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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见着归安渐渐长大，再不读书恐怕就晚了。加之韩灵善曾言归安是个学习的好苗子，谷茉心想自己断不能耽误了儿子的前程。 转眼间到了六月中旬，收到芸香报平安的书信后，方家满园的竹笋也已晾晒完毕，满满当当地装了两大筐干竹笋，还有两缸新制的笋油，若是按斤论两算起来，可是一笔不小的财富，说不定还能另谋出路。 谷茉坐月子已有二十多天，眼看就要满月了。整日里在家走来走去，一刻也不愿停歇，朱大娘瞧着心疼极了，连连劝说：“哎呀你快歇息吧，有什么事尽管吩咐，我来做便是。” “大娘，非是我不肯歇息，实是久不动弹，感觉全身骨头都要僵硬了。我想四处走动走动，活动一下筋骨。”谷茉见朱大娘满脸担忧，只好这般解释。 在她看来，那些洋人女子并不流行坐月子，照样活蹦乱跳，但传统又不可违背。前几天允许她在院子里散散步，这一走便再也躺不住了。 谷茉站在厨房门口，见朱大娘正准备生火做饭，而方玉竹则带着归安在东屋哄孩子，于是兴致勃勃地问道：“大娘，咱们下午吃什么好吃的？要不让我来帮您吧？” “别别别，你还是好好歇着吧，下午咱们吃面食，我给你做卤面吃。”朱大娘急忙摆手，拿着舀了白面粉的盆子避了开来。 见此情景，谷茉颇感无奈，不过想帮忙而已，并非要抢什么，朱大娘却如此紧张。 谷茉抿了抿嘴，说道：“大娘，我不会给您添乱的。” 随即想到，自家不是前两天刚熬好的笋油吗？用来做卤面正是极好。将干笋泡发，做一碗三鲜素面，味道定然美妙，再滴上几滴笋油，想想都令人垂涎欲滴。 “大娘，咱们做三鲜素面吧，用些笋油浇上去，味道肯定不错。”谷茉一旦有了想法，便立即行动。 朱大娘本对竹笋不太了解，当初听谷茉说起要做笋油时，心里直叫可惜，看着一大锅菜籽油用来煮竹笋，心痛得仿佛在滴血。这笋油做好后自己也没尝过，虽然闻着香，终究是油，想着油腻腻的口感，最终还是放弃了尝试。 现在听说可以用笋油做面，也来了兴趣，毕竟费尽心思做出的东西，总该尝尝味道如何，这样心里才踏实。 “那好吧，你说怎么做，咱们分工合作，你可别抢我的活儿。”朱大娘见阻止不了谷茉，只好妥协。 听朱大娘这么一说，谷茉自然高兴答应，毕竟朱大娘已经同意了，自己也不能太过分要求全权负责。 朱大娘和面加水，谷茉则去挑选做素面所需的蔬菜。这三鲜素面以素为主，肉蛋之类一概不用，不用荤食还要突出鲜美，确实不易。 朱大娘揉着面团，看见谷茉蹲在地上挑菜，便说：“你去拿个凳子坐着选，免得一会儿头晕。” 谷茉应了一声：“知道了。”说完便转身取来归安平常用的木凳坐下。 精挑细选之后，谷茉选择了香菇、土豆、木耳和西红柿，加上笋干，绝对鲜美无比。 由于谷茉不宜碰冷水，只能请朱大娘清洗切丁。素菜切成小拇指大小，朱大娘炒卤子驾轻就熟，无需谷茉多言，只是临出锅时，谷茉赶紧倒入半碗笋油，笑道：“大娘，这卤子再炖一会儿，香味更浓，您待会儿尝尝看。” 朱大娘半信半疑，将拉好的面条放入沸水中煮，待面条熟透，卤汁也差不多好了。 端上桌来，白白的面条配上色泽鲜艳的三鲜素卤，香气扑鼻，引人食欲大开。 归安抢先动筷，虽有些烫口，却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激动地说：“娘，这个面真香！” 小孩子只知食物是否美味，但朱大娘做了几十年饭，尝了一口碗里的素面，发现味道与往常不同。 口感清爽了许多，即使放了半碗笋油，却不觉油腻，还带有笋子特有的鲜甜味，比新鲜竹笋更加诱人。 “小茉，你说的这笋油真是妙不可言啊。”朱大娘咽下一口面，忍不住称赞道。 方玉竹和归安母子俩吃得津津有味，谷茉听了朱大娘的话，笑着谦虚道：“哪有那么夸张，大娘夸奖了。大娘，咱们这笋油肯定能卖个好价钱，对不对？” 朱大娘点头赞同：“那是自然，这么好的东西，必定能卖个好价钱。” 听了这话，谷茉开心地笑了。最让人快乐的事莫过于自己的努力得到认可，不过光是家人认可还不够，等天气好转，身体恢复了，谷茉打算亲自前往杨柳镇探探商机。 商机不会主动找上门，唯有主动出击才行。休养了这么多日子，整天吃喝睡觉，脑子都快锈住了。 这天气果然合了谷茉的心思，一连数日都是阴沉沉的天色，这般下来，温度倒是降了不少。如此前往镇上，倒也合适，毕竟夏日酷热之时，谷茉是坐不得马车的，那闷热的车厢对身子骨不利。 选了个气候宜人的日子，她便与方玉竹商量道：“玉竹姐，咱们去趟镇上，寻访天下客的柳翰宸。” “哦？找柳翰宸？莫非是打算将家中的竹笋卖些出去？”方玉竹心下明了谷茉之意。 谷茉点头笑道：“正是此意，家中竹笋堆积如山，吃之不尽，不如换成银两。” 方玉竹闻言亦觉合理，欣然允诺。只是孩子尚幼，谷茉离家一日，此事颇让人为难。 朱大娘闻听二人忧虑，不以为意言道：“家中尚有牛乳，三个娃娃而已，何足挂齿？你们尽管放心前去，归来时，保证娃儿们依旧白白胖胖。” 谷茉闻言，急忙笑道：“哎哟，大娘这话，真是给我吃了颗定心丸。” 待方玉竹牵来马车，谷茉便携着早已准备好的一小瓶笋油及一小筐干笋上了马车。 因怕谷茉颠簸不适，朱大娘早先备下了软垫，里面塞满了棉花，坐上去柔软舒适，丝毫感觉不到硬实。 许久未曾乘马车出行的谷茉，如今倒有了几分新奇，坐在车内左顾右盼。方玉竹心疼她身子弱，故而驾车极缓，两人从清晨出发，慢悠悠地到了镇上，已是将近一个半时辰之后。 “媳妇儿，可饿了？”方玉竹将马车驶向小径，心想若谷茉腹中饥饿，便先寻些吃食。 “不必了，玉竹姐，我们先去看看聚奇货铺今朝如何。”虽对周月婵并无深感，但毕竟曾为合作伙伴，谷茉还是关心一二。 周月婵突然离去，给谷茉带来了损失，但想到周家之事，似乎也能理解。忘却伤痛，唯有远离旧地，方能免于触景生情。 依谷茉所言，方玉竹驾马车往聚奇货铺而去，远远便见那里人声鼎沸，似是新开了什么生意。 走近一看，原是一个疯妇人在闹事，衣裳还算整洁，只是头发散乱，在人群中哭喊叫骂，不知所云。 聚奇货铺大门紧闭，显然已歇业多时，而这疯妇人正守在门口，赶之不去。 谷茉见状，心中暗想：既然店铺关门，这疯妇人又为何在此纠缠？ 自认非圣贤之人，谷茉认为与己无关之事，当速速离开为妙。 于是她仅在人群中掀开车帘窥视了一眼，便欲离去。 却不料这一瞥被那疯妇人瞧见，竟冲上前去，惊得马儿嘶鸣。 方玉竹急忙稳住马匹，怒目而视那疯妇人，车上还坐着自家娘子，万一有个闪失，她必会将此人碎尸万段。 那妇人似知自己闯祸，忙道：“我、我不是有意的。” 谷茉也被吓了一跳，这才掀开车帘看向那妇人，对方玉竹说：“玉竹姐，想来她并非故意，既然如此，我们还是赶紧离开吧。” “好吧。”方玉竹听命于妻子，只得点头同意，准备驾车离去。 然而那妇人却挡住了去路，哭诉道：“方娘子，请您帮帮我，求求您了。” 谷茉听到“方娘子”三字，不由愣住，许久未有人如此称呼她了。 不对劲，这妇人怎知她是方娘子？难道是在诈我？毕竟，方家娘子在杨柳镇上也曾名声在外。 “姑娘怕是认错人了，我不是方娘子。”谷茉再次掀开车帘，看了看那妇人狼狈的模样，又对方玉竹说，“玉竹姐，我们快走吧，别误了归程。” “方娘子，方娘子，我是红莲啊，求求您救救我。”那妇人跪倒在地，对着马车连连磕头。 红莲？这名字听着有些耳熟。红莲？这不是周月婵的小妾吗？ 谷茉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位脏兮兮的妇人，实在无法将她与记忆中的红莲联系起来，两人毫无相似之处。她沉声道：“姑娘，不可胡言，我听说周掌柜已带着家人远走他乡，红莲怎会在此？” “方娘子，我真的是红莲，我还记得你买玉露的事，还有我们一起在天下客饮酒吃饭的情景。”那妇人见谷茉不信，顿时急切起来，声音也大了几分，极力解释。 听见对方提及过往相遇之事，谷茉不得不信，惊讶问道：“你、你果真是周掌柜的红莲姨娘？” “正是我。”那女子仰面望着谷茉，脸上的伤痕清晰可见，但眼神坚定。 谷茉震惊不已，这女子究竟经历了何种磨难？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虽然自己不是圣人，但对于旧识，总不能袖手旁观。 “那么，你先上车来，我带你梳洗一番，再慢慢详谈。”谷茉虽对红莲此刻模样略有嫌弃，但终究无冤无仇，想了想还是如此说道。 红莲闻言，一时愣住，未曾料到谷茉竟愿意相助，毕竟从前自己对她颇为轻视。 红莲眼中含泪，强忍着情绪，缓缓爬上马车，却远远避开谷茉，生怕身上的恶臭熏着人家。 红莲远远地坐在马车边上，莫名感到一阵紧张，手心里渗出了汗珠，却不敢有丝毫乱动。 她身上本就有些异味，随着体温升高，那味道愈发浓烈起来。 谷茉不由得皱了皱眉，但还是强忍着不适，对外面驾车的方玉竹喊道：“玉竹姐，找个近处的客栈歇脚，我带她去洗漱一番。” 方玉竹没有答话，只是驾着马车径直向客栈而去。 三人到了客栈前，因红莲身上的恶臭，店家起初不肯让她们进门。谷茉多给了些银两，这才得以进入。 趁着红莲沐浴之际，谷茉又吩咐方玉竹去买了一套新衣给她。整整换了三桶水后，红莲才洗净了身子。 换上谷茉买来的衣裳，红莲的身姿依旧婀娜，但脸上却有一道骇人的刀痕伤疤。 红莲坐在谷茉面前，狼吞虎咽地吃着桌上的菜肴。不过是一盘土豆丝、一碟肉丝，她却已经吃了三大碗米饭。 见红莲仿佛饿了许久，谷茉也不好打断，只得静静地坐在对面看着。 方玉竹被安排在客栈的大堂里等候，这是谷茉的意思。 等红莲吃完了五碗白米饭，终于缓了一口气，连喝了两杯茶水，整个人看上去精神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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