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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短数日,谷茉明显消瘦了许多,整个人显得十分憔悴,若非强撑着,恐怕早已病倒。 这些日子,谷茉思前想后,觉得这样的状态不能长久维持下去。既然自己已受到伤害,不应再任其发展,必须做出决定,否则枉费之前受到的委屈。 这番深思熟虑之后的抉择,着实令众人惊愕不已。 谷茉数日来暗中筹谋,竟借着前往镇上与天下客商讨生意之机,悄悄恳请柳翰宸相助,雇下了马车一辆。 次日黎明未破,她便携带着俩个女儿并归安,乘马车悄然离去。 因近日两人冷战,方玉竹自觉移居客房就寝。谷茉为便于行动,以归安陪伴自己入睡为由,将归安接至身边。岂料不过数日,大人小孩皆已“不告而别”。 方玉竹于东屋翻检出谷茉留下的书信,言辞大致是说,妻妻间信任既失,不如好聚好散;家中银两仅带走三十两,其余分毫不取。 衣物也只取了两三件,唯独孩子们的衣服多带了些许。 朱大娘听闻此讯,急拉住方玉竹询问道:“这是怎么一回事?玉竹!究竟出了何事?” 方玉竹苦笑摇头答道:“我也不知,或许是小茉觉得我欺瞒了她,心生伤痛。” “这孩子,你当将军本是好事,她为何不能理解?”朱大娘略有责备之意,但旋即一想,亦能体会谷茉的心情,忙拉着方玉竹劝道:“那你快去追小茉啊,追回她好好解释一番,两口子间的争执不过是小事一桩。” “大娘,小茉的性子您还不清楚吗?”方玉竹深知朱大娘焦急,然她内心更为焦虑,懊悔未能早些开口。 依谷茉的性格,即便告知她,要求其保守秘密亦非难事,为何自己未曾坦白? 朱大娘说着说着,几乎落泪,拉着方玉竹衣角哽咽道:“她走了,连孩子也带走了,这个家眼看就要散了!” 此言如雷贯耳,令方玉竹脚步踉跄,怔愣片刻,难道家真要散了吗? 谷茉并未多作考虑,只觉不愿委屈自己和孩子,故而决定带她们离开,这样方玉竹也能安心从军。她最感愧疚的是对不住朱大娘和穗香轩的人,竟未留下一句交代。 人一旦气极,往往失去理智,归安坐在马车上兴高采烈,车夫应谷茉要求,特制了一个大筐,并用厚褥铺垫,以便安置两个孩子。 “娘,我们要去哪里?”归安拉着谷茉的手臂,甜声问道。 谷茉轻抚儿子的头,微微一笑,说道:“我们去看姥姥。” “姥姥很凶,我想去看姥爷。”归安仰起小脸,想起苗氏那副面孔,不禁打了个寒颤。 提到姥爷,谷茉眼中闪过一丝黯淡。 “姥爷外出远行了,归安放心,姥姥不会再对你凶了。”谷茉这句话说得有些心虚,因为她不确定苗氏是否真的改了脾气。 归安年幼,既然娘亲如此说,他便相信了。 马车行进缓慢,为了孩子的安全,不敢过于颠簸。 方玉竹和朱大娘如同热锅上的蚂蚁,若此事发生在他人身上,或许还能有应对之策,如今却是身在局中迷乱无措。 叶诚持信来到方家,见方玉竹和朱大娘在屋内踱步,便呼唤方玉竹道:“玉竹,将军来信了。” “哎呀,别说这些了,叶诚,小茉不见了!”朱大娘没好气地打断叶诚的话,心中有气,总觉得是叶诚惹的事端,若非他多言,谷茉不会如此。 叶诚愣住了,万万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焦急地问:“方娘子不见了?这是怎么回事?” “是啊,一大早起来,人和孩子都不见了。”朱大娘说着,几乎要哭出来。 叶诚愣了好一会儿,看向方玉竹问道:“玉竹,到底发生了什么?” “哎,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方玉竹摇摇头,看着叶诚。 突然灵光一闪,她转身欲牵马,被叶诚拦住,问道:“你要做什么?” “小茉带着孩子肯定坐马车走的,定不会走远,我骑马去追,一定能追到。”方玉竹甩开叶诚的手,准备去后院牵马。 叶诚跟在方玉竹身后大声道:“你不知道方娘子去了哪里,如何追?再说将军来信,你不看吗?” 方玉竹犹豫了一下,但想到谷茉那泪眼婆娑的脸庞,心中最柔软之处被深深触动,不由分说,给马套上马具,牵马而出,说道:“你不懂,等我追回她,自然给你一个交代。” 说完,方玉竹跃上马背,对朱大娘喊道:“大娘,您放心,我一定把小茉找回来。” “你快去吧,注意安全。”朱大娘见方玉竹这般决绝,才稍稍安心。 叶诚本想阻止方玉竹,却被朱大娘一把拽住,怒道:“你这是做什*么?让玉竹去吧。” “大娘,这可是国家大事,怎能因儿女情长而耽误?”叶诚被朱大娘这么一拉,伸出去的手无力垂下,望着方玉竹策马远去的身影,不理解地说。 朱大娘却不理会这些,哼了一声道:“成家立业,家都没有了,宏图大业又有何用?” “哎,大娘,你怎么……你真是……”叶诚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无奈地摆摆手,道:“好吧,我再等几日,玉竹这样追出去,能找到方娘子吗?” “回娘家啊,带孩子出门还能去哪里?”朱大娘白了一眼,显然对叶诚的智商感到不满。 方玉竹策马疾驰,一路飞奔,虽久未骑马略感不适,但牵挂妻儿之心让她顾不上这些,一心只想尽快找到谷茉,带她回家。 谷茉带着归安坐在车中进食,这些糕饼都是她这几日慢慢预备的,虽不多,但足以吃到回谷家村。 毕竟,此番带的银两有限,日后还要过活,不只如此,离了阳北村,便等于舍弃了一切,一切须得重新开始,自当节省些。 “归安,咱们又要过那入不敷出的日子了。”谷茉摸着归安的小脑袋,有些惆怅地说道。 归安口中塞满点心,不解娘亲何意,道:“啥叫入不复出啊?” “你这小馋猫,娘的意思是,咱们又要过上吃野菜的日子了,你怕不怕?”谷茉望着归安,心中生出几分愧疚。 “不怕呀,娘,吃野菜不苦。”归安这话听起来似是而非,实则孩子的心思单纯得很。 谷茉看着如此懂事的儿子,伸手将归安搂入怀中,声音有些哽咽:“是娘对不住你,但娘不会让你们受委屈的。” “娘,你说什么呢,我听不懂。”归安被谷茉说得云里雾里,整个人懵懵懂懂,只傻傻地看着谷茉笑。 谷茉抱着归安,才又道:“你什么都不必懂,平安长大就好。” 母子二人谈着心事,归安在谷茉温暖的怀抱中渐渐昏昏欲睡,马车摇晃,不久后他便沉沉睡去。 看着三个熟睡的孩子,谷茉心中不免忐忑。 方玉竹骑马飞驰,行于官道之上,目光不曾放过任何一辆马车。 本是一日的路程,她骑快马,竟用了半日便赶到了谷家村,一路上却未见谷茉的身影,难道她已回去了? 其实谷茉并未走官道,而是让车夫取了小路,小路既平坦又僻静,不像官道尘土飞扬。 这车夫是柳翰宸找来的,谷茉自然信得过,故而不担心。 两人不在同一条路上,遇不见也就正常了。 方玉竹至谷家门口,踌躇良久,不敢进门,正在犹豫之际,苗氏竟开门出来了。 苗氏衣着素朴,看见方玉竹大为惊讶,惊呼:“姑爷回来了?” “岳母,小茉回来了吗?”方玉竹见苗氏出来,直接问道。 苗氏愣了愣,摇头反问:“小茉回来了?” “不是,小茉和我赌气,带着孩子走了,我以为她回娘家了。”方玉竹也不怕被笑话,直言不讳。 苗氏闻言赶紧摇头:“没回来,没回来,她怎敢一人带娃儿走?” “没回来?她天未亮就走了,按理说此时也该到了。”方玉竹望向天边的夕阳,已是下午时分,为何还未归? 苗氏也担忧起来:“难不成,她根本就没打算回来?” “除了娘家,她还能去哪里?”方玉竹愁眉不展,谷家村都没有她的踪迹,越发懊悔不已。 苗氏也跟着着急,迎方玉竹进屋,倒了杯水后说:“哎呀,这可怎么办?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家,居然带着三个娃娃走了?两个还在吃奶,这丫头真是行事鲁莽。” 苗氏的话虽有责备之意,但其中的关怀之情也让方玉竹感叹,人确实会变。 二人在屋中坐了一会儿,苗氏见方玉竹风尘仆仆、憔悴不堪,便道:“姑爷先歇息一会儿吧,我去给你煮饭吃。” “不用了,吃不下。”方玉竹饮了口水,叹了口气。 “不吃一顿饿得慌,吃了饭我陪你去找,这丫头从小到大都没出过谷家村,除了回来还能去哪里?”苗氏坚持道。 方玉竹见苗氏如此关切,不忍拒绝,只好说:“岳母勿要麻烦,煮碗素面就好。” 苗氏这才笑着点头:“好,你且等着。” 说完,急匆匆往厨房去了。 谷茉倒是显得无忧无虑,坐车甚是悠闲,遇见阴凉处,还让车夫停下乘凉,午后又要去吃饭,这一来一回的折腾,等到了谷家村,已是深夜。 进了村子,听见狗吠声,夜色深沉,许多人家已经熄灯入睡。 谷茉掀开车帘,外面漆黑一片,唯有天上明月与星辰依旧明亮。 等到车停在家门口,谷茉忍不住打了个哈欠,一天的舟车劳顿,确实疲乏。 “咚咚咚。”谷茉下了车,敲响院门。 这声响不大,但还是惊醒了苗氏,提灯开了门。 看到谷茉站在门外,愣了片刻,随即朝着院子里喊:“姑爷,小茉回来了,快来。” 苗氏的话让谷茉诧异,忍不住问道:“玉竹来了?” “是啊,下午就到了,说是你带孩子走了,担心得茶饭不思,你总算回来了。”苗氏拉着谷茉往院子里面走。 “孩子,孩子还在车上呢。”谷茉急忙说。 苗氏这才松手,懊恼道:“哎呀,我怎么忘了,你先进屋,我抱孩子。”说完,松开拉着谷茉的手,朝马车走去。 “娘,三个孩子你怎么抱得动?”谷茉笑道。 苗氏的表现让她吃惊不小,仿佛脱胎换骨一般,心里不禁有些欢喜,这样的后娘似乎还不错。 方玉竹本来睡得浅,听见苗氏的声音,赶紧披衣而出,急匆匆跑到谷茉身边,见母子俩还在斗嘴,便静静站在一旁等待。 谷茉自是留意到方玉竹了,但她心中打定主意,并不理会她。 苗氏急急忙忙挤上马车,借着灯笼的微光,瞧见两个孩子睡得正香,心下爱怜,忍不住伸手欲抱。 然则谷茉心中存有顾虑,毕竟苗氏未曾抱过这两个孩子,便拉住苗氏衣角说道:“娘,还是让我来吧,天黑路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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