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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氏伸出的手停在半空,愣了一愣,随即苦笑,从马车上下来,对谷茉说:“你言之有理,那你先抱吧。” 谷茉这才准备上马车抱孩子,而方玉竹立于马车旁静候,不敢上前一步,也不敢多言一句,宛如做错事的孩子,等待着责罚。 因孩子们是在筐中,谷茉直接提着筐子下了马车。突然的光线变化让孩子不适,哼唧了几声,旋即又沉入梦乡。 苗氏见状,忍不住笑骂道:“你这丫头,怎么把娃娃这般装着,真是胆大包天。” 说完接过谷茉手中的筐子,顾不上方玉竹,径直向睡房走去。 谷茉见方玉竹呆呆地站在那里,一副娇憨的模样,心中不由得生气,明明精明似鬼,此刻却装傻充楞。 她怒气未消,对车夫说:“烦劳您将车上的东西拿下来,放进屋内。” 那车夫拿了银钱,自然要办事,提起几件大包裹正欲进屋,方玉竹挡在他面前说:“小哥,这活儿我来吧。” “你若敢给她,休想拿到工钱。”谷茉抱着归安,听见方玉竹如此说,立刻凶巴巴地对车夫说道。 车夫闻言,被吓了一跳,连忙对方玉竹说:“别为难小人了。”说着就要往院子走。 可是方玉竹偏偏拦在马车前,不让开道,对车夫说:“她不给你银子,我双倍给。” “呵,方将军有钱了不起吗?你给他吧,我回头就告诉柳老板。”谷茉见方玉竹与自己顶嘴,更是火冒三丈。 车夫几乎要哭出来,一脸苦相地看着方玉竹说:“二位都消消火,我只是为了糊口。” 方玉竹知道自己的行为不妥,侧身让开了道,车夫得以进屋。 谷茉抱着归安,看着方玉竹,不解地问道:“你这是何意?” “媳妇儿,我知道错了,跟我回去吧。”方玉竹上前几步,一脸憔悴地望着谷茉。 谷茉心中虽有些心疼,但理智告诉她,这次若不维护自己的尊严,她会觉得这不算什么大事。 “不必了,几日后你给我一封休书便是。你乃堂堂游击女将军,怎能娶我这村姑?”谷茉苦笑一声,说出的话既伤了方玉竹,也刺痛了自己。 “媳妇,你说什么呢?我也是阳北村出身,什么村姑不村姑的,我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会犯了。”方玉竹焦急起来,谷茉的话让她如刀绞心。 谷茉心中难过,但不能表现出来,只好故作平静地说:“你有你的难处,我有我的心事,既然互不理解,不能信任,强留在一起又有何意义?” “媳妇儿,你要怎样才肯原谅我?”方玉竹想要拉住谷茉的手,却被她躲开了。 谷茉抱着归安,感到胳膊酸困,就说:“进屋再说,孩子已经睡了。” 一听儿子睡着了,方玉竹立刻点头说:“好。”像一个认错的孩子,跟着谷茉进了屋。 二人进了屋,谷茉直接把孩子抱到了苗氏的房间。苗氏疼爱外孙子,见谷茉把归安也抱来了,掀开被子说:“快过来。” 两人给孩子换了衣服,脱了鞋子,然后抱进被窝。 等一切收拾妥当后,苗氏对谷茉说:“姑爷来了好久了,你们之间不过是些小事,何必这么计较呢?” “娘,你不明白。”谷茉不想解释,苗氏不会懂她的心思。 果然,苗氏担忧地说:“你在家相夫教子,玉竹有出息,是你们的荣耀,你有什么不满,还要提出和离?” “因为他不尊重我,这样的大事也不告诉我,难道怕我对别人泄露这个秘密?”谷茉冷笑两声,带着几分凄凉,看着苗氏。 在谷茉看来,妻妻间应平等相待,相互信任,感情才能长久。 可是方玉竹隐瞒,即使不说那些机密之事,简单的告知曾是将军,现今解甲归田不可以吗? 还一口一个小兵,一口一个遣散,说不识字,为人老实,都是谎言。 苗氏见谷茉动怒,知道自己不该多言,便说:“你看在玉竹焦急赶来的份上,出去同她说清楚吧,孩子没了母亲,将来如何立足?被人笑话。” 谷茉看着熟睡的孩子,心中动摇,点点头对苗氏说:“娘,你照看孩子,我去同她谈谈。” 苗氏听罢,心中暗喜,说:“这才是嘛,早就说过要好好沟通,不要意气用事。孩子你放心。” 谷茉这才安心地出去了。 方玉竹独自坐在堂屋里,车夫早已离开。谷茉来到堂屋,不见人影,便问:“车夫呢?” “走了。”方玉竹目不转睛地看着她,仿佛一天不见,已觉陌生。 谷茉被方玉竹的目光盯得心里发慌,便问:“他没拿工钱就走了?” “我已经给了,你放心吧。”方玉竹轻声道。 此时,妻妻二人的关系变得微妙,如同行走在薄冰之上。
第144章 二人如此长久对视,两下里无言。 谷茉于方玉竹身畔凳上落座,自壶中倾水一杯饮罢,方得心平气和而言,“你请回吧。” 方玉竹一时呆立,她心中早有腹稿,思量如何向谷茉解释,未料话语尚未出口,竟被驱赶离去。 “娘子,我知你心怀忿怒,然我实非有意欺瞒。”方玉竹情急之下,先前所想的体面言语皆抛诸脑后。 谷茉见方玉竹这般焦急,心中亦有些不忍。 但转念一想,旋即压下了这念头。 “你且早些安歇,夜已深,我也倦了。”谷茉如逃难般离开了堂屋,恐再坐下去,见方玉竹那颓丧懊悔之态,会生怜悯之心。 方玉竹望着谷茉远去的身影,虽感悲痛,却也心存一丝庆幸,她留我去休息,莫非还有转机? 此等想法,让方玉竹悬着的心终于落下。 谷茉归房,见苗氏正以帕为孩子们拭脸,见她入内,问道,“可说了些什么?” “未说许多,我只觉疲累。”谷茉精神不振,整个人显得颇为憔悴。 苗氏见状,本欲开口,却又咽下,换言道,“就你这脾气,你且睡去吧,孩子我来照看,好生歇息。” “劳烦娘了。”谷茉点头,并未推辞,她实在疲惫不堪。 这一夜,谷家静谧无声,归凝与归嘉夜间均未啼哭。 苗氏晨起甚早,为孩子们整衣,随后往香案前为谷武上香,默祷,“愿你保佑小茉平安,也保佑谦子安好。” 谷茉着装完毕,入室见孩子已醒,上前问苗氏,“娘亲,何以起得这般早?” “年岁渐长,睡眠渐少。”苗氏此语,听者心中颇感酸楚。 “我熬了些粥,咱们去用些吧。”谷茉说完,携归安出门洗漱。 苗氏快步追上,轻拉谷茉低声问,“小茉,你唤过玉竹了吗?” 谷茉摇头,答曰,“未曾。”说罢,从苗氏手中抽回胳膊,携归安出门。 苗氏目送谷茉远去,不禁叹息,“哎,如此倔强,日后恐要吃亏。” 最终还是苗氏去叫方玉竹用饭,归安见母亲也在,惊喜非常,拉着方玉竹一阵亲热。 谷茉见母子二人在堂屋,便拉苗氏入室,取出十两银子交予苗氏,“娘,往后我和孩儿常住于此,此银供家用。” 苗氏见银,立即拒绝,“你何出此言,莫非当我是个贪财之人,速将钱收起。” 若按以往,苗氏定会笑纳,今朝却婉拒。 谷茉心感欣慰,苗氏似真有所变,但仍坚持,“娘,如今我们四口之家,家中无收入,此银先收下,买油米皆需钱。” 苗氏仍不愿收,经谷茉多番劝说,才拿了三两,言用尽再取,谷茉只好妥协。 一日过去,倒也相安无事,方玉竹厚颜无话找话,谷茉亦未再将其驱离。 接连数日如此,苗氏以为这对小妻妻已然和好。 谷茉虽理智告诫自己不可轻易原谅,但见方玉竹犯傻时,仍是忍不住多说几句,这般情感仿若回到一年前初遇之时。 次日,归安欲吃点心,方玉竹主动去买,然而直至天黑,仍未归来。 谷茉不免担忧,在家等到夜晚,仍不见其影。 “玉竹这是怎地?莫不是迷路了?”苗氏见谷茉面上有忧色,问道。 谷茉故作不在意,“不知,由她去,我们早些安歇。” “哎,大人白日外出,至今未归,莫非出了什么变故?”苗氏大胆猜测。 “不会的。”谷茉下意识打断苗氏,心里想着方玉竹不会有事,怎能有事。 苗氏意识到失言,忙附和,“是啊,玉竹怎会有事,不会的不会的。” 谷茉瞥了苗氏一眼,张口欲言,终未出声,只是携归安去洗漱。 待母子收拾妥当,谷茉方才对苗氏说,“娘,安寝吧。” 苗氏担心方玉竹,见谷茉若无其事,劝道,“若是挂念,不妨出去寻一寻。” “不必担心,她是军人出身,能吃什么亏?或许想通了,回家去了,怕我们挽留,这才找了借口。”谷茉不知为何,心中如此安慰自己,口中也如此说道。 苗氏一听,觉得有理,立刻笑着点头,“你说得对,许是玉竹受不得气,不过你也太过严厉了!” 谷茉抿唇,没出声。 苗氏是爱孩子的,这几日对三个孩子的宠爱,谷茉都看在眼里,记在心上。她知道,苗氏或许是想起了谷谦,如果谦子没有从军,现在恐怕也该娶妻生子了。 方玉竹这一离去,竟是半月音信全无。眼见得已是九月初秋,竟连个人影也不曾见到。 谷茉心中仅存的一丝期待和欢喜,至此已消失殆尽。此人一声不响便玩起了失踪,走时至少也该留下一封信啊。 苗氏原本对方玉竹还有几分好感,这几日那尖酸刻薄的脾气又渐渐露了出来。 这半月来,她开始有了怨言,有时会对谷茉说,“小茉啊,这玉竹到底怎么回事,半点消息也没有?” 后来就变成了,“这个玉竹真是,怎么这么久没有消息,哼,真不知礼数。” 最后,苗氏拉着谷茉,语气中带着担忧问:“小茉,玉竹不会真的要休妻吧?”显然,她还是害怕谷茉被休妻。 谷茉无奈,看着苗氏哭笑不得,只得说,“娘,你想什么呢?是我休夫吗?哪轮得到她休我。”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谷茉心里有些难过,不明白为何方玉竹会这么做,之前的感情都是假的吗? 其实不只是谷茉和苗氏在担心,朱大娘也同样忧虑。 数十天前,方玉竹骑马离开,如今却毫无回音。朱大娘身为妇人,实在不知如何是好,只能找严秀娥商量。严秀娥一听,立即让吕家生四处打听,但始终没有消息,连佟老伯和于婆婆也跟着担心起来。 不过是一对小妻妻闹了别扭,怎会变成这样? 与方玉竹一同消失的,还有一个叫叶诚的人。原来当日方玉竹去镇上为归安买糖,却被叶诚带人抓住,直接打晕带走。等方玉竹醒来时,已经坐在远离煦陵府的马车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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