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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苗氏满脸悲戚，见到方玉竹便哽咽问道：“谷茉呢？” 方玉竹从未见过苗氏这般模样*，一时愣住，随即引她进屋坐下，递上茶水，问：“岳母大人，何事如此着急？” “你爹，你爹他…”苗氏说到此处，泪如雨下，“好好的一个人，说没就没了。往后我这日子可怎么过啊！” 苗氏哭得伤心欲绝，方玉竹惊愕不已，忙问：“岳父大人到底出了什么事？” “你去把谷茉叫来！”苗氏只顾哭泣，不理会方玉竹的话。 方玉竹无奈，只得应道：“岳母稍等，我这就去叫。” 转身进屋，见谷茉与朱大娘还在谈笑风生，便言：“媳妇儿，岳母来了，似有要事相告。” 谷茉闻言诧异，苗氏来做什么？过年时闹得还不够吗？ “她又来干什么？”朱大娘一脸不满，“上次气得小茉够呛，你还记得吧？” “是，但这次似乎真有大事。”方玉竹看向谷茉，犹豫着是否告诉她实情。 谷茉见状，心知必有隐情，遂让朱大娘照看孩子，随方玉竹前往堂屋。 还未进门，便听见苗氏的哭声，谷茉停下脚步，严肃地问方玉竹：“她这是怎么了？” “我也不清楚，进来就这样。”方玉竹答道。 谷茉心中隐隐不安，加快步伐进了堂屋。苗氏见她到来，扑上前抓住她手，泣不成声道：“你爹没了，怎么办？昨夜突然就没了气息，郎中说是痨病，没得治…” 谷茉闻言震惊，泪水不禁滑落，颤抖着问：“他人现在何处？” “找村里人帮忙看着，我才赶紧来找你商量。”苗氏抓着谷茉的手愈发用力，指甲几乎掐入肉里。 谷茉脑中一片空白，强忍悲伤道：“别哭了。” 方玉竹见状，问：“岳母，你可曾找郎中看过？” “看了，郎中让我早些安葬。我一个妇道人家，哪能办这种事啊！”苗氏哭诉道。 谷茉头痛欲裂，努力保持冷静，试图安抚苗氏的情绪。 苗氏被谷茉这一声惊得噤若寒蝉，只顾着低声啜泣。 “玉竹姐，你去把马车套上，咱们回谷家村。”谷茉转身对方玉竹说，眼中含泪，鼻尖酸楚，却强作镇定。 见娘子这般模样，方玉竹心中亦是痛惜。谷谦从军在外，家中能做主的唯有谷茉，不然苗氏也不会连夜赶路来到阳北村求她。 方玉竹点头应允，转身往后院牵马车去了。 谷茉见苗氏呆立原地，便道：“你先等着，我去厨房给你拿点吃的，一会儿咱们就走。” “好。”苗氏点头如捣蒜，此刻哪里还敢与谷茉争执，若是这个出嫁的女儿也不管，那这家怕是要彻底散了。 谷茉到厨房取了些馒头、咸菜，还有中午剩下的素菜和肉丝，满满一碗递给苗氏，嘱咐她慢慢吃，自己则回到东屋。 朱大娘见谷茉进来，见其面色沉重，问道：“怎么了？你娘又来讨银两了？” 谷茉摇头，平静地说：“我爹过世了，我现在要回去，大娘，孩子就托付给您了。” 朱大娘闻言一愣，一时反应不过来，追问：“什么？你爹……没了？” 谷茉忙于收拾，将之前做无菌衣的白布全取出，又自钱匣中拿出二三十两银子，说道：“我娘说他患了痨病，昨晚突然就走了。” 朱大娘这才明白过来，一个妇人没了主意，儿子又不在身边，只能来找女儿了。 “那你快去吧，孩子们有我照看，凝儿和嘉儿还能喝奶，饿不着。”朱大娘指着炕上睡成一排的孩子们，宽慰谷茉。 谷茉抱着白布点点头，将银子放入荷包，又收拾了几件换洗衣裳，对朱大娘说：“大娘，我估摸着这一两天回不来，银子在钱匣子里，若有难处，可去找姨姐帮忙。” “放心吧，三个孩子而已，你们路上小心些，厨房里有些吃的，我这就给你们装上。”朱大娘说着便起身往厨房走去。 谷茉提着包袱到了堂屋，见苗氏正狼吞虎咽，显然是饿坏了。谷茉柔声道：“娘，慢些吃，吃饱了咱们再启程。” 苗氏难得听见谷茉如此温柔，心头一酸，泪水滴落碗中。 方玉竹已将马车备好，牵至前院，见谷茉与苗氏还在堂屋，便拴好马车进来说：“媳妇儿，马车都好了，还要准备些什么？” “不必了，我都收拾妥当，等娘吃完我们就出发。”谷茉指了指桌上的包袱，“大娘正在给我们准备干粮。” 话音刚落，朱大娘端着竹篓进来，放在桌上，说道：“里面有些肉、菜、白面馒头，都是熟食，还有几个老鸡蛋，给你们带了水，到了镇上再吃热乎的。特别是小茉，不能吃凉食。” 谷茉感激不已，点头道：“多谢大娘，家里就拜托您了。” “放心去吧。”朱大娘笑言，随后向苗氏问好，“这就是小茉她娘吧？我是她们大伯母，节哀顺变。” 苗氏本吃得香甜，听此言顿觉索然无味，但知是好意，只好笑道：“多谢姐姐。” 说完，苗氏转向谷茉：“小茉，咱们走吧。” “好，玉竹姐，你先扶娘上车，我和大娘再说两句。”谷茉看着方玉竹带着苗氏离去，才对朱大娘说：“买商铺的事暂且搁置，若有人寻你，就说不知。” “这事不急，你爹的大事要紧，快去吧。”朱大娘点头，送谷茉上了马车，叮嘱道：“莫吃凉食，记住了。” “知道了，大娘，我们走了。”谷茉上了马车，方玉竹挥鞭，马儿长嘶一声，疾驰而去。 朱大娘目送她们远去，关上门，去后院给孩子们准备饭食。 谷茉坐在马车上，沉默不语，脑海中关于爹的记忆不断浮现，陌生而又熟悉的感觉让她难受。 苗氏见谷茉面色阴沉，心中忐忑，不知是否会被责怪。 因此苗氏不时偷眼望向谷茉，却又不知所措地低下头。 “娘啊。”谷茉感受到苗氏的目光，开口说道。 苗氏心惊，急忙应答：“嗯？怎么了？” 见苗氏惊慌失措的模样，哪里还有半分当初闹事泼妇的样子，谷茉虽对苗氏不满，但毕竟血浓于水，不能置之不理。 “没什么，只是为何爹得了痨病却不告知我们？”谷茉不解，既然药石无效，为何不早些告知，也好有个心理准备。 苗氏叹了口气，解释道：“你爹不让我说，他说这些年亏欠你太多，想等他去世后再告诉你，你愿来看就看，不愿也罢。” 谷茉闻言，满腔怨气顿时消散，终究还是爹疼爱女儿，或许自己太过冷漠了。
第134章 “是我疏忽了，过年应当回去探望才是。”谷茉心中满是懊悔，即便她对这样的亲人并无好感，但她毕竟承继了原主之躯，占了人家的身体，却未能尽孝道。 苗氏初闻此言时，内心尚存几分幽怨，此时也难以启齿回应，只轻叹一声，“也不怪你。” 言毕，车厢内陷入了一阵沉寂。 苗氏半倚在软垫上，不一会儿便入睡了，显然旅途的劳顿让她疲惫不堪。 谷茉坐在马车内，心中思索着从未操办过丧事的自己到了谷家村该如何行事，才不会让人说三道四。苗氏这般性格，在村里想必交情淡薄，而她自己又未曾在此生活过，这叫她如何应对？ 更何况，如今原主的父亲遗体尚在屋中，何时下葬、棺木都未准备妥当，这一系列事务如今都落在她的肩上，想想就令人头疼不已。 方玉竹驾车前行，心中亦有些许愧疚，妻子未曾提出回娘家，她作为丈夫本应考虑到这一点。 如今岳父已逝，妻子一回家就要处理丧事，左邻右舍见了，不知会作何议论。 三人各怀心事，坐在马车上默然无语。 待马车抵达杨柳镇，并未停留，而是径直绕过镇子，朝向萍水镇行去。 这段路程遥远，当初苗氏将谷茉卖给阳北村的原因之一便是两地相距甚远，使这位足不出户的农家女一时难以找到归路。事实证明，四年间她确实未曾返乡一次。 由于马车颠簸，苗氏睡得并不安稳，时醒时睡。傍晚时分，她揉揉惺忪的眼睛醒来，掀开车帘向外望去，天色已晚。 马车仍在官道上疾驰，飞扬的尘土与炙热的气息即便在傍晚也未减退，微风依旧带着闷热。 谷茉见苗氏醒来，关切地问道，“娘，您饿了吗？” “不饿，不饿。”苗氏连连摇头摆手，话音未落，肚子却不争气地响了起来，在寂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刺耳。 苗氏尴尬一笑，拿起竹篓中的竹筒喝了两口水，解释道，“我只是口渴罢了。” “娘，玉竹打算到下一个镇子停下，咱们吃点东西，也让马儿歇息一下，再雇个车夫连夜赶回去。”谷茉见状安慰道。 苗氏点点头，随即问道，“为何还要雇车夫呢？” “玉竹已经赶了一天的车，晚上容易困倦，而且她对这条路也不熟悉，万一跑错路就麻烦了。”谷茉耐心解释，毫无不耐。 苗氏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嗯，说得有理，辛苦女婿了。” 谷茉微微一笑，不再言语。 不久后，马车驶入镇中，按谷茉的要求停在一爿小饭馆前。店里的伙计热情招呼三人进店，马车则被小二牵至后院喂草饮水。 “小二哥，请给我们的马儿最好的草料。”方玉竹见店小二热情周到，叮嘱道。 那匹马是方玉竹的心头好，往日从军时也曾养马，总是亲自照料，但那些马属于军营，现在的马却是自己的，她自然更加用心。 小二点头笑道，“放心吧，客官，三位想用些什么？” “你们这里有什么招牌菜？不要太油腻的。”谷茉开口问，点菜之事由她负责，随即将手中温热的茶水递给方玉竹，“玉竹姐，先喝点水吧。” 方玉竹接过茶杯，饮了几口，感到喉咙舒畅不少。 一路上尘土飞扬，难免吸入一些灰尘，茶水冲洗之下，顿时感觉轻松许多。 小二见谷茉直接询问招牌菜，立刻回答，“我们这里的十三香牛肉和碧水鸭最受欢迎，如果夫人担心油腻，我们还有嫣红山药膏和杏仁豆腐。” “那就来这四道菜，再加上一盘清淡些的素菜，少油少盐。”谷茉满意地点点头。 苗氏一听要点五道菜，连忙摆手，“哎呀，吃不了这么多，太浪费了，两个素菜就够了。” “娘，玉竹赶车一天了，需要补充体力，您也一夜未好好进食，安心用饭吧。”谷茉劝慰道，心头涌起一丝温暖。 苗氏只好同意，既坐人家的车，吃人家的食物，还是少说话为妙。然而，看到谷茉略显苍白的嘴唇，她还是向小二问道，“小二哥，这里有红枣汤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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