，嫁女是大事，宴席办得好，我们脸上也有光彩。”平时少言寡语的金大娘开口说道。 众人听了这话，连年长者也是如此说，自然不敢懈怠，纷纷应和。 “正是，等宴会结束，拿了银钱回家好好睡一觉。” “哈哈哈，你这个吝啬鬼，只想着工钱。” 大家谈笑风生，困意逐渐消散，虽然不及最初的精神，但并没有偷懒，工作依旧认真。 不知过了多久，忽然听到鸡鸣三声，朱大娘顿时清醒了许多，看见蒸笼中的小碗，还没揭开盖子香气已经扑鼻而来。 朱大娘拿着托盘，取出两碗蒸食，又盛了些饭舀了些汤，往芸香房间走去，果然见屋内灯火明亮。 “咚，咚，咚”，三声清脆的叩门声响起，朱大娘一手端着托盘，另一手轻轻地敲击着门户。 芸香才刚点亮了油灯不久，听得门外有人敲门，便料定是朱大娘来了，急忙上前开门。 木门轻轻开启，一股肉香随之飘来，她笑着问：“娘亲，您又做了什么好吃的？” 朱大娘望着女儿在昏黄灯光下略显模糊的脸庞，笑了笑。想起方才芸香未加询问便开门的行为，语重心长地说道：“你也太不小心了，没问清楚是谁就开了门，以后可不能再这样。” “这么晚了，除了娘还会是谁呢？”芸香并不以为意，伸手就要接过朱大娘手中的托盘。 朱大娘让开一步，急道：“烫得很，还是我来吧。”说着便端着托盘进了屋内。 “你嫁过去之后，可不能这般随意了，毕竟家里还有公婆。”朱大娘进屋将东西放下，温柔地对芸香说。 这番话让芸香心中更加难过，点头应道：“我知道了，娘亲，您放心便是。” 见到女儿如此乖顺听话，朱大娘一时无言以对，招呼芸香坐下，并指着托盘上的小碗蒸道：“尝尝看，这些都是你爱吃的，多吃饭，今天可是个大日子。” 芸香看着那冒着热气的小碗蒸，听娘亲的话，心里虽难过但脸上却要装出欢喜的样子，笑眯眯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肉放入口中，细细咀嚼后说道：“娘亲，您的手艺愈发好了，这酥肉真是美味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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