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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玉竹吃完面，见谷茉碗中尚余，又听于婆婆喋喋不休，便问道：“婆婆，您们究竟打算如何？若有需要我和小茉相助之处，请尽管吩咐。” 此言正中于婆婆下怀，先前诸多铺垫，只为引出此话。 佟老头略显尴尬地看了方玉竹一眼，却被于婆婆暗中掐了一把，这才鼓起勇气道：“姑娘，我们想着，这店还算不错，不如盘给你们如何？” 谷茉闻言险些喷饭，咳嗽不止，诧异道：“老伯，您们为何要卖店？原本就无处安身。” “唉，我们年迈力衰，维持店面愈发艰难，本就有意出售。近日听闻那逆子在安州惹祸被捕，我们欲卖店筹措路费前往探视。”佟老头终于道出缘由。 “为何偏偏选中我们？”谷茉恍然大悟，原来是要让自己接手店铺。 佟老头不好意思地道：“想到你们曾慷慨解囊购买泡菜秘方，想必财力充足，若交予他人，恐需额外支出佣金。现下，我们已无力负担。” 房屋买卖须经官府或专门牙行，私自交易违法，唯有易主方较简便。因此二人颇感头疼。 谷茉心中盘算着购入门面或院落，以便日后经商并接归安进城读书。 话说这佟家面馆着实窄小了些，后头连个院落都无，顶多两间可住人的屋子。这一家几口人，委实难以安身。 若真要置办，也不会挑这么个不足百平的小铺子。 古时房价虽贵，但毕竟地广人稀。 “老伯，您和婆婆真是高看我们了，我等哪有这般多的银钱啊。”谷茉微笑着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歉意。 佟老头闻言一愣，想来也是，有钱也不是这样花的。 然为了儿子着想，佟老伯还是坚持道：“小茉娘子，我记得你家还有个小儿吧？在镇上念书岂不比村子里强得多？咱这铺子虽小，却也是一应俱全。你们若搬来镇上，前面还能做些买卖。” “老伯，我家六口人，您这铺子太小，实难容下。”谷茉摇头婉拒。 毕竟善心是善心，钱财是钱财，两者不可混淆，不能因怜悯而自困。 佟老伯见状，心中愈发不安，若是连她们都不愿买，镇上恐怕更无人问津，这该如何是好？ 方玉竹思虑一番，想到若买了铺子，妻儿户籍便能迁至镇上，日后孩子上学堂方便许多。家中虽非富足，但这铺子价廉，即便再小也是个铺面，将来挣得银两再换大宅亦未尝不可。 这般想来，方玉竹觉得此事可行。 她轻扯谷茉衣袖，低声耳语：“娘子，我看此事可行。” 谷茉一时不解其意，但夫君既言可行，她也不好反驳，遂向佟老伯询问：“老伯，您这铺子卖多少银两？” “一百两。”佟老伯迟疑片刻，低声道。 一百两虽不算巨款，但也颇为可观。谷茉虽不明白方玉竹心思，但仍言道：“老伯，您这铺子确实偏小了些。” “我知道，我知道，可是……”佟老伯被谷茉一说，半天说不出话来。 方玉竹见状打圆场道：“娘子，铺子虽小却便宜，实在不行咱们就开店做生意，另寻居所便是。” “哦？那咱们做什么生意呢？”谷茉疑惑地看着方玉竹。 方玉竹想了想，答曰：“随你喜欢，什么都行。” 谷茉心里盘算，或许可以重拾旧业，在镇上开摊，这里人流更多，位置还算不错。 如此想着，谷茉点头同意，冲方玉竹眨了眨眼。 方玉竹会意，随即笑对佟老伯道：“老伯，您这铺子能否再便宜些？若能降价，我们就买下了。” 佟老伯一听，惊喜不已：“姑娘，你们真的愿意买吗？” “愿意自然是愿意，只是价钱嘛……”方玉竹脸上露出犹豫之色。 于婆婆见状，急道：“八十两，就八十两卖给你们！”说完还瞪了佟老头一眼，“这姑娘也算熟人，别拿对付外人的那一套来，咱们明码标价。” 谷茉惊讶不已，从一百两到八十两转瞬即逝，二十两银子足以让穷苦人家用上好几年。 “老伯、婆婆，这是何意？”方玉竹也被于婆婆的直率惊到了，原本只打算讲讲价。 “你老伯定的一百两本就是等着别人砍价，最终可能就在八九十两之间成交。老婆子担心儿子，故而直接说了。”于婆婆坦诚相告。 没有佟老伯的精明与圆滑，于婆婆的直率倒让人放心。 “甚好。”谷茉微微一笑，看着于婆婆道，“婆婆真心待我，我们也会以诚相报，这铺子虽小，但我们有意购入，八十两成交。” 家中现有二百两出头，谷茉一挥手便花了八十两，心中难免有些心疼。 方玉竹则顺水推舟附和了几句。 于婆婆与佟老头感激不尽，两家商定三日后交割房契。 马车里，谷茉抱着笋油，心中五味杂陈，未曾料到出门一日便在镇上置了一处产业，且尚未想好如何经营。 何况村里的新房才建好，山清水秀，农家生活更让她向往。 但如今有了三个孩子，身为娘亲，总需为她们的未来考虑，不能再凭个人喜好行事。 “玉竹姐，我是不是太过任性了？”谷茉坐在马车里，满是悔意，这铺子实在是太小了。 方玉竹宽慰道：“铺子虽小，却也有好处。初到镇上，一切未知，从小做起，慢慢摸索，待时机成熟，再开大店有何不可？” 还是相公看得长远，听方玉竹这么一说，谷茉顿时豁然开朗。 确实，她虽然比这里的人知道得多些，但说到实打实地做生意，自己却没什么经验。以前摆夜市小摊，那只能算是小买卖，即便亏了也不过是几个小钱的事儿。可真正做起生意来就不一样了，盈亏都要记账，稍有不慎便可能损失惨重。 这样一想，谷茉反倒觉得自家的小店铺也有它的好处。 回到家后，朱大娘见二人出去一趟又把东西原封不动地带回来，有些忐忑地问道：“小茉啊，你们这是？” 谷茉已经洗漱干净，换了一身衣裳，此刻正抱着归嘉喂奶。见朱大娘问得小心翼翼，忙笑道：“杂货铺关门了，天下客的柳老板也不在，我们就回来了。” “哦哦，那就好，我还担心呢。”朱大娘这才松了一口气，随即叹气道，“也不知道芸香如今过得怎么样，在煦陵府习惯不习惯，婆婆待她好不好。” 见朱大娘如此担忧，谷茉安慰道：“大娘别担心，芸香性子好，肯定和婆婆相处得特别好。” “那就好。”朱大娘笑了笑，将忧虑藏于心底。 方玉竹带着归安在外吃点心，看着儿子吃得满嘴都是，心中不禁生出几分怜惜，这段时间真是忽略了他。揉了揉归安的小脑袋，方玉竹说道：“归安，母亲带你去河里玩水如何？” “玩水？”归安眼睛一亮，满脸期待地看着方玉竹。 “对啊，咱们先去告诉你娘一声，然后就去。”见归安高兴的样子，方玉竹也笑了起来。 毕竟归安是个男孩子，正是爱玩的年纪。近来家中事务繁忙，无暇顾及他。今日天气不错，河水想必也不会太冷，带他去河里玩玩倒也是个好主意。 一听这话，归安连点心都顾不上吃了，欢天喜地地跑向东屋。 谷茉与朱大娘正说着两个孩子吃奶、尿床的事情，见归安喘着粗气跑了进来，谷茉笑着问：“归安啊，你怎么跑得这般急？” “娘，母亲说要带我去河里玩水，你答应吗？”归安跑到炕边，拉着谷茉的衣角撒娇道。 谷茉给归安定下了许多规矩，比如外出玩耍必须告知家人，不能去危险的地方。这河边便是禁忌之地，因此每次小伙伴来找归安去河边玩，都被谷茉婉言拒绝。 太多失足落水的例子让谷茉无法承受那样的后果，所以从根源上避免。 见归安如此恳求，且是方玉竹带着去，谷茉爽快地答应了：“既然你母亲带你去，自然可以，记得带上圆钱，让它也洗个澡。” 归安见娘亲同意，立刻高兴得跳了起来，连连点头道：“好好好，我这就去！”说完，一溜烟儿就跑了。 谷茉所忧之事，朱大娘亦有所虑，望着归安远去的身影，她还是有些担心地说：“小茉啊，归安还小，那河水深得很哪。” “没事，大娘，有玉竹跟着，再加上圆钱也在，不会有问题的。”谷茉相信方玉竹会保护好儿子，而圆钱也机灵得很。 听谷茉这么说，朱大娘想想也是，便点了点头。 “大娘，我有件事想跟你说。”谷茉见朱大娘忙着为归凝缝制小衣裳，想到今日做的决定，开口说道。 朱大娘并未抬头，专心致志地做着手中的针线活，问道：“什么事？你说吧。” “我和玉竹打算在镇上买个店铺做生意。”谷茉语气平淡地说道。 朱大娘仿佛没听见一般，抬起头惊讶地问道：“你说什么？” “我说，我和玉竹想在镇上买店铺。”谷茉平静地重复了一遍。 朱大娘静静地看着谷茉，此事实在太过突然，她愣怔地问道：“这是要搬到镇上去住吗？” “是啊，你觉得怎样？”谷茉笑着点点头，心想朱大娘前半辈子都在村子里生活，突然换个环境肯定不适应。 朱大娘似乎误解了谷茉的意思，以为她不想再一起住了，急忙说道：“为何要去镇上呢？小茉，若你觉得和大娘住在一起不习惯，我可以搬回原来的院子，你们别花这个冤枉钱。” 谷茉被朱大娘的话吓了一跳，连忙解释道：“大娘说什么呢，我们搬家当然是一起搬，归安以后要上学堂，我和玉竹要做生意，这两个小家伙还得靠你照顾呢，你不和我们一起住，是不是不想管这两个麻烦精了？” “呸呸呸，什么麻烦精，这都是我的心肝宝贝。”朱大娘立刻反驳道。 谷茉这才笑道：“就是嘛，大娘多虑了，我只是担心你到镇上住不习惯，而且估计我们要暂时住在小房子里一阵子。” 朱大娘这才放心，说道：“你们拿主意就好，这种大事我不懂，由你们决定吧。” 见谷茉沉默片刻，朱大娘又问道：“那现在的院子怎么办？花了那么多银两，总不能一直空着，房子久了不住人，就没有生气了。” “我也正为此发愁呢，大娘，你说我是不是太着急了？可是眼看归安这么大了，再不去学堂就来不及了。”谷茉赞同朱大娘的说法，心里却有自己的考量。 在这个社会，读书最为重要，虽不指望归安能中状元，但至少识文断字，将来才能少吃亏。 朱大娘点头称是，对于孩子们的读书之事，她看得比什么都重。 “小茉啊，不如你们搬去镇上住，带着孩子，我便在这院里守着。这么大的院子，若无人打理怕是要荒废了。”朱大娘思来想去，总觉得自己成了个累赘，这才开口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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