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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茉啊，还有一天就回门了，芸香嫁过去两天，也不知道她过得怎么样。”朱大娘虽极力克制担忧之情，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 谷茉理解朱大娘的忧虑，安慰道：“不会的，大娘，芸香聪慧伶俐，林大娘肯定会疼爱她的，还有金澜妹夫在，您放心吧，明日芸香回来肯定高高兴兴的。” “你说得也是。”朱大娘点头，想了想又说，“我得去准备明日回门的东西，去厨房看看，这样心里才能踏实。” “大娘快去吧。”谷茉笑道，深知慈母之心。 这两天虽较成亲当日平静许多，但家中每个人都不太适应。偶尔唤一声芸香的名字，无人回应，才意识到她已为人妇。 谷茉从醒来至今未曾经历身边人的别离，因此也颇不习惯；更不用说朝夕相处、从小养大的女儿离开后的朱大娘，心中那份慌乱实属人之常情。 朱大娘去了厨房，清点着鸡鸭鱼肉，这些都是方玉竹新买来的食材，预备明日为回门的女儿女婿做一顿丰盛的酒席，既迎接她们归来，亦默默送别。 果然，这第三日还未到正午，芸香便带着夏金澜回门了。二人乘坐马车，随行有丫头相陪，好不威风。 路过方家门前的人们，都忍不住停下脚步，想要一睹这位做了官的夏大人及夏家新妇的模样。 朱大娘早早地在堂屋内等候，待芸香与夏金澜跟在方玉竹身后进了院子时，她虽心潮澎湃却极力保持着岳母应有的庄重。 只见芸香一步步向自己走来，发丝已被挽起，身着桃粉色衣裳，与昔日少女模样已大不同。 她的气质变了，脸上的笑容恬静温婉，透出为人妻的光彩。 朱大娘一时有些恍惚，心中既感伤又欣慰，待芸香与夏金澜走到近前，向她行礼后，才连忙伸手道：“好好好，你们回来了就好。” “岳母，过两天我们就要启程去煦陵府了。”夏金澜坐在右侧的座位上，对朱大娘笑道。 朱大娘闻言一愣，忙问：“怎么这么急？不是说要到六月吗？怎的这般早？” 夏金澜解释道：“因要携家眷同行，想着提前出发，也好在府中安顿下来。等到月中，怕是天气炎热，路上行走也多不便。” 朱大娘听罢点头，心里明白从阳北村至煦陵府，拖家带口的确不易，尤其是夏日炎炎，不由得心疼女儿，是否能承受这般劳顿，于是关切道：“哎，你们也不容易，那还缺些什么？吃喝都备齐了吗？”
第132章 “一切都准备得差不多了，娘亲已经安排妥当，请岳母放心。”夏金澜一一回答，并未因朱大娘问得多而觉得失礼，能称呼朱大娘为岳母，她已感到十分满足。 朱大娘与女儿女婿聊了一会儿，转向芸香说道：“芸香，你去东屋看看你嫂子，她为你尽心尽力，回门了怎么说也要去看看她，还有归安，整日里念叨着你呢。” “嗯，我正有此意，不过东屋是坐月子的地方，金澜姐可要去？”芸香此言并无他意，只是想起进门第一天林氏曾告知自家规矩颇多。 夏金澜点头答道：“堂姐堂嫂对我俩有恩，理应亲自拜访。” 朱大娘没想到夏金澜愿意去看谷茉，按理说不去亦无妨。 夏金澜随芸香来到东屋探望谷茉，推门即闻到浓浓奶香。 “嫂子，我回来啦。”芸香笑嘻嘻上前，来到谷茉炕边问候。 谷茉见状喜形于色，立刻笑着招呼：“芸香你回来了啊，金澜也来了？” 夏金澜微笑站在芸香身后，温柔地说：“嫂子客气了，我是跟着娘子来的，都是自家人。我这个做姑丈的没什么好送孩子们的，昨儿画了几把扇子放在堂屋，稍后让芸香拿过来。” 夏金澜称谷茉为嫂子，谷茉尚不习惯，愣了一下才笑着回应：“金澜真是周到。” 夏金澜与芸香交谈几句后，被方玉竹叫了出去，朱大娘思量再三，让方玉竹请夏金澜出来喝茶。 夏金澜出来后，朱大娘则进去了。 见芸香与谷茉谈得甚欢，上前问道：“芸香，你婆婆待你好不好？有没有给你脸色看？那落红绢如何？” “都挺好的，婆婆待我也很好。”芸香生怕娘亲担忧，急忙回答。 但她的目光闪烁，令朱大娘生疑，担心女儿瞒着自己，语气加重道：“若婆婆欺负你，定要告诉娘，娘会为你讨个说法。” “没有没有，真的没有。”芸香见母亲如此反应，吓了一跳，犹豫片刻后补充道：“就是头天早上，婆婆说了许多规矩，还讲了夏家家规，太多记不住，生怕做错什么，这几天一直小心翼翼。” 朱大娘闻言不知该说什么，嫁入人家便是人家的媳妇，须遵循家中规矩。但想到女儿从小娇惯，如今受委屈，心中难免难过，却又无立场与婆婆理论。 谷茉见状，便劝慰道：“大娘，林大娘说这些也是为好，等金澜去煦陵府任职，芸香肯定要与官员夫人们交往，多懂些规矩总是好的。” 谷茉的宽慰与林氏的想法一致，只不过一个是安慰朱大娘，另一个则是怕芸香失礼。虽然夏家近年没落，但旧时也是大户人家，规矩自然比普通村妇家多。 芸香从小被宠爱长大，未曾受过严苛教育，如今夏金澜做了官，林氏自然不能让她继续散漫。 “娘，没事的，我以后可是官老爷的夫人，多学些规矩也好。”芸香见娘亲忧心，连忙宽慰。 见两个女儿如此说话，朱大娘只好笑了笑，转话题道：“你们先聊吧，我去厨房做饭，眼看快晌午了，你和金澜肯定饿了吧。” 芸香撒娇道：“哎呀，我也去帮忙，这两天不在家，想极了娘做的饭菜。” 朱大娘被她逗得心软，轻戳芸香额头道：“罢了，在这儿陪你嫂子吧，用不着你帮手。” 待朱大娘走后，谷茉这才笑着对芸香说道：“你娘这两日里，因思念你而心神不宁。知道你今日要回来，昨天就让你堂姐去采办食材，准备回门宴了。” 想到娘亲如此挂念自己，芸香不禁泪眼婆娑。 本是好言相劝，见芸香这般模样仿佛要落泪，谷茉连忙安慰道：“哎呀，说这话不是让你伤心的。我是想着你娘不容易，只有你这么一个女儿，虽说你嫁人成了人家的媳妇，可总得记得生养你的亲娘恩情。” 常言道娶了媳妇忘了娘，但嫁了人也忘娘的也不少。芸香虽不会如此，但谷茉还是觉得需要提醒一下，毕竟她还年轻，有些道理未必全然明白。 朱大娘欢欢喜喜地去了厨房，一见到那些鲜嫩的蔬菜，眼前似乎浮现出了做好的佳肴，心情大好，做起事来更是手脚麻利。 嘴里哼着小曲儿，即便独自一人做饭，也是乐在其中。 心情舒畅，做事自然快，不到一个时辰，四荤四素的菜肴便已摆上桌，正好赶上晌午饭时。 朱大娘理所当然地坐在上位，谷茉难得地也坐到了桌上，看着成双成对的情景，心中甚是欣慰，脑海中忽然闪过方玉竹的身影。 夏金澜与芸香依次向朱大娘敬酒，她抹了抹眼角，哽咽地对着门口方向说：“芸香她爹，咱们家芸香如今找到了好归宿，你也可以安心了。” 不说还好，这一提，芸香的眼中也泛起了泪光。夏金澜见状，立刻说道：“娘子，不如我们陪岳母大人一起去祭拜一番，我还没机会和岳丈大人说话呢。” 此提议甚好，不等芸香答应，朱大娘便迫不及待地应允：“金澜说得对，该去拜拜。等你们去了煦陵府，再去坟前恐怕不易。” “家里有现成的香火，你们饭后直接去吧。我这身子不便，就不随你们去了，玉竹啊，你陪着她们去。”谷茉听罢也插话道。 方玉竹点头道：“也好。” 见谷茉与方玉竹这般热心，朱大娘笑着点头：“真是麻烦你们了。” 一家和睦，旁人见了定会羡慕不已。 往昔瞧不上夏金澜的那些姑娘们，此刻怕是嫉妒得很。 次日，朱大娘送别至村口，回家路上遇见严秀娥，二人结伴而行。 谷茉想起之前一直打算挖竹笋的事，因芸香出嫁耽搁下来，如今孩子也生了，事情闲了下来，两人商量决定尽快组织人手挖竹笋，此时正是竹笋生长旺季，再过三日恐将老去。 其实最佳时机已过，现在挖出的竹笋只能晾晒成干或熬成油，后者尤为费力。 严秀娥行动迅速，听了建议后不久便召集了挖笋的人。先前帮过方家的人都闻讯赶来，听说挖竹笋能赚银两，个个争先恐后。 方家突然富裕起来，绝非偶然，去年卖鱼、编鱼篓让不少人尝到了甜头，如今更加相信跟随方家能挣钱。 挖笋工具不过小锄头、背篓，各家都有。上山干活多为妇孺，谷茉思量着夏日酷热，看看哪家男人在家闲着，让他们搬运竹笋，以加快进度。 此事交给了方玉竹，他办事麻利，首先找到杨年丰，杨年丰一听便答应了。毕竟干活还有饭吃，刘翠早出门挖竹笋，留他在家看孩子，倒不如去方家找些活计。 接着又请了吕家生，一群人浩浩荡荡上了山。 归安被留在家中，颇不乐意。夏天山上虫蛇多，万一出事可不好办。权衡之下，谷茉还是决定不冒险。 朱大娘与两位婆子负责做饭，大锅饭虽难煮，但几人说笑间，活儿也变得轻松愉快。 一切井然有序：早上挖笋，下午晒制并熬油。新鲜竹笋晒干后与菜油同煮，小火慢熬直至油中满是笋香，才算完成。 熬油过程持续数日，直到香气扑鼻才停歇。 谷茉不再久卧床榻，时常到厨房查看，笋油熬好装入大缸密封，置于杂房内，外头的竹笋还需晒上几天。 望着院内铺满的竹笋，谷茉仿佛看见了闪闪发光的银钱。 然而转念一想，周月婵已离去，这些货物卖给谁？天下客吗？ 几个月未进城，不知柳翰宸曾说的合作是否还有效。若对方反悔，这些货物又该如何处置？ 这些问题连日来压在谷茉心头，不得其解。 方玉竹见妻子愁眉不展，关切问道：“怎么了？脸色为何如此难看？是不是夜里归凝哭闹得太厉害了？” 归凝虽小却嗓门大，夜间啼哭声震天响，常把朱大娘吵醒，跑来东屋询问情况。 饿了哭，尿了哭，醒来无人哄也哭，简直就是个小女皇，相比之下，归嘉显得乖巧许多。 话说这归安作为兄长，做得着实不错。有时夜半三更被归凝的啼哭声吵醒，他也只是皱皱眉头翻个身继续睡去；若实在被吵得难以入眠，还会问谷茉道：“娘，妹妹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了？” 谷茉心中总觉对儿子亏欠甚多，如今见归安如此懂事，更是感到内疚不已，暗暗发誓要早日搬至镇上居住，好让归安能进一所更好的私塾念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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