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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那人冷笑一声,“盛都怕是又要变天了。” 自打去岁宫变后,朝局就不稳,又逢东辽铁骑南下破关,八百里加急一封接一封,眼看就要打进庶州府,朝中却无一人敢迎战,只争吵着要议和,还要选公主远嫁东辽和亲。 危急之时突然冒出来一个极厉害的角色,还是个女人,身手不凡又极狠辣狡诈,不仅生擒活捉东辽的将领,还打到关外去了,逼迫东辽割让二十座城池,还从九王爷手中夺了北境军的兵权,如今整个庶州府都是她一人说了算。 早有风声传出新帝王迟迟不立是因为传国玉玺在长阴公主手上,那日宫变她携玉玺逃往庶州寻求九王爷的庇护,之后变销声匿迹,直到年前庶州与东辽在边城谈判,长阴公主和九王爷才露面,并作为谈判主力同东辽唇枪舌战,为此立下传世功劳,虞归晚特派黑甲兵护送公主回麒麟城,只为拥护太子登基。 这些消息由才北地回来的商队口口相传,已是人尽皆知,就算盛都中有人不想长阴公主回来,也不得不蛰伏,将这口气咽下再图谋以后,否则这个时候动手无疑是给虞归晚递刀,万一她来个‘杀叛臣平朝乱’,举兵来围麒麟城,就城中那点禁军又如何与铁血之师的虞家军对抗,人家连称霸关外草原的东辽铁骑都没放在眼里。 听得这么说,同伴再迟钝也反应过来了,怕道:“公主这是回来为太子夺权的?” 那人叹道:“皇家之事岂是咱们能知晓的,别说了,当心祸从口出,还是赶快派人去买燕窝,将里头那几位老大人安抚住再说,否则咱们的脑袋今夜就得搬家。别的大人倒也罢,左右不过骂怎么几句,你看兴远伯府的二公子,哪里是肯轻易饶人的。” 两人在角落嘀嘀咕咕一阵才出门寻马要去买燕窝,可跑遍附近几个村庄都无这样名贵的东西,只得回来如实禀告,自然是少不了一顿骂,一路都气不顺的梁钰还命家仆将驿卒绑起来要打。 “到底是没有还是你等故意怠慢?!”梁钰阴沉着脸。 底下跪着求饶的驿卒将头都磕破了,“梁大人,实是没有,非是小的说谎啊。” 大半夜的闹得这样鬼哭狼嚎,实在扰人清梦。 妙娘本就因边城的来信弄得心烦意乱,再听梁钰仗势欺人,火气便再也压不住,掀开被子下床,抓起桌上的剑就冲出去。 赵祯宿在她隔壁那间房,不知是听到动静了还是本来也没睡,竟跟她同时开门出来。 赶了这许久的路,加之重伤之后身体又没养好,赵祯已是连着发热几次,人都瘦得脸颊凹陷,美人灯似的一吹就倒了。 她披着外衣倚在门边咳嗽,虚弱道:“你又何必去管这一桩闲事。” “我就见不得这种事。” 妙娘不欲同她多说话,这人满腹心眼,还是少接触为好。 “梁钰这一路就没安生过,为的什么你应该清楚,”赵祯提醒* ,“论起来幼儿还该叫他一声姐夫,只是随家大小姐早早就同随相断了父女情,也不认幼儿这个姊妹,这声姐夫他自然也担不起,却又想攀这门亲,偏幼儿不肯见他,送出去的贺礼还被当众退回,着实是打了脸,他回了盛都必是要被景宁侯责问,轻则训斥,责他办事不力,重则危及兴远伯府,他焉能不急,你现在过去不是正中下怀。” 她这话说的七拐八拐,妙娘是个直性子,又不像幼儿有七窍玲珑的心肝能知晓其中深意,哪里有耐心去猜,且来之前主子就吩咐了,不必忍让,不爽就揍,揍不赢就传信回去请援,无需怕这些狗官。 不过她也知赵祯在担心什么,便冷哼道:“我们主子手底下兵强马壮的,又有钱财支撑,这么大张旗鼓的送你回来必不会让你死在这里,就算我不在边上护着,暗中也还有其他人,放心吧,公主殿下。” 这声殿下叫得极讽刺,赵祯又岂会听不出来,只是她如今有求虞归晚,也只能忍着这口气。 待来日…… 她暗暗攥紧了拳头。 妙娘不再理她,拎着剑去了使团住的院子。 鞭子抽人的声音在院外都听得清楚,驿卒的痛呼求饶竟不能让这些狗官生出半分怜悯。 砰! 妙娘一脚踹开有家仆看守的院门。 “到这了倒是有力气又打又叫的,在边城怎么就成了怂包蛋,有本事跟东辽耍横去,在这为难几个无名小卒算什么本事。”
第184章 院子里, 两名驿卒被梁家的恶仆用鞭子抽打。 那位林大人许是看不过,正在边上对梁钰好言相劝,“待明早城门开我们就能回去复命, 梁大人又何必为这点子小事同他们发火,快让你的人住手吧,若是让外头的黑甲兵听到动静,又徒增麻烦,况且公主殿下也在……” 哪知梁钰好话不听,还叫嚣道:“贵为公主却跟乡野村妇搅和到一块,为那起反贼去跟东辽谈判,她赵祯对得起先帝对得起满朝文武吗?!在关外时我们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忍一时才能风平浪静, 不叫东辽看了咱们大雍的笑话,不然……哼!那个村妇安敢如此欺辱于我!还有随家那个罪臣之女,以为自己算个什么东西,先帝在时她就如蛇鼠那般四处躲命,如今不过是仗着那个村妇的人马才敢在我面前耍威风, 她们想借机拥护太子登位,做梦!侯爷早就布下天罗地网等着她们来送死了!” 他正口无遮拦得起劲, 冷不丁被妙娘的闯入吓了一跳, 整个人就如同被掐住脖子的小丑, 眼球凸起, 面色胀红, 先是哑了声,而后又气急败坏—— “放肆!我与诸位大人都在这,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擅闯!当真是无法无天!来人啊,将她抓起来!待明日一并交给侯爷处置!” 几个恶仆踌躇着不敢上前。 妙娘丝毫不惧, 拎着剑上前,先是踹开鞭打驿卒的恶仆,在对方试图反抗时将锋利的剑刃抵上脖颈划出一道血痕。 若是再入三分,怕是要血流不止,性命忧矣。 “抓我?”她看着梁钰冷笑,“这一路你们老实装乖,不就是为了让我放松警惕,以为不知道你们打的什么主意。” 其他人心里明镜似的,却不敢说。 一趟偏关之行已让他们对虞归晚的强悍有了新的认知,与她做对并无好处。 景宁侯费尽心思利用太子和大皇子之间的争斗策划了那场逼宫,掌控朝廷的权力到手,又岂会轻易让赵祯夺回去,禁军早已埋伏在四周,梁钰故意为难驿卒是为了给外头报信,又将妙娘引过来,让长阴公主身边无人,景宁侯的人才好下手。 计谋被识破,梁钰索性也不装了,“这里是盛都,天子脚下,你们就算有三头六臂也逃不掉,乖乖将玉玺交出来,可饶你们不死。” 此次护送赵祯回麒麟城,虞归晚给的黑甲兵不足万数,且只有妙娘一人领首。 梁钰自以为将情况摸清了,便寻机会迫不及待把消息传回景宁侯府,哪里知道佟汉另外带两万人已经抄近路先行,又有陈妇并蒙灰两个率领五万兵马随后支援,麒麟城中又有九王爷的岳家——柳家和杨皇后的母家武国公做内应,景宁侯虽时刻派人监视,但抓不着把柄也难向这些三朝老臣发难。 唰! 梁钰的话音刚落,埋伏在驿站院内的禁军就脱掉乔装的衣衫露出真面目,方才挨了鞭打的驿卒还未反应过来是什么事,就瞧见这些人举刀朝妙娘砍去。 噌! 妙娘先是挥剑格挡,右腿往后蹬便借力跃起,瞬间就将其中一人的右臂整条削掉。 “啊!” 那人发出一声惨叫,捂住血流不止的伤处倒退至台阶,而后支撑不住倒在了梁钰眼前。 被利剑削出的伤口筋骨带血,红白交错,肌肉还在跳动。 这让梁钰想起在边城看到的人皮惨景,也是这般血腥残忍,不,甚至残忍百倍。 他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终于忍不住跑到柱子后面吐出来。 “呕——” 林大人他们几个早被这阵仗吓得手脚发软,大声疾呼:“来人啊,有刺客!” 他们猜到景宁侯不会让长阴公主安然回到麒麟城,却不曾想景宁侯会如此大胆,在城外驿站就要动手,岂不是要告诉全天下人自己的狼子野心,又如何在满朝文武跟前遮掩得过去,难不成景宁侯要将城内的百官都屠杀殆尽么。 想起逼宫那日的惨象,先帝的龙体被丢弃在宫门,臭了烂了才被人收拾走匆匆忙忙入了皇陵。 那些胆敢反抗的朝臣也全被杀了,满门啊!没留一个活口。 也就柳家这样的老臣,子弟门人众多,往往是牵一发而动全身,景宁侯才有所顾忌没敢直接下手,却也是日夜派人监视,柳家想往外传消息都难。 还有太子的母家,武国公府。 那日禁军都将国公府围得铁桶一般,即刻就要杀进去,后来不知怎的,景宁侯又命禁军退回来,只留人在大门外监守。 像他们这样五品六品又无显赫家世做靠山的,若不依附景宁侯也难活命。 林大人不是个蠢的,深知以虞归晚的行事作风,既将长阴公主送回,必定料到景宁侯会下手,所以肯定不止只给了妙娘七千黑甲兵,万一有后手,景宁侯这次没胜算,公主有玉玺在手,拥护太子继位名正言顺,谁也说不出来什么,景宁侯若是公然反对,那就坐实了叛臣的罪名,除非有比虞归晚更强悍的兵马,否则很难在这场角逐中获胜。 思及此,林大人扯着嗓子喊得更加卖力。 “有刺客,有刺客啊!速来保护公主殿下!有刺客——” 乔装进来的禁军将妙娘围困在院中,轮番攻之,妄图用车轮战将妙娘困死在此处。 当日领商队出关,在荒漠戈壁滩这样的地方遇到过不少沙匪和野兽,也是这般轮番上阵,妙娘从未惧怕过,反而杀出了血性,愈发英气的面庞沾着对手的鲜血,热得她浑身血液沸腾,手中的利刃削铁如泥,连杀五六人。 她骑射没有廖姑好,拳脚和兵刃却是除阎罗娘之外最厉害的,否则虞归晚也不会让她留下保护幼儿,当日在县城若是她护在幼儿身边,那些东辽细作未必能将幼儿掳了去。 眼见这么多人都围困不住她,梁钰急得都顾不上恶心呕吐,狂怒道:“杀了她!杀了她!” 被妙娘射过来的冷眼吓得更加惊恐,他双眼瞪大凸起,脖上青筋暴跳,十分可怕。 景宁侯对他下了令,从偏关来的人今夜都必须死在驿站,甚至包括林大人等在内,若不然死的就是他和父亲,伯爵府一夜之间会被烧成灰烬的! 他本不用走上这条路,是随望京不识好歹不肯为景宁侯办事,若她能答应劝虞归晚投效景宁侯,不就什么麻烦都没有了! 驿站外的黑甲兵根本就没睡,熄火入账不过是为了掩人耳目,蒙蔽暗处埋伏之人,实则他们都手持兵刃藏在帐内,只等对方靠近再奋起杀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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