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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温柔婉转，听得人骨头都要酥软几分。 这是谷茉刚教给芸香的，说是成亲当日说话要柔声细语，三分本音七分气声，如此方显娇弱，更得夫君怜爱。 众人本就被她的美貌所吸引，此刻又听这般声音，更觉芸香非同一般。 金花开口赞道：“难怪芸香妹子有这般福气，生得这般好。” 严秀娥也点头称是：“没想到啊，芸香，你这一打扮简直判若两人，这脸上的花儿是谁画的？” “是嫂子。”芸香指了指谷茉，兴奋地说，“我也是第一次知道眉间可以这样画呢。” “小茉啊，你到底还有什么不会的？这妆面怎么看都是大户人家的手艺，难道你是哪家流落在外的小姐？”严秀娥听了芸香的话，不禁惊呼。 谷茉闻言，笑出了声，说道：“姨姐太过奖了，我哪是什么小姐，都是自己琢磨出来的，你们觉得好看我就很高兴了。” “小茉妹子，这妆面叫什么名字？”一直旁观的巧凤开口问道，自家也有个女儿，想学了以后等女儿出嫁时也能画得这般漂亮。 “叫做梅花妆，这梅花是我们芸香与夏大人的定情之物，用在今日最是合适不过。”谷茉热情地答道。 芸香身边坐着四五个人，心中顿时安定许多，听着大家谈论成亲后的事，只觉得自己受益匪浅。 不过谈得最多的便是婆媳之间的矛盾，水环还好，因为丈夫是家中幼子，稍微受宠些；其余几位，则是满腹苦水。 “不过，芸香，你也不必担心，夏家只有夏大人一个女儿，对你这个媳妇应该不会有太多偏见。”有人安慰道。 “那可未必，万一芸香妹妹一年未生下娃，她婆婆要给她夫君纳妾呢？”水环插嘴道。 “呸！越说越没边了。”金花打断水环的话，骂道，“你这没脑子的，胡说什么呢。” 谷茉与严秀娥脸色难看，芸香也显得尴尬。 水环意识到失言，连忙伸手打了两下自己的脸，吐了吐舌头，赔笑道：“哎呀，是我的错，我说错话了，妹子你别往心里去，你看你这面相，肯定是能三年抱俩的。” “嗯，没事的。”芸香点了点头，语气平静，是否真生气也只有她自己知晓。 水环讪讪地笑了笑，不再言语。 谷茉见气氛有些僵硬，一时不知如何缓和，便提议：“你们肯定累了，要不要休息？我们家还有两间客房，你们去睡会儿吧。” “不了不了，我们还是回厨房去吧，那边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巧凤回答道。 严秀娥则转向几人说道：“你们先回去吧，我在这里陪她们两个，离天亮还早呢。巧凤，帮小茉煮点粥，她一会儿还要去喂奶。” “好的，交给我，你就安心待着，出嫁的姑娘心里最是忐忑，你们好好陪着她。”巧凤应允后，带着金花和水环离开了。 路上，巧凤才开始训斥水环：“你也太不会说话了，这姑娘今天成亲，你就说婆婆要给她夫君纳妾，这不是给人添堵嘛。” “我，我是一时说漏了嘴，听说那些大户人家都是这样的。”水环委屈地撇撇嘴，辩解道，“我的意思是让她小心点儿。” “行了，别说了，多说多错，闭嘴吧。”金花在一旁实在看不下去，再次打断了水环，一脸无奈。 严秀娥见三人走远，这才安慰芸香：“芸香啊，别把那些人的话放在心上，我看林氏挺和善的，对你会很好的，别担心。” “嗯，我不担心，你们放心吧。”芸香笑着回答，然而谷茉却感受到她紧握的手。 严秀娥和谷茉陪着芸香说笑，不知不觉中，天色渐亮。 三人聊得正欢，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怎么了？是谁啊？直接进来就是了。”严秀娥好奇地朝门外喊道。 “是我，媳妇儿，孩子们哭了，你快来看看。”方玉竹焦急地站在门外说道。 谷茉一听，便急忙起身向外张望，见芸香独自一人坐在那里，又折返回来，道：“芸香，我先去瞧瞧孩子，稍后回来陪你，可好？” “嫂子请去便是，秀娥姐在此陪我，无甚大碍。”芸香点头应允。 谷茉闻言，仍不放心地看了芸香两眼。严秀娥在一旁说道：“你快去吧，芸香这儿不会有事的，莫要让孩子们哭坏了。” 如此一来，谷茉才说了声抱歉，匆匆出门而去。 方玉竹已在门口等候多时，见谷茉出来，急切地道：“想是饿了，起初只是归凝哭闹，后来归嘉也被吵醒，两个越哭越厉害。” 二人边说边往东屋赶去。 远远就听得两孩童啼哭之声，谷茉进屋，先将两孩抱起摸了摸屁股，归凝尿湿了，归嘉却还好。收拾妥当后，谷茉又喂奶，抱着轻轻摇晃，直至她们再次入睡。 归安揉着睡眼醒来，见谷茉哄妹妹们，便静静坐起。方玉竹上前给归安穿衣，带他洗漱。这大孩子尚能自理，但两个小宝贝一哭，方玉竹实不知如何是好。 谷茉安抚好孩子，已是汗流浃背，对她未出月子之身来说，实为不利。然无奈何，即便不适，亦得强忍坚持。 未及出门，方玉竹已端来一碗粥，道：“这是大娘熬制的，你且用些，忙活了一早，怕是饿了。” “嗯，归安吃了没？”谷茉也不客气，接过粥便吃起来。 见她狼吞虎咽，方玉竹心中愧疚，连忙道：“正在堂屋吃呢，杨大哥带着嫂子也来了，三叔一家亦在堂屋。” “都来了，这么早。”谷茉听罢，似有不悦。 方玉竹点头，察觉到提及三叔家时，妻子神色不佳。 谷茉想起什么，问道：“三叔一家也来了？” “是的，三叔、三婶还有大勇都在。”方玉竹答道。 谷茉吃完最后一口粥，意犹未尽地道：“那你得多留心他们，莫要生事，方家门前丢不起脸面，你说是么？玉竹姐。” 方玉竹少闻谷茉这般语气谈及三叔家，知其心有不平，便答应道：“那是自然，媳妇儿不必忧心。” “嗯，你去忙吧，我随后去芸香那边。”谷茉笑道，面对三叔一家，虽不愿惹，如今只能正面应对。 芸香嫁人乃大事，且夫君夏金澜现已为官，杨柳镇上商贾官员皆会前来，若出岔子，不仅损方家颜面，芸香日后地位恐更低，谷茉决不允许此事发生。 方青林携田银花坐于上位，毕竟他是长辈。杨年丰与刘翠、二毛亦至，二毛与归安拉圆钱玩耍，刘翠看过新娘子后，又去厨房帮忙。杨年丰随方玉竹接待陆续到来的宾客。 天色渐亮，晨光初现，预示今日晴朗，是个吉日。故来贺者络绎不绝，不到一个时辰，方家院内已热闹非凡，笑声不断，堂屋客满，客房亦开以待客。 厨房里因多了几位热心帮忙的妇人而显得拥挤。 朱大娘被众人劝至芸香处，严秀娥独掌厨房大局，谷茉亦前往陪伴芸香。 田银花与方青林坐于堂屋，与来贺者交谈。众人奉承道：“哎呀，村长啊，您日后有个做官的侄女婿了。” “正是，方家真是福星高照，日子越来越红火。” “咱们跟着村长后面也能沾点光，讨个吉利。” 此言令方青林乐不可支，田银花亦被旧友围住。 “你这侄女真是有福气。” “就是啊，三婶以后有的是孝敬。” “我家秀兰怎么就没这般福分，早年夏家还向我们提过亲呢。”一妇人不甘心地说，悔恨之情溢于言表。 田银花听罢，面色微变，傲慢道：“那是因为我侄女旺夫，夏秀才多年未中，与芸香定亲后即高中，这功劳非方家莫属。” “确实，确实。”另一妇人附和道。 方青林夫妇得意洋洋，旁人皆知他们是新娘子的亲戚，又是村长，自是极力奉承。 方大勇则不耐烦地坐着，对这些人都不屑一顾，心中惦记着去年打架的吕家兄弟，誓要报复。 吕家常福常满二子正随父吕家生在后院忙碌，芸香嫁妆虽不多，但也装满了两大箱，由方玉竹亲手制作，打磨光滑。 此刻需将它们安置妥当，系上红绸，准备抬入新娘房内，红色方为吉祥。 “你们干完活去找你们娘，把水柳带过去。”吕家生指着数蚂蚁的水柳，吩咐兄弟俩。 因着归安有了二毛这个小兄弟，二人在院子里追逐嬉戏，自然顾不上带着水柳这小姑娘一同玩耍，故而水柳只得跟在哥哥们的身后。 吕家生心想，水柳毕竟是个小丫头片子，跟着自己三个大老爷们儿，定会觉得无趣，倒不如去厨房里头陪着她娘亲，或许还能偷吃些东西解解馋。 常福忙完了手里的活计，一把抱起轻盈的水柳，朝着厨房走去，边走边慈爱地问道：“水柳，饿了没？哥带你去找点吃的。” “不饿，嘿嘿。”水柳虽然年纪比归安稍长，但个子小、体态轻，被抱在怀里时声音糯糯甜甜的。 常福很是疼爱这位妹妹，笑了笑，抱着她到了厨房门口，见里面人多，便喊了几声严秀娥。 严秀娥回头一看儿子抱着女儿过来，连忙抹了抹手上的油渍，出来着急地说：“你们怎么来了？” “爹让我把水柳给娘带过来。”常福看出娘亲显然正忙得不可开交。 果然，严秀娥一听这话就拒绝道：“那可不成，我这儿忙得脚不沾地，哪有空照看水柳啊。你把她送到婶娘家去吧，归安也在那儿，让她在那里玩。” 说罢，严秀娥也不待孩子们反应，转身回了厨房继续忙碌。 常福无奈摇头，只好沿着小路向前院走去，心里想着婶娘住的是哪间房，却发现自己从未留意过，这满院子的人，如何找寻呢？ 恰巧归安和二毛玩闹间撞见了常福，笑着招呼道：“常福哥好，水柳姐好。” “正好，归安啊，你能带水柳去找你娘吗？我还有事要做。”常福一见归安便放下心来，自己虽不知婶娘居处，归安却是知道的。 归安欣然点头，常福将水柳放下，嘱咐道：“跟着归安去找婶娘，要听话哦，等会儿哥来找你。” “好。”水柳笑眯眯地点了点头，牵着归安的小手走了。 常福这才放心离去，刚转过身便瞧见方大勇站在不远处盯着自己，他瞪了方大勇一眼便离开了。 往日里都是避而不见，今日碰上了也懒得理会。 方大勇不甘心，从人群中穿行想要拦下常福，却被眼尖的方玉竹看见，一把拉住他的肩膀道：“跟我干活去。” 方大勇平素顽劣，不服管教，但对于这位堂姐却不敢违抗，有时方玉竹的一个眼神都能让他害怕得打颤。 方大勇缩了缩脖子，无奈应承：“哦，知道了。”随后跟在方玉竹身后，垂头丧气地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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