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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讨厌,更多的是她知道不可能所以想要拒绝。 事实上如果是崔蔓要来她的房子和她住一阵子,不说两个月,两年也无所谓。 她们是两个互斥绝缘体,大学几年也没办法萌生出多余的感情,卢椋简直太放心了。 孙捡恩不同。 如果不是她的清澈和不谙世事非常浅显易懂,卢椋甚至怀疑她是什么花丛老手,太懂得一鼓作气,还能从得寸进尺进化到举一反三。 孙捡恩:“你可以加钱。” 卢椋失笑:“我也没有缺钱到要出卖自己的个人空间。” 她坐了回去,“你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我们没有那么熟。” “我也不喜欢和人合租。” 孙捡恩:“我没有和人合租过。” 铝盒里还剩下几颗醋泡豆。 泡在腌水里的黑豆子吃进嘴里也酸酸涩涩的,唇齿都不会闲着。 这是孙捡恩第一次不那么克制,她抿了抿唇,对李栖人的负罪感蔓延到脸上,神色也显得诚惶诚恐,“和同学住在宿舍算合租吗?” 卢椋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你没有独自一个人生活过?” 她看孙捡恩一路南下冷冷淡淡的样子,结合对方还是给母亲做碑的,还以为这是个生活超能自理的女大学生。 没想到皮囊还有伪装成熟的可能性,骨子里还没经过什么事,或者经历的事都不太正常。 孙捡恩想了想,“我初中就住校了。” 那卢椋大学才离开家去外地读书,她双手插兜往后一靠,心想崔蔓是介绍了个祖宗。 昨天的她想过自己陪吃陪喝,没想到还有陪睡。 虽然不是那种陪睡,把人带回家还是很考验她的。 卢椋的头发乍看是短发,后面的一部分藏在领子里,偏头的时候和耳钉一起露出,很像阴影重叠。 她把刘海都拨到了脑后,起身的时候这些头发又簌簌往前卷。 孙捡恩想:蓬松得像云又像灰。 很符合她的工作。 女人顺手收起最后一个铝盒盖,似乎干脆等着孙捡恩吃完了,“所以你怕一个人住是吗?” 孙捡恩也说不清楚怕不怕,她的确没有一个人生活过。 以前去外地比赛,学校一起,也没有单人间,都是和同学住在一起。 如果是李栖人报名的国际赛,就是和李栖人住。 她最多的独处就是一个人的舞蹈室,不会练到半夜,睡眠也在妈妈的控制范围。 孙捡恩没有正面回答,她只说:“昨晚是我第一次一个人住。” 她吃掉最后一颗黑豆,把垂落的几缕发别到耳后。 女孩露出修长得开模机器都做不出的完美脖颈,卢椋职业病发作多看了两眼,下意识思考如果建模的话要什么参数。 “好安静。” 孙捡恩放下筷子,看向一身叠穿得气质有些复古的石雕师傅,“像死一样。” 卢椋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 她似乎想起了什么,“我十几岁的时候也这么想。” “一个人很容易胡思乱想,你现在特殊时期也很正常。” 孙捡恩:“所以你陪我睡的话,要多少钱一个月?” 卢椋的笑声戛然而止。 她知道自己无法拒绝一个千里迢迢为母亲刻碑的邀请。 也知道就算真的拒绝孙捡恩,也不至于有什么大事。 或许她的心还惦记着昨夜孙捡恩说的合墓。 还有刚才那句逗她笑的像死一样,也藏着没能刮开的答案。 她失衡的心跳先点头。 理智吊着她摇摇欲坠的被美色所惑。 卢椋:“那我开得比整租还贵,你付得起吗?” 没想到孙捡恩说:“我可以再给你五万。” 卢椋一脸正色:“妹妹,我不提供特殊服务的。” 第08章 第八块碑 卢椋的反应出乎孙捡恩的意料。 刚才长辈在这里,她还稍微跳了跳脚。 只有她和孙捡恩在的办公室,百叶窗降下一半,玻璃门贴着防窥膜。 沙发上的海参猫睡着了,桌上的铝盒被她合上,她动作漫不经心,眼神却自始至终落在孙捡恩身上。 一句话莫名泄出几分无奈和对价格微妙地在意。 孙捡恩这时候才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像什么。 她终年没什么变化的神色几变,似乎是难为情还是被误解的羞耻,或许更多的是对卢椋反应的惊诧。 “别咬嘴唇了,不就是调戏我吗?” 卢椋收好了铝盒,还很自然地给孙捡恩递了张纸,“没事,有些老姐姐客户开的玩笑更夸张。” 孙捡恩呆呆愣愣的,“比如什么?” 她对卢椋的身材没什么实质性的概念,只觉得她个子高,力气也大,“你真的会为了订单……” 卢椋起身,“想什么呢,我是正经做生意的。” “我真得走了,你坐这等我一会。” 她握着玻璃门回头对孙捡恩补充,“别到处说你有多少钱。” “不要做冤大头,财不外露。” 被调戏的人还能苦口婆心,门关上后孙捡恩还有些脸红。 醋泡豆酸得她心都跳快了。 卢椋早晨还要去巡一遍工匠那边的进度,她有女朋友的消息成为全厂的谈资,刚进去就遭到了无数目光的调侃。 她再三否认,大家才勉强确认是消息有误。 等卢椋走后,又忍不住问有没人见过保安说的小姑娘,到底多漂亮啊。 孙捡恩在卢椋的办公室坐了差不多半小时,老板才回来。 她进来后打开柜子换了一件工作服,一边问孙捡恩:“中午想吃什么?” 孙捡恩满嘴醋味,“不是刚吃完吗?” 卢椋:“不是你昨天问有没有排骨汤喝?都想要和我住在一起了,中午就一起去奶奶那吃饭吧。” 她换衣服很快,马上从一个还算干净的女人变成泥里滚过的。 灰色的工作服看上去还有不少石灰的斑块,看孙捡恩还坐在沙发,卢椋说:“拉个窗帘我换个裤子。” 孙捡恩:“嗯?” 卢椋:“然后你出去等我。” 孙捡恩还呆呆的。 卢椋鼻孔出气,把裤子丢在一边自己过去拉窗帘了,顺带拎起坐在沙发上的客户妹妹,“我们还没熟到我可以当着你面换裤子吧。” 孙捡恩毫不在意地点头:“可以啊,都是女的。” 卢椋不知道感慨对方是天然少分魂还是真的不太在意这些。 “我不可以。” 她还把沙发上的猫一起塞到了孙捡恩怀里。 这只猫养得很是肥美,也不怕生,还能在孙捡恩怀里找个位置继续趴着,粗壮的尾巴一晃一晃。 外边溜达的前台正好接了一瓶水过来,摸了一把猫尾巴冲孙捡恩笑笑,“它很重吧,没必要一直抱着。” 卢椋换裤子不到一分钟,打开门后对孙捡恩说:“走吧。” 前台问卢椋:“下午……” 卢椋:“让张师傅看着就好。” 她带着孙捡恩穿过的厂棚,走到了外边。 下过雨后的露天石场停着推土机和吊车,似乎也是卢椋的财产之一,也有师傅开着吊车把石头往边上送。 卢椋扫过孙捡恩的裙角,难以泥土不会溅到她的脚上,换了条道。 孙捡恩问:“下午看什么?” 卢椋:“有一批采购的石材送过来了,要卸。” 这厂规模不大不小,对一无所知的学生孙捡恩来说,远处巨大的神明塑像堆在一起,阴沉的天气和眼前女人的背影,都显得神秘。 她问:“你很少做墓碑吗?” 一路走来看到很多石狮子、盘龙柱,就是没看到墓碑。 卢椋和她保持不近不远的距离,留心地上雨后的泥泞,“是很少做。” 孙捡恩问:“上次做是什么时候?” 卢椋想了想,“上半年。” “现在都是一条龙,我这种算外包赚不了几个钱,不如干别的。” “小心。” 前面有个小水坑,卢椋抓了一把孙捡恩的胳膊,孙捡恩歪斜到她身边,女人不得不扶了她一把。 她的手掌隔着好几层衣服,孙捡恩感受不到温度,却能感受到不容拒绝的推力。 和老师纠正姿势把手放在她身上不一样,卢椋的力道送出去立马收回,像是急着撇清什么。 “前面就是了。” 卢椋指了指前方,她们已经绕过了装卸石材的区域,那边就是堆放过往石材的地方。 各种各样形制的墓碑在神明石像脚边不规整地摆放着。 孙捡恩的鞋子并不适合在这样的地方行走,卢椋看她还是溅上污渍的鞋,问:“我看你带的衣服不是很多?” 孙捡恩站在她身边点头。 比起夜晚的匆匆,阴天下的卢椋侧脸更是分明。 卢椋笑了笑,“再走几步吧,鞋子脏了回去酒店刷一下。” 孙捡恩:“再买就好了。” 她并不在意自己的鞋,随口一说都像家底丰厚到极致的。 卢椋并不清楚她的底细,点点头,走到前面给她介绍昨天没能完全说完的墓碑规格。 孙捡恩跟在她身边听她介绍,卢椋嘴巴都说干了,身边的人还是听课模式。 她只好问:“你的妈妈是扬草哪的?” 孙捡恩摇头。 卢椋:“你两个妈妈,生你的那个之前葬在哪里?” 孙捡恩:“在扬草,具体位置我不知道。” 她踢了踢脚边的石子,“一半骨灰她贴身带着。” 卢椋脚步一顿,她知道树葬海葬,但没想到这种AA贴身葬。 忆起网上描述的这二位难以厘清的关系,卢椋好多话卡在嗓子眼,怕说出来太过冒犯。 孙捡恩却很为难,“我也不知道要把她们葬在哪里。” 李栖人的父母都过世了,就算有过家庭,也和丈夫不熟。 孙捡恩长这么大,和名义上的父亲没什么太多交集,需要家长的地方,都是李栖人张罗。 父亲对孙捡恩来说,只是和生母一个姓氏的陌生人。 她最大的依靠已经故去,和剧团的老师不会说到如此深刻的问题。 孙捡恩问眼前的墓碑师傅,“可以在原址上扩建吗?” 卢椋踩在废弃的花岗岩碎石上,工作鞋上都是斑斑点点,裤脚也有泥巴的印记。 她的面容在阴沉的天色下更显无奈,想说什么,忆起那五万块钱,只好说:“如果你选的墓碑款式很大,就不可以了。” “有些人会买两个墓碑的位置,做成合墓。” 鉴于孙捡恩生母之前是有碑的,卢椋也有几分苦恼,“如果她边上已经有人了,那恐怕不能做大碑了。” 孙捡恩:“我也不知道她的墓地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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