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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这是怎么回事啊？”苗氏看着坐在一旁的方玉竹，焦急地问道。 “我也不清楚。”方玉竹摇了摇头，语气沉重。 幸亏郎中离谷家不远，成子很快就把郎中请来了。方玉竹赶紧把郎中带到床边，郎中诊脉后摸着花白的胡须慢慢说道：“累着了，气血两虚，这才晕倒的。我开些中药，你们给她吃了，这几天让她吃点温补的食物，切不可再让她劳累。” 方玉竹连连点头，郎中见他如此，忍不住叹道：“虽然家里有大事，但也不能让一个坐月子的女人这么劳累，日后落下病根可不得了。” “是是是，老先生说得对，是我疏忽了。”方玉竹并未辩解，而是谦逊地听着。 老郎中满意于方玉竹的态度，说道：“这脉象不太稳，我去开药方，让她多休息。” “郎中啊，那我该给她煮些什么吃的，温补的东西呢？”苗氏闻言，又问了一句。 郎中抬头看了看苗氏，似乎也知道之前的传闻，见她还算关心谷茉，便和颜悦色地说：“炖点鸡汤就好，放些温补药材，我会写在方子里。” “好好好，多谢多谢。”苗氏道了谢，拿着盆出去打水，准备给谷茉擦脸。 郎中开了药方，方玉竹付了银子，有些不好意思地对成子说：“成子，你能帮我拿中药回来吗？我想在这里陪着她。” “玉竹姐，这有何难，交给我吧。”成子拍胸脯答应下来。 方玉竹这才安心，嘴角微微扬起，坐在谷茉身边，看着她安静地躺着，像一个娃娃般一动不动。 成子很快拿了中药回来，直接送到了厨房。苗氏也利索地宰杀了家中那只老母鸡，开始炖鸡汤。 对于农家人来说，老母鸡是很珍贵的，通常都是蛋鸡，每天能下好几个蛋。苗氏这次说杀就杀，与往日的节俭行为大相径庭，让人不禁侧目。 苗氏一手拿着两个锅，一个炖汤一个煎药，用扇子扇着两个灶膛，忙得汗珠直落，却浑然不知。 谷茉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睁开眼看见方玉竹正盯着自己看，好奇地问：“这是怎么了？”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躺在床上。 “你晕过去了，郎中说你是太过操劳，媳妇儿，你现在感觉哪里不舒服？”方玉竹担忧地看着谷茉。 即便此刻已经醒了，但她脸上依旧毫无血色，苍白得很。 谷茉摇了摇头，感觉头昏脑涨，轻声说道：“别的还好，就是头晕。” “娘去给你煎药了，你要不要先起来喝点水？”方玉竹心疼不已，上前慢慢扶起谷茉。 谷茉点了点头，说：“也好。”声音虚弱无力。 恰巧这时苗氏端着托盘进来，上面放着两个碗，见到谷茉坐了起来，惊喜道：“小茉你醒了？正好这鸡汤也炖好了，快吃点。” 说罢，让方玉竹将炕桌抬到床上，把托盘放在桌上。 鸡汤油汪汪的，飘着葱花，热气腾腾，看起来颇为美味，但旁边的黑中药汁却让谷茉眉头一皱。 “别愣着了，快喝了鸡汤再吃药，郎中说你太虚弱了。”苗氏见谷茉迟迟不动，忍不住催促道。 谷茉抬头看了看苗氏，苦笑说：“娘，这两碗这么大，我也吃不下啊。” 苗氏看着托盘上的碗，觉得确实有点大，但仍坚持道：“能吃多少吃多少吧，吃完了再睡一会儿，家里的事情你就别操心了。” 谷茉面带歉意，说：“娘……” “哎呀，快吃吧，有什么话等你好了再说，我还得去厨房忙，玉竹，看着你媳妇把药吃了。”苗氏摆摆手，不等两人回答，转身就走了。 这随性的性格，与以前的苗氏并无二致。谷茉无奈地笑了笑，“娘这样子，我倒是不习惯了。” 方玉竹也点点头，端着鸡汤递给谷茉，笑道：“无妨，只要对你好就行，家里的事有我在，你就安心休息吧。都累晕了，是我太疏忽了。” 谷茉接过鸡汤，慢慢用勺舀着喝，面带微笑言道：“哪有这事呢，是我自个儿身子骨单薄了些。吃了药，我照样活蹦乱跳的。” “这话可万万不可说，大夫说了，你若不静养，这病根一旦落下，将来可就麻烦了。”方玉竹一听此言，心急如焚地回应。 见丈夫这般为自己担忧，谷茉心中莫名涌起一股暖流，只轻轻点头，顺从地继续喝汤服药。 一碗苦涩的中药饮尽，方玉竹那紧锁的眉头方才舒展开来，嘱咐她好好歇息后便出门帮忙去了。 虽然家中主事者仅剩苗氏与方玉竹二人，但各司其职，一切井然有序。院落中渐渐热闹起来，至傍晚时分，村中不少人都来到谷家院子里站着坐着，前来祭拜。 谷武的遗体已被安置在棺木之中，由苗氏亲自为他擦拭并换上新寿衣，安详地躺在棺材里。 棺木置于堂屋中央，前方设案桌，摆满了供品和大香炉。 案桌两侧放置蒲团，供人跪拜之用。苗氏与方玉竹披麻戴孝，跪于其中。 香炉里的香烛燃得正旺，一缕接着一缕，使得整个堂屋烟雾缭绕。成子和谷桂芬忙前忙后，招待客人用饭喝茶，并记录下送礼人家的名字。 谷茉独自躺在谷谦的房间里，不知为何，心头泛起一阵伤感，竟有泪意。 按理说，她与谷武并没有太多交集，但想到此人已逝，心中还是难免难过。原主对这位爹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让谷茉无法抗拒，只能默默接受。 思虑良久，谷茉决定起床到堂屋跪拜，这是最后一次尽孝的机会。虽不怕人言，但她内心终究过不去这一关。 挣扎起身，穿戴好麻衣孝布，谷茉这才走出房门。 堂屋内灯火通明，时不时传来哭声，满是香火的气息，挤满了前来吊唁的人群。 谷茉缓缓走到门口，谷桂芬站在那里招呼客人，一眼看见她，立刻迎上前：“怎么起来了？不是让你多休息会儿吗？这里有我帮衬着。” “多谢大姐关心，我躺着总觉不安，还是在这儿待着吧，再为爹尽点孝心。”谷茉望着谷桂芬，一脸感激。 谷桂芬见她如此憔悴却仍要尽孝，深感感动：“那我扶你进去。” 谷茉入内，众人的目光纷纷落在她身上。这些年她在村里鲜少露面，大家看着她既熟悉又陌生。 方玉竹首先注意到谷茉，立刻站起走过来，忧虑地说：“怎么起来了？不是有我在吗？” “我想来看看爹，明日就要下葬了，我来守夜。”谷茉的声音还算坚定，看起来比下午精神许多，但仍觉得脚步虚浮。 苗氏也看到了谷茉，却没有起身，只是看了一眼便垂下头去。 见谷茉如此坚持，方玉竹也不再多说什么，扶她跪下，时刻关注着她的状态，生怕她体力不支。 不到半个时辰，苗氏先站起来，吩咐几句后去了厨房，回来时端着托盘，上面放着两个碗。 谷茉吃完东西，又喝下一碗中药，苗氏才叮嘱道：“守夜的事交给我吧，你去休息，等快下葬的时候再起来。” 谷茉本想拒绝，但看到苗氏和方玉竹关切的眼神，知道不应任性行事，让她们担心，于是恭敬地给谷武上了三炷香，然后回房休息。 尽管让她休息，谷茉躺在床上却一夜无眠，整个人陷入昏昏沉沉的状态，可以说是一夜未眠。 谷茉半睡半醒之间，方玉竹来叫她时，她才刚刚入睡不久。 方玉竹端来热水，让她洗漱，并嘱咐道：“娘说等会儿下葬时，你尽力就好，别哭坏了身子。” 土葬有个习俗，就是棺材下葬时，亲属都要大声哭泣，越悲痛越好，以安慰亡灵。 谷茉进入堂屋，见棺木已经准备妥当，只等着人齐就可以抬棺下葬。 见她到来，屋内一声号令，八个壮汉齐声吼叫，稳稳将棺木抬起，事先已选好了下葬地点。 谷茉泪如雨下，不用他人提醒，她已经哭得梨花带雨，众人见状，都称赞谷家女儿的孝顺。 昨天谷茉在众人面前晕倒，今天还强撑着送葬，确实是个让人怜惜的好姑娘。 苗氏的态度也因此有所改善，不再被人视为恶毒的继母。 苗氏自然明白大家态度的变化，此后对待谷茉更加体贴。 下葬、填土、立碑，一切顺利进行，谷茉和苗氏两人跪在地上痛哭，连旁观者也为之动容。 回到谷家后，又是忙碌一番，招待宾客，收拾灵堂，直至送走最后一波客人，天色已晚。 考虑到头七还未过，谷茉思考片刻后对苗氏说：“娘，我陪你过了头七再回去吧。” “不必了，你们该忙什么就忙什么，这头七不是什么大事，我能应付得来。”苗氏擦了擦眼角的泪水，看着谷茉感慨万千，这次若非这个女儿，真不知该如何是好。 谷茉看着消瘦的苗氏，想起她昔日的丰腴，如今却变得如此憔悴。 想着爹已不在，弟弟谷谦又从军在外，苗氏往后孤身一人，日子该怎么过？ 家中没有稳定的经济来源，不能真的对她不理不睬，无论情理，谷茉都无法置之不理，任其自生自灭。
第135章 谷茉见苗氏独自在堂屋中，眼神空洞无物，仿佛失去了生活的方向，这般模样，实在叫人不忍心。 她走上前去，握住苗氏的手，深情地说：“娘，过去的恩怨都已成过往云烟。如今爹已经不在了，但我依旧视你为我的娘亲。若您愿意认我这个女儿，有什么烦恼，请告诉我。” 苗氏看着谷茉如此温柔懂事，与往日的泼辣判若两人，甚至和记忆中那个懦弱的谷茉也截然不同，一时之间竟愣住了，不知如何回应。 “娘，您听到我说的话了吗？”谷茉见苗氏出神，不禁觉得好笑，急忙问道。 苗氏回过神来，见到谷茉正带着微笑望着自己，连忙点头说：“听到了，听到了。” 难得地，两人放下旧怨，倾心交谈了一会儿。之后，谷茉才准备休息。 由于苗氏的坚持，谷茉次日便随方玉竹返回阳北村。毕竟心中还挂念着生意之事，离去的人已然远走，留下的人还需继续生活。 几乎将所有银两都留给了苗氏，约莫四五两银子，细水长流，也能维持一段时间。 苗氏拿着银子，不停地向谷茉道歉，想必是想起了当初为了五两银子而卖了谷茉的事情，心中定然是充满了愧疚。 谷茉夫妇驾车缓缓而行，因不急于赶路，所以放慢了速度。原本打算先到杨柳镇拜访佟老伯，但最终决定还是先回家，再拿银子前往。 第二天中午，他们终于回到家。朱大娘抱着归凝，严秀娥抱着归嘉，归安和水柳正在院子里玩耍。天气温和，阳光普照，适合带孩子们在外活动。 归安听见远处传来的马蹄声，兴奋地跑到朱大娘身边，拉着她的衣角说：“奶奶，母亲她们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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