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制作熏肉颇为耗时费力，谷茉将它们搬至后院的厨房，悬挂在屋梁之上，并将铁锅移开，直接在灶膛里添加果木柴火，这些果木是前几天她特地让方玉竹去买的。 果木熏制的肉风味独特，还能减少一些柴火的烟熏味。 灶膛里的火虽然烧得不急，却需要持续不断，因此谷茉在半夜还得几次起床添柴，这样一来自然睡不安稳，不到三天，眼下的黑眼圈就明显了。 “娘，我也要滚，我要滚。”归安见谷茉坐在小板凳上，用鸡蛋在眼周滚动，好奇心驱使他也想要尝试。 “你要滚到哪里去啊？”谷茉笑着问他，没有了先生的教导，归安的性子变得越来越调皮了。 归安嘟起小嘴巴，指着谷茉手中的鸡蛋说，“我也要那个，我想吃。” 看来是嘴馋想吃鸡蛋了，谷茉思索了一下，只得回应，“娘只煮了一个，那我再去给你煮几个吧。” 归安闻言，喜形于色，兴奋得跳了起来，几乎触到了房梁。 欢快地拍着手掌，紧跟在谷茉的身后，一同走向了厨房。 清水煮蛋确实不够美味，谷茉思忖片刻，决定制作茶叶蛋，顺便熬制一些卤水，雪天将至，届时正好用来卤肉。 归安见谷茉并未去取鸡蛋，反而在碗柜里翻找，激动地开口：“娘，鸡蛋不在这里哦。” “娘给你煮茶叶蛋，你要听话哦。”谷茉听到儿子的声音，知道他又嘴馋了。 急忙找出茶叶，清洗干净，又随手抓了一些香料加水，然后才把精心擦拭的鸡蛋放入其中。 炉灶中的木柴一触即发，熊熊的火光舔舐着锅底，不一会儿，那锅中的茶水便开始沸腾冒泡，谷茉用漏勺将鸡蛋捞出，随后用铁勺一个个地敲裂，蛋壳碎裂如同玻璃碎片，却依然紧贴在蛋清之上。 蛋壳虽已敲碎，但她又将这些带壳的鸡蛋放回茶水中继续烹煮，香气愈发浓郁。 …… 方玉竹清扫了马厩，又去喂了鸡群，当她回到前院时，恰好经过厨房，被那诱人的香气吸引，便走了进去。 看到谷茉正在为归安加饭，她好奇地询问：“媳妇，我们不是刚吃过午饭吗？怎么又做起饭来了？” 归安一见方玉竹进门，便从烧火的小凳上跳起，奔向方玉竹求抱，兴奋地说：“母亲，娘在给我煮茶叶蛋呢！你等着，我待会儿给你留一个。” “好，母亲等着。”方玉竹看着儿子那副神秘兮兮的模样，忍不住觉得有趣，将他拥入怀中，往灶上的铁锅一瞧，只见锅中翻滚的茶叶水，却不见鸡蛋的踪影。 这用茶叶煮的鸡蛋，味道会怎么样呢？ 任由锅中的茶叶蛋慢慢烹煮，谷茉自己则拿起一颗白水蛋继续滚动在眼周，那墨色的黑眼圈，幸亏这里的人没见过熊猫，否则定会误会。 既然儿子和妻子都在厨房里，方玉竹也不好意思自己去午睡，只得陪她们一起在厨房里打发时间。 在这乡下，冬天的生活就是吃吃饭、睡睡觉、养养肉，地里的活计本就不多，后山也不能去了，存货的核桃足够卖到明年春天，银钱也不短缺，思来想去，似乎确实没什么事情需要做了。 整年下来，唯有冬季最为闲暇。 …… 寒风凛冽，朱大娘和芸香都不愿意外出，年纪大了总是偏爱歇觉，朱大娘没事便蜷缩在热炕上，不是绣花就是睡觉；芸香虽然不常睡觉，但忙完家务后，也总是躲在闺房里，鲜少露面。 鸡蛋在茶水中反复煮炖，壳已破裂，香气自然渗透其中。 直到蛋黄也吸收了卤水的香气，这茶叶蛋才算真正煮制完成。 归安眼含期待地等待，终于看到谷茉移开了灶台上的火，开始用漏勺捞出鸡蛋，他目不转睛地注视着锅中，那些原本白皙光滑的鸡蛋如今已变成破碎的褐色，归安不满地嘟囔道：“娘，这鸡蛋好丑。” “味道好才是关键，就像人一样，不能只看外表，这茶叶蛋也是同样的道理。”谷茉端详着手中的茶叶蛋，与白水煮蛋相比，确实略显丑陋。 她轻轻吹着热气，小心翼翼地撕去覆盖在蛋上的壳膜，那白皙的蛋白已被茶叶水染上了色彩，蛋壳的裂纹在蛋白上清晰可见。谷茉轻轻掰开蛋白，里面的蛋黄也变了色，她嗅了嗅，香气扑鼻。 她将鸡蛋送到归安嘴边，诱惑地说：“哇，真香啊，肯定非常好吃，你想不想尝一口呢？” 归安看着娘亲那充满诱惑的表情，犹豫了一下，还是咬了一口。毕竟，娘亲从未骗过自己。 品尝了这茶叶蛋之后，归安便将谷茉手中的蛋白和蛋黄全部拿过来，边吃边说：“虽然长得不好看，但是确实吼吼吃。” 谷茉见儿子吃得津津有味，自然不会忘了方玉竹，便又剥了一个茶叶蛋递给方玉竹品尝，方玉竹吃了也连连称赞。 谷茉一共煮了十几颗茶叶蛋，为了防止它们凉了影响口感，便将小铁锅搁在了地龙灶台上保温，这里的柴火燃烧得不够旺盛，正好适合温蛋。 待朱大娘醒来，谷茉让归安送去了几颗，自己也带着一碗茶叶蛋去了芸香的房间。 一进门，便看到芸香坐在炕上缝制东西，谷茉将茶叶蛋放在桌上说道：“我煮了些茶叶蛋，你尝尝看。” “嗯，好的，嫂子，你稍等一下，我这几针缝完就完事了。”芸香没有抬头，仍旧全神贯注地忙着手中的针线活计。 谷茉充满好奇地走近，一瞧，发现芸香正在绣的是鸳鸯，那水蓝色的锦缎只有巴掌大小，上面绣着一对相亲相爱的鸳鸯。 芸香太过专注于手中的活计，以至于没有察觉到谷茉已经走到了她身旁。 “哎呀，你这小丫头，大冷天的还忙活这个呢。”直到芸香抽了线，谷茉才调侃着开口。 这突然的声音让芸香吓了一跳，针差点扎到手指。 她急忙将手中的绣品藏到身后，坚决否认：“嫂子你眼花了，我绣的不是鸳鸯。” “哦？真的吗？那我可得再仔细瞧瞧。”谷茉说着就要去抢，芸香一闪躲，谷茉的手便摸到了她的腰间，逗得芸香咯咯咯地笑个不停，连连求饶。 无奈之下，芸香只得乖乖地将鸳鸯绣品展示出来。 芸香绣的鸳鸯颇为独特，与其他图案不同，通常的鸳鸯戏水都会绣上柳枝、荷花等元素。 但芸香的绣品*中，却是一枝枝红梅下的湖水，鸳鸯相互依偎其上，旁边还点缀着雪花，给人一种苦命鸳鸯的感觉。 “芸香，你这鸳鸯绣得有点凄凉。”谷茉在芸香面前总是直话直说，芸香也是这种性格，两人因此有些相知相惜。 芸香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孤寂，说：“难道不是吗？夏姐姐的乡试还没有结果，我尽量不在娘面前晃悠，这样她就不会总是想起这件事。” 谷茉望着芸香那副忧郁的神情，心里也为她感到难过。芸香没错，夏金澜也没错，至于朱大娘，难道能说她有错吗？ 三个人都没有错，但问题摆在这里，却似乎找不到解决的办法。”别再纠结了，快来尝尝这个茶叶蛋，归安都夸赞不已呢。”谷茉不再触及她的痛处，转身将茶叶蛋端到芸香面前，递给她一个，然后才带着微笑说道。 一见有好吃的，芸香的不快情绪立刻烟消云散，只是当她看到手中破损的茶叶蛋时，她对谷茉笑道：“你做的，归安从未说过不好吃。” 谷茉嘿嘿一笑，确实如此，她的儿子总是这么支持她，从她们第一次一起吃玉米糊糊时她就知道了。 芸香望着谷茉那傻乎乎的笑容，都懒得去取笑她了，自己动手剥开茶叶蛋吃了起来，味道确实令人满意。 …… 雪花最终按照预期降临，恰好前一天桂花婶子的女婿送来了十几斤的羊肉，谷茉将猪肉熏制完毕，接着又制作了酱鱼，刚刚悬挂晾晒。 到了第二天，窗外已是一片银装素裹，谷茉身为南方人，从未目睹如此壮观的雪景，那一片片雪花仿佛撕碎的棉团，纷纷扬扬地在空中飞舞。 院子里覆盖着厚厚的白雪，看上去松软而洁白，树梢上的叶子早已落尽，光秃的枝条上积雪难以停留，只是零星堆积，微风一吹，便飘散落下。 谷茉裹着衣服，静静地立在窗内，凝视着外面的雪景，屋内温暖如春，耳边传来方玉竹的均匀又舒缓的呼吸声和归安睡梦中的呢喃，这一切都显得那么平和宁静。 发现大家尚未起床，谷茉悄无声息地穿上了衣服，轻轻拉开门走向院子，地上的雪白得如同精致的绸缎，令人不忍心踩踏。 然而，好奇心使然，她还是试探性地踏上了那松软的雪地，一旦开始，便停不下来。 方玉竹醒来时，发现谷茉不在房内，急忙打开门，只见她如孩童般在雪地上欢蹦乱跳，这份活泼可爱真是难得一见。 通常谷茉都显得太过理智和能干，偶尔流露出的情感也会迅速收拾起来，而现在她放声大笑，笑容洋溢，无法隐藏。 她看着她在雪中旋转，伸手去捕捉飘落的雪花，方玉竹无奈地摇了摇头，随即迅速穿戴整齐，然后拿着浸过热水的绢布向谷茉走去。”玉竹姐，你也起床了呀，外头的雪如此之大，真是迷人。”谷茉转过头，发现方玉竹正对自己微笑，她急忙指向那空中飘洒的六角形雪花，欢快地说。 “没错，真的很迷人，这场雪看来会持续一段时间，你可要小心，别让自己染上风寒了。”说完，方玉竹便用那温暖的绢布将谷茉的双手包裹起来。 谷茉一直在雪地里嬉戏，此刻，她的双手已经冻得红彤彤的，仿佛两颗小萝卜头，握在手中，就像是被冰镇过的胡萝卜。 看到方玉竹如此细心，谷茉的心都快被融化了。 她目不转睛地看着他，那充满柔情的目光仿佛能化作一汪春水。 方玉竹怎能忽视谷茉那充满爱意的眼神，在这广阔天地间的农家小院里，白雪皑皑，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了她们两个。 谷茉被一双纤细却充满力量的胳膊轻轻一揽，便被困在了那温暖的怀抱之中，两人目光交缠，许久不移，方玉竹突然感到呼吸急促，心跳如鼓，急促不安。 “咳咳，一大清早的，嘻嘻，你们俩也稍微注意点嘛。”这温馨的一幕被一串不协调的笑声打断，谷茉不用多想，就知道是芸香的声音。 她面颊一红，迅速从方玉竹的臂弯中挣脱出来，转过头去，对着芸香娇声责怪，“你胡说什么呀！” 方玉竹依旧镇定自若，面不改色心不跳，她望着芸香，严肃地说，“你这么早起来，难道是饿得睡不着了？” 芸香被这么一问，立刻露出一副调皮的笑容，继续打趣道，“我平时就起得这么早，今天雪这么大，难道只允许你们俩亲亲我我，就不许我欣赏雪景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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