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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大娘靠在炕桌旁，气得直喘粗气，方玉竹此刻也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只能劝解道，“大娘，你不必这么生气，那个夏秀才虽然穷了一些，但人品还是不错的，否则，我也不会请她来教归安。” 但此刻，朱大娘根本听不进去，挥手打断道，“别提她，别再和我提起她。” 于是，方玉竹只能选择沉默不言。 谷茉看着这对母女，争吵得如同陌路人一般，心中也不免感到酸楚，朱大娘是担心女儿受苦，而芸香只是渴望一份真挚的爱情，双方都没有错，怎么就闹到了这般田地呢？ 她思量了片刻，这才对朱大娘说，“大娘，我们不欺人穷，那夏秀才虽然屡试不中，但听说今年的乡试又将临近，我们何不给她一个机会？如果她这次能够考中，您就再考虑一下，如果还是不成，那以后我们就不提这事儿了，您看怎么样？”这番话既是说给朱大娘听的，也是说给芸香听的。 如果夏金澜能够考中，一方面能证明她的实力，另一方面，朱大娘对她的看法也许会有所转变。 芸香沉思了片刻，心疼得闭上了双眼，她明白，这是自己和夏姐姐最后的机会了。 若是她娘真的以死来逼迫，那么自己，或许真的会屈服…… 朱大娘考虑了一阵，望了望芸香，女儿那痛苦的神情让她也感到不忍，最终沉重地颔首，说，“嗯，就依你吧。” 这时，谷茉连忙扶起芸香，和朱大娘说了两句安慰的话，然后便将她搀扶到自己的房间去了。 …… 方玉竹见朱大娘不停地流泪，心中不忍，便劝说道，“大娘，儿孙自有儿孙的福气，您也别太忧心了，那夏秀才现在虽然不太如意，但说不定今年乡试就能高中，将来芸香成为官太太，那不是更好吗。” 方玉竹这番话直白而实际，朱大娘听在耳中，心中也认同了几分，她点头应着，声音有些哽咽，“倒不是大娘看不上俩女娃子一起过日子，我只是没想到芸儿她……她同你一样。玉竹啊，我和你大伯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一直宝贝似的疼爱，我哪里舍得让她去吃苦呢，那夏家的境况，只怕是咱们阳北村中最穷的人家了。”
第86章 “大娘，以前我们家也挺穷的，但你看现在，房子也翻新了，田地也有了。”方玉竹见之前的劝说无效，便改用自身为例子来说服。 果不其然，这次朱大娘没有再反驳，只是伤心地说，“我没想到，芸儿她，她竟然会为了别人这样跟我对着干。” “大娘，她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心急了一些，您别太放在心上，过些日子她冷静下来，自然就会想通的。”看着朱大娘仍然难以释怀，方玉竹只能耐心地开解安慰。 …… 这边，谷茉带着芸香回到了房里，却没有像平常那样安慰她，只是一脸冷沉，不发一语。 芸香很少见到谷茉脸色这么难看，现在她突然冷若冰霜，让芸香的心惊肉跳。 “嫂子，你，你怎么了，你也生我的气吗？”芸香脸上的泪痕已经风干，她带着不安的神情看着谷茉。 今天的事情，她也意识到自己太鲁莽了，但一想到自己要嫁给别人，这颗心就像被刀割一样痛。 谷茉冷冷地盯着她，语气中透露出不赞同，说，“芸香，你今天真的做得太过分了，你瞧瞧，你把大娘气成了什么样，你现在是不是打算为了夏金澜而放弃你娘了？” 谷茉的话，尖锐得让人难以承受。 芸香听后心中一阵刺痛，抽泣着说，“嫂子，你怎么可以这么讲我，娘要把我嫁给郑三，但你知道我心里只有夏姐姐，你们何苦这样逼迫我？难道非要把我逼上绝路不可吗！” 说着，她的眼泪又如豆子般滚落下来。 谷茉见她竟然说出这样悲观的话来，心中更加愤怒。 区区小事，竟然就闹到要死要活的地步。 “我对你真的很失望。”谷茉失望地摇了摇头，说完这句话，便打算转身离开。 她明白，芸香的心意，自己恐怕是无法劝回来了。 之前明明答应得好好的，说要静观其变，谁知一转眼，就变成了这样。 芸香立刻冲上前，紧紧抓住谷茉的衣袖，哭喊着，“嫂子，嫂子你一定要帮我，只有你能帮我了。” 谷茉静静地立着，衣袖被芸香拽得变形，她转头看到这个泪眼婆娑的人，心中也不免生出了怜悯。 “芸香，嫂子的话你都不听，那我怎么帮你呢？”谷茉只得转过身来，伸手拭去她的泪水，语气中充满了无奈。 芸香心中明了，一旦谷茉不伸出援手，她与夏姐姐之间的纠葛，便彻底断了生机。 泪眼婆娑间，她抽泣着说：“嫂子，我听你的，今后你吩咐什么，我都照做。” “唉，你，你找个时间告诉夏金澜，要她专心致志地读书，备战乡试。最近就不用再教归安了，她参加乡试的盘缠我包了，这是最后的机会。如果她不尽力，那你们俩的事情，也就算了吧。”谷茉望着泪如雨下的芸香，心中不禁感慨，这段日子她们几乎形影相随。 面对这份深厚的情感，加之亲情的纽带，她实在无法坐视不管。 芸香连连点头，如同捣蒜一般，泣不成声地答应：“好好好，一切都听嫂子的，呜呜呜……” 看到芸香同意了，谷茉这才拉着她重新坐回到炕上，轻声细语地安抚她，“别哭了，今天的事情你确实做得有些过分，这样和大娘顶嘴，她毕竟是你娘，你怎么能这样和自己娘说话呢。” 芸香连连答应，向谷茉保证，等会儿就会去向朱大娘认错。 严秀娥做好了饭菜，发现四个人都没有出来，心里也有些不安，便让吕家生带着孩子们盛饭端菜，自己则先去了朱大娘的屋里头。 看到方玉竹和朱大娘在那里，她就说道，“大娘，玉竹，吃饭了。” 朱大娘闭着眼睛，倚在炕边，声音微弱地说，“我不想吃，你们自己去吃吧，玉竹你快去吃饭。” 方玉竹怎能安心去吃饭，便对严秀娥说，“表姐，你先去找小茉她们吧，我稍后会陪大娘一起过去吃。” 严秀娥无奈地点了点头，随即匆匆离开，直奔芸香的屋子而去。 …… 但见芸香也是泪眼汪汪，眼睛都哭红了，严秀娥轻叹一声说，“小茉啊，我看你们俩是不是也没心思吃饭了？” “当然吃，怎么不吃。”严秀娥一个人准备了这么多人的饭菜，谷茉觉得不能辜负她的心意，连忙回答。 严秀娥这时脸色才稍微放松了一些，笑着说，“我刚才去那边，朱大娘不想吃，玉竹也不打算吃，看到芸香哭成这样，我还以为你们也不打算吃了呢。那我们赶紧过去吧，你姐夫已经把饭菜摆上桌了。” 谷茉边听边点头，“好的。”说完，她拉了拉芸香，说，“咱们去吃饭吧。” “嫂子，我真的没胃口。”芸香神情沮丧，摆手表示不想吃。 谷茉怎能坐视她如此消沉，拽着她起身说，“你要是不吃，那就给你娘送一碗去，顺便道个歉。” 芸香这才应允，随着谷茉和严秀娥一起走向了厅堂。 …… 吕家生已经带着孩子们开始用餐了，看到她们进来便说，“我看孩子们都饿了，所以就没等你们。” 谷茉注意到吕家生见到自己时显得有些局促，便笑着缓解气氛，“哎呀，等什么等，忙活了一早上，饿了就多吃些，吃得饱饱的，孩子们正在长身体，饿着可不行。” 严秀娥却开口责备起来，“你看看你，在别人家里也不知道收敛些。” 吕家生原本听了谷茉的话还露出了笑容，但被自己的妻子数落之后，心里有些不畅快，连忙道歉说，“抱歉抱歉，确实是我太随便了。” “表姐，你何必说表姐夫呢，不过就是吃个饭而已，咱们家没那么多的讲究，快些吃吧。”谷茉轻轻地拉了拉严秀娥的衣袖，劝解道。 她其实也察觉到了，严秀娥和吕家生之间的气氛似乎与以往有所不同。 严秀娥轻哼一声，这才坐了下来。 芸香站在门边，没有坐下，谷茉只得盛了一碗白饭，用干净的筷子夹了一些菜肴，递给她，说，“好好向你娘认错，劝她吃饭，大娘的身体本来就不太好，你可别再惹她生气了。” “我知道了，嫂子，你们快吃吧。”芸香接过碗，应声答应。 她进屋子时，方玉竹还坐在炕边与朱大娘交谈，朱大娘的眼睛始终没有睁开。 她轻轻地走过去，轻声细语地说，“娘，该吃饭了。” 这时，朱大娘的眼睛缓缓睁开，注视着她，眼中含着泪水，伤心地说，“我不想吃，我宁愿饿死，饿死了就没人再管着你了。” 方玉竹觉得母女之间可能有些私密的话要说，便低声说，“大娘，别生气了，和芸香好好聊聊，你们母女俩说话，我先回避一下，有事叫我。” 朱大娘微微点头，“你去吃饭吧。” 等方玉竹离开后，芸香才把饭菜端到朱大娘面前，声音哽咽地说，“娘，我知道错了，如果你不再管我了，那我真成了没人疼爱的草了。” 提及此事，朱大娘也悲痛不已，“我含辛茹苦把你抚养长大，你现在却为了别人这样气我，你，你这是在用刀子割娘的心啊！” 话到激动处，她竟然用拳头捶打起自己的胸膛。 芸香急忙将饭菜放在炕桌上，双手紧紧握住朱大娘的手，泪水流淌地说，“娘，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别生气，我会听你的，全都听你的。” 担心芸香的手受伤，朱大娘停止了捶胸，只是轻声自语，“芸儿，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我害怕你受苦啊。虽然我们家境不富裕，但娘也没让你吃过太多苦头。如果你将来生活不如意，娘我怎能有颜面去见你爹啊！” “娘，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太不懂事了。”芸香听着这些充满爱意的话语，每一句都像是刺在心上，这是一个当娘的最真挚的倾诉，而自己，真是太不孝了。 谷茉眼见方玉竹走近，急忙招呼道：“玉竹姐，快过来吃饭吧，不必再忧虑，我已经和芸香谈妥了。” 方玉竹见谷茉如此坚定，她那颗悬着的心终于落地。 她在自己的座位上落座后，方才询问：“你们是如何商量的？” 谷茉将手中的筷子交到她手中，又往她碗里夹了一块肉，然后才开口：“就按我们之前所计划的，让夏金澜去参加乡试，盘缠由我们承担。如果她能考中，朱大娘就会重新考虑；若是没有考中，那这件事就作罢。” 严秀娥这时仿佛意识到了什么重大消息，惊讶地叫道：“什么？竟然是芸香和夏秀才的事情？芸香也喜欢女娃子……我之前还以为她只是随便说说而已，没想到是个惊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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