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芸香本还强忍着，朱大娘这一哭，她的鼻子也酸了起来，说道：“娘，是我错了，我不该不听您的劝告，如今还要让您为我操心。” 见母女俩这般感伤，谷茉心中也不好受，连忙说道：“大娘，芸香，咱们现在得想个万全之策。” “你说该怎么办？”朱大娘点点头，心里却乱如麻，只能听听谷茉的意见。 芸香眼中也满是期待，显然心中也没有底。 两人目光灼灼地看着自己，谷茉即便心里没有把握，也要说出个所以然来，只好说道：“我是这么想的，芸香，你找个机会和夏金澜谈谈，把你的心思告诉他，看看她的意思。毕竟和离这样的大事，还是双方谈开了才能行，你们说呢？” “倒也是。”朱大娘想了想，其实她内心并不希望两人和离，不是为了面子，而是知道女儿真心喜欢夏金澜，怕一时冲动让芸香日后后悔。 芸香脸上看不出情绪，想必心中也在犹豫。 “芸香，总要给她一个辩解的机会嘛。”谷茉听到朱大娘的话，猜到了她的意思，显然是不赞同芸香与夏金澜和离，于是赶紧劝道。 芸香想了想，只得点了点头，其实她心中有一丝犹豫，不相信夏金澜会轻易放弃两人的感情。 三人正说话间，忽闻外面有敲门声，谷茉向外喊道：“谁呀？有何事？” “太太，是有客人来访，小二上来通报。”门外传来小二的声音。 芸香心中一动，有人来访？ 谷茉想到刚才抱琴的举动，说道：“莫非是夏金澜亲自来了？” “有可能，小茉你去看看，芸儿和我待在屋里。”朱大娘也有些疑惑地点点头。 谷茉应了一声，出门下楼，果然见夏金澜和抱琴坐在大堂里，显然在等人。 夏金澜穿了着木槿色对襟，下着杨妃色马面裙，从背影看，气度比往日更加沉稳内敛。 “可是夏大人？”谷茉明知故问，语气带着几分恭敬。 夏金澜听见谷茉的声音，急忙回头，见到真是她，立刻起身行礼，说道：“堂嫂折煞我了，叫我金澜便是。” “不敢，毕竟往后你们若和离，我迟早都要尊称一声大人，现在提前叫着，免得日后叫错。”谷茉的话语虽恭敬，实则不然。 她隐约提到了芸香将来可能与夏金澜和离，意在提醒夏金澜。 夏金澜闻言脸色骤变，连忙说道：“堂嫂，请听我说，事情并非你们所想，我对芸香是一片真心。” “你娘终究看不上我们家芸香，这也是个大问题。婆媳同住，总是要面对的。”谷茉一针见血地指出了问题所在。 夏金澜明白问题的关键，但他无能为力，一边是养育自己的娘亲，一边是疼爱的妻子，如何选择？ 谷茉也不逼迫夏金澜做决定，只希望她不要模棱两可。本来芸香与林氏的关系就已经岌岌可危，她却没有作为。 “堂嫂，能否让我与芸香谈谈，我要向她解释。”夏金澜急切地说，语气也变得急躁。 谷茉并未生气，只是说道：“芸香被你伤了心，今日娘家人都到了，你们还放纵那个小妾耀武扬威，芸香这位正室太太也被你们欺负得够惨。” 言语中带着怒火，她想起那个小妾的模样就觉得恶心，仿佛看到了姜彩霞当初的样子，庆幸自己的夫君有原则，让自己免受这样的屈辱。 夏金澜听谷茉这么说，立刻回答：“回府时我已经责罚了润娥，今后她不会再这样了。”几句责骂，在夏金澜口中就成了责罚。 她这么说，不过是给谷茉一个交代，害怕堂嫂不再帮她说话，让她与芸香再无挽回余地。 谷茉看着夏金澜的表情，略感失望，但仍点点头说：“等会儿我把芸香带下来，你们选个酒楼的雅间好好谈谈，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讲清楚，免得日后后悔。” 夏金澜迫不及待地点头答应，连声道：“我知道，我知道。” “那就这样，你等着，我去叫芸香下楼。”谷茉见夏金澜如此说，才放下心来。 转身回到楼上，心中仍有些纠结。 芸香见谷茉回来，激动地迎上前去，问道：“嫂子，她怎么说？” “她说是真心来认错的，你还是和她好好谈谈吧。”谷茉拉着芸香的手，轻轻拍了两下。 芸香心中似乎感到些许安心和欣喜，但想起之前的事情，她坚持道：“嫂子，你陪我去吧，我一个人去总觉得心慌。好不容易有娘家人了，你陪我好不好？” 此言充满委屈，让谷茉不忍拒绝。 芸香已然开了口，自己又怎好意思不同意？谷茉只好点了点头，道：“成，我陪你去便是。” 朱大娘见状才放了心，上前几步，对二人说道：“小茉啊，你帮着芸儿把把关，这回万万不能再让夏家欺负了。” 说罢谷茉，又拉着芸香的手，叮嘱道：“凡事多听你嫂子的，莫要意气用事。” “娘，孩儿晓得了，您放心。”芸香点头应承，朱大娘这才安心让她们二人离去。 紫婉站在那里不知所措，芸香关门时想起她来，便道：“紫婉，你先回夏府吧，若是我与大人和离了，你也还是要留在府里的。” “太太，奴婢哪儿都不去，只伺候您。”紫婉却倔强地开口，站定在那里不动分毫。 芸香望着紫婉，略显无奈，叹道：“如今我自己都难保，你跟着我做什么？” “太太去哪儿，奴婢就去哪儿，愿一生伺候太太。”紫婉的声音有些颤抖，显然是下了决心，接着说道：“这几载我攒了些银子，再有几两便可赎身。大不了我去当了玉佩赎身，无论如何都要跟着太太，老太太，请您帮帮我。” 紫婉说着，走到朱大娘身边，恳求起来。 朱大娘见这丫头对芸香如此忠心，便道：“能有个忠仆不容易，你且让她暂留在此吧。” “就是，咱们先去看看情况再说。”谷茉见紫婉似乎就要哭出来，也劝道。 芸香无奈之下，只得对紫婉说：“那你在这里等着吧，我去看个究竟再说。” 说完这话，便拉起谷茉离开，下了楼。 芸香一见夏金澜，手上不由自主地用了力，拽得谷茉手生疼，却不敢言语。 “太太，您下来了。”夏金澜的目光一直盯着二楼，从芸香出现那一刻起，就牢牢锁定了她的身影。此刻见到芸香站在面前，语气中带着几分激动。 芸香却显得冷静许多，淡淡回应了一声：“嗯，咱们有话直说吧。” 夏金澜头一次见芸香这般冷漠，即便在自己答应娶润娥那天，她也没这么冷淡过。夏金澜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立刻说道：“好，咱们去雅间细谈，我已经让抱琴订好了房间。” 这时，谷茉才发现抱琴早已不见踪影，想必夏金澜是下定决心要好好谈谈。 芸香点点头，未发一言，一时之间气氛有些尴尬。谷茉急忙打圆场，说道：“咱们快些去吧。” 夏金澜这才反应过来，邀两人上了马车。一路上，车厢内静谧无声，只有车轮压过青石板的吱嘎声。 到了酒楼，谷茉也无心观赏风景，被夏金澜请上二楼雅间。 入座后，夏金澜急不可耐地问芸香：“娘子，今日受的委屈我都知道了，都是我的错，可为何要同我提出和离呢？总不至于这样。” 芸香轻笑两声，道：“不至于？你的小妾当着娘家人的面让我颜面尽失，幸好我不是什么大户人家的姑娘，不然今儿这一幕，怕是连娘家人都嫌弃我了。” 夏金澜没想到芸香会如此生气，连忙道歉：“是我的错，我已经将润娥禁足，往后她不得在你面前放肆。” “呵，你说得倒轻松，婆婆那么喜爱润娥，我又岂会不知？”芸香冷笑，语气比刚才更冷。 夏金澜愣了好一会儿，不知如何作答，毕竟芸香说的是事实，她也无法否认。 “金澜，这些日子我对你是怎样，对公婆又是如何尊敬，你不是没看见。既然婆婆那样不喜欢我，我们在一起只会困难重重，不如和离算了，你另娶一位婆婆欢喜的女子吧。”芸香见夏金澜不语，心中疼痛，终是说出这句话。 夏金澜闻言，震惊地抬眼看着芸香，难以置信地问道：“娘子，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自然知道，我们有缘无分，不如就此好聚好散。”芸香的话已出口，谷茉来不及阻止。 谷茉张了张嘴，安慰的话咽了回去，只能对夏金澜说：“夏大人，我家妹子的脾气性子你最了解不过，说一不二，你若无意和离，总该有所行动才是。” “什么行动？”夏金澜转头看向谷茉，请求道，“堂嫂，你帮帮我，我对芸香是真心的。” “这我也没办法，你们夫妻之间的事，还需你自己解决。”谷茉几乎想翻白眼，芸香刚才已经说得明明白白，问题在于林氏对芸香的偏见，怎么夏金澜就听不懂呢？ 夏金澜眼神有些失神，看着芸香，想要伸手握住她的手，还未触及，芸香便收回了双手，笑道：“金澜，我自问没有对不起夏家，可是你们又是如何待我的？嫁进来才几个月你就纳妾，你知道外人是如何诽议我的吗？” “我知道，我都清楚，但这都是娘的意思，我总不能忤逆她。”夏金澜的表情也很是颓唐，带着一些懊恼。 谷茉看不下去了，怒问道：“是你和芸香成亲，不是你娘和芸香成亲。自己的娘子你都不保护，谁还愿意和你一起过下去？” 这样一比较，谷茉才发觉方玉竹对自己的宠爱简直到了溺爱的地步，为自己庆幸的同时，也不免为芸香感到悲哀。 芸香看着夏金澜，甚是失望，问道：“金澜姐，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我？你到底把我放在何地？” 芸香的眼泪重重地落在夏金澜的手背上，仿佛千斤重，也狠狠地砸在了夏金澜的心里。 “娘子，是我不好，让你受委屈了。但请你相信我，我的心从始至终只有你一人。娘那里，我会好好劝说的。”直到此时，夏金澜仍然觉得问题是出在芸香身上，与林氏关系不大。 她觉得，芸香这样的举动，不过是因娶妾一事而闹腾。 芸香失望地阖上双眸，落下最后一滴泪珠，复又睁眼，目光清澈，望着夏金澜说道：“金澜，你终究认为是我有错。无论我如何做，在婆婆眼里，永远都是我的不是。” “并非如此，我不是此意……”夏金澜见芸香的失落，急忙开口为自己辩解。 芸香轻轻摇头，竟然展露出一丝微笑，言道：“何须如此？各自过活岂不更好？” “不好，不好，没有你，这样的日子有何意义？”夏金澜如癫似狂，猛然将芸香搂入怀中，泪眼婆娑地说：“娘子，你莫要说这样的话，我所作的一切皆是为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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