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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当日携物南行，翻山越岭，最后在一家农户暂歇，躲过了追兵。之后恐暴露，昼伏夜行，终归村落，历时近半年，此处距漠北何止十万八千里。”方玉竹闻言渐渐平静下来。 叶郎中听后笑道：“我就知道，玉竹丫头绝非背信弃义之人。” “嗯？”方玉竹注视着叶郎中的笑容问道，“此话何意？” 叶郎中面露尴尬，解释道：“未能找到你时，大家，大家都疑你投敌。”见方玉竹面色难看，连忙补充，“但将军不信，命我暗中寻找，查到你老家是煦陵府，让我来此寻找，阳北村是我访查的最后一处，若再找不到，真不知该如何是好。” “辛苦你了，叶大哥。”方玉竹满怀歉意。 “莫要如此说，你也是为了大局考虑。这一年过得可还好？”叶郎中眼中带着真诚询问。 方玉竹微笑答道：“过得不错，若不是心存牵挂，或许会更好。” “那你把东西给我，咱们一起回京城吧。”叶郎中看着方玉竹，既有激动又有克制。 毕竟一年不见，太多变化，眼前的安稳生活不像一个逃亡者的作为。 方玉竹对叶郎中虽感亲切，但也存有几分疑虑，那些书信事关重大。 表面上两人叙旧亲热，实则互相揣测。 “叶大哥，你说是将军派来的？可有凭据？”方玉竹语气转冷，严肃地看向叶郎中。 虽然他说得诚恳且艰辛，但半年行医并未影响他的武艺，手心的老茧仍是每日练功之人所有。 叶郎中笑道：“玉竹丫头，你怎么不信我？” “自然相信，不过以防万一，请大哥出示凭据，将军曾言，若来人持有信物，我才可交付物品。”方玉竹一字一顿，慎重非常。 叶郎中略显愕然，信物？ “玉竹丫头，你这是何意？我们二人乃是将军左右手，我说的话你也不信吗？我没有信物，但有一句话要转达给你，将军说‘大丈夫当顶天立地，绝不做违心之事’。”叶郎中看着方玉竹，心中虽诧异但仍如实相告。 听了这话，方玉竹彻底放松，若叶郎中随意拿出所谓信物，她恐怕要在东屋动手。 “是我多虑了，叶大哥勿怪。”方玉竹歉意满满，甚至想要抱拳起身以示尊敬。 叶郎中急忙按住方玉竹的手，说道：“咱们同生共死的好同袍，这些虚礼就不必了，谨慎些是对的。” 二人久别重逢，说起话来没完没了。 直到谷茉煎好了汤药，送进屋内，二人才住了口，又装作叙旧的模样，对刚才之事绝口不提。 “玉竹姐，请快些喝药。”谷茉将托盘上的中药递给方玉竹，又将另一碗酸梅汤递给叶郎中，笑道：“叶大哥辛苦了。” “太客气了。”叶郎中接过酸梅汤，赶忙答道。 方玉竹看着那黑漆漆的一碗中药，不禁皱眉，心中有些发愁。 而叶郎中却是端着酸梅汤，喝得甚是开心。 谷茉不知她们之间的秘密，只看着方玉竹把药喝完，这才松了一口气。见两人似乎言犹未尽，便说道：“叶大哥，你和玉竹久别重逢，今晚就宿在这里吧，我去厨房准备些酒菜。” “这太麻烦了，不必不必。”叶郎中一听这话，立刻起身推辞。 “别客气，你和玉竹姐是生死交情，到家里怎能不吃顿饭呢？”谷茉却毫不在意，收走了两人的碗，不等叶郎中再说什么，自己端着托盘离开了。 叶郎中对此毫无防备，一时傻了眼，站在那里，看着方玉竹，失笑道：“你家娘子这性格，真是说一不二啊。” “确实如此。”方玉竹也跟着笑了起来。 两人所谈，并非只是叙旧，而是军中的机密。 若谷茉听见，定会被吓到。她一直以为自己只是个遣散回家的农女，没想到竟是三品游击女将军，哪里只是认得几个字，哪里是什么榆木脑袋。 这一切让方玉竹感到有些措手不及。 她虽一直将此事藏在心里，但真相总有揭露的一天，只是来的太过突然，方玉竹不知如何向家人解释，如何给谷茉一个交代。 叶郎中说得兴起，方玉竹却是兴致缺缺。 谷茉把药碗放在厨房后，走向朱大娘的屋子，见三个孩子已经醒来，在炕上玩耍。 “小茉，玉竹怎么样了？”朱大娘听到推门声，抬头问道。 谷茉顺手关上门，笑道：“还不错，吃了药，精神好多了。对了，大娘，这位郎中和玉竹姐是旧识，一同从军的。” 朱大娘闻言，惊讶道：“怎么成了郎中？” “不清楚，人家没说，我也不好问。我留下吃饭，等会儿还得去厨房忙活，孩子就拜托大娘了。”谷茉笑得眉眼弯弯，看见小女儿归嘉流口水，上前抱起小闺女逗弄一番。 归凝是小姐姐，脾气很大，哭闹起来难以安抚，幸好她似乎听得懂归安的话，只要归安哄着，便能相安无事。 谷茉与朱大娘聊了一会儿，便准备去厨房做饭。 待客的午饭不可马虎，幸而家中食材一向充足。 谷茉独自忙碌，还不大习惯。自从朱大娘来了之后，她很少这样亲自操劳。从选材、洗菜切菜到烹饪，都由她一手包办。 考虑到方玉竹中暑严重，不宜吃油腻的食物，因此做了蜂蜜苦瓜这类凉性食物。 虽然菜品不多，但贵在精致。谷茉为了招待叶郎中，费尽心思，平日里过节才做的菜肴，今日都摆上了桌。 谷茉想着，这叶郎中虽是一介郎中，但毕竟是方玉竹的生死兄弟，分量恐怕不会比杨年丰轻。因为两人初见时的失神，没有生死之交的感情，是不会迟疑的。 “啦啦啦……”谷茉一人在厨房欢快地哼着小曲，尽管气候闷热，但她的心里却是清凉无比。 方玉竹与叶郎中说到饭点，谷茉将酒菜端上桌，两人仍未出来的意思。无奈之下，谷茉只好去东屋叫她们。 谷茉还未走近，方玉竹与叶郎中已转移话题。虽说方玉竹一年未曾练武，但听觉依旧灵敏。 谷茉笑着推开门，见两人已从炕上移到桌边坐着，茶杯几乎空了，连忙道：“饭菜已经上桌，请到堂屋里用饭。” 方玉竹闻言，向谷茉投去感激的目光，道：“娘子辛苦了。” “我们之间不说这些，你快招呼叶大哥，我去叫朱大娘。”谷茉微微一笑，转身离开。 叶郎中看着方玉竹，叹道：“玉竹，你真是有福气。” “叶大哥说笑了，对了，聊了这么久，大哥可有家室了？”方玉竹见叶郎中神色黯然，好奇地多问了一句。 叶郎中笑笑，摇了摇头，道：“家中事务未平，无心考虑这个。” 方玉竹沉默片刻，招呼叶郎中往堂屋走去。 朱大娘正抱着两个孩子忙不过来，见谷茉进来，赶紧道：“快来帮忙，归凝又尿裤子了。” “凝儿啊，你是姐姐，怎么比妹妹还爱尿裤子呢？”谷茉哭笑不得地看着大女儿，拍了拍归凝的小屁股，“你呀～” 朱大娘在一旁听着，也笑道：“你说得太早了，咱们凝儿才两三月大，哪里知道这些。” 归安在一旁练习写字，听到娘亲和奶奶的话，忍不住捂嘴偷笑。 帮归凝和归嘉换好衣服后，谷茉和朱大娘各抱一个孩子，带着归安去堂屋用饭。 方玉竹和叶郎中坐在桌边，尚未动筷。见到她们，叶郎中立即起身，笑道：“想必这就是朱老夫人吧，在下叶诚，是玉竹的结义金兰。”说完，豪爽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膛。 这种直爽的态度，深得朱大娘的喜爱，笑道：“好好好，快坐，快坐。” “辛苦方娘子了，竟做了满桌的佳肴，我还没吃，就开始咽口水了。”叶郎中见朱大娘坐下，也跟着坐了下来。
第143章 叶大哥玩笑话，不过是些粗茶淡饭，你不嫌弃，我便安心了。谷茉笑得温婉，轻轻拉着归安的小手，说道：“快给叶伯伯行礼。” 归安听话地站起身来，依着韩灵善教过的礼仪，向叶诚恭敬行礼。 见归安如此懂事，叶诚大为惊讶，看着归安连声赞道：“好，好，不愧是玉竹的儿子，确实是可造之材。” 归安似懂非懂地听着夸奖，笑嘻嘻地望着叶诚说：“叶伯伯，先生说我将来是要考状元的。” “好，好，不愧是你母亲的儿子。你母亲年轻有为，已官至从三品游击将军，你定会比她更出色。”叶诚一时高兴，无意中透露了更多。 除了叶诚和两个襁褓中的婴儿外，在场的人都惊愕地看着方玉竹，难以置信。 叶诚见众人这般吃惊，也是一头雾水，转头看了看方玉竹，有些心虚地问：“玉竹，你没告诉过她？” 方玉竹苦笑，摇了摇头，“未曾。” 谷茉看着方玉竹，鼻尖酸涩，却流不出泪，心中满是委屈。她感到一丝欣慰，但更多的是伤心难过。 原来在她眼中，自己并不值得信任。她一直以为她是一个普通人，现在看来，这一切都是假象。她觉得自己自作聪明，而她在心里可能只是觉得好笑罢了。 在芸香被掳走那般危急时刻，她都未提及自己的身份，又怎会轻易告诉她？ 谷茉不禁为自己感到悲凉，甚至筷子掉在桌上也浑然不觉。 朱大娘却是欢喜异常，看着方玉竹热泪盈眶，叹道：“真是祖宗保佑啊。” 方玉竹并未听到朱大娘的话，她的目光紧紧盯着谷茉，生怕她表露出任何异样的情绪。 谷茉回过神来，抬头直视着方玉竹，心中如刀绞般难受。这种不被信任的感觉让她几乎要哭出声来。 然而，内心的自尊让她忍住了泪水，嘴角微微上扬，勉强笑道：“玉竹姐，这么重要的事你都没告诉我，做妻子的都不知道该如何恭喜你了。” “媳妇儿，你……”虽然谷茉说得轻描淡写，但方玉竹内心仍忐忑不安，她知道，自己的妻子虽性格温和，但她心思细腻，这样的情况恐怕又会引起她的多想。 “我怎么了？快来吃菜吧，不然一会儿就凉了。这蜂蜜苦瓜是我特意为你做的，快尝尝看。”谷茉打断了方玉竹的话，夹了一筷子蜂蜜苦瓜给她。 方玉竹看着碗里的苦瓜，那苦涩中带着甜蜜的味道，恰似她此刻的心情。 意识到自己失言，叶诚此时也不敢再多说什么，只顾埋头吃饭。 谷茉尝了几口，却没什么胃口，便借口要去照看孩子，抱着归凝离开了。 朱大娘沉浸在方玉竹是女将军的喜悦中，并未察觉谷茉的情绪变化，拉住叶诚不停地说着话。 归安对母亲成为将军之事也是兴奋不已，尽管他并不明白游击将军的具体意义。 谷茉回到房间后，泪水终于忍不住簌簌落下。她将归凝放在炕上，环抱着自己痛哭起来，喃喃自语道：“原来她从来不曾相信我，一直在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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