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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椋问:“生你的妈妈户籍呢,她的死亡证明那些资料在哪里?” 她的每一个问题都戳中孙捡恩的盲区,她连养母的死都没有一手包办,摇头说:“可能在行李箱里。” 这一瞬间她有种被课堂提问的无措,“我还没来得及看完。” “也可能没有。” 李栖人就算老了也很别扭,感情不狡兔三窟,也让孙捡恩茫然,她难以解密。 卢椋失去父母的时候岁数比孙捡恩大一些。 她的恻隐之心无可避免,“没事,慢慢找,有钱能解决不少事。” “先来挑你喜欢的墓碑。” 下过雨后的墓碑都沾着水光,空无一字的石头表面像是流过眼泪。 孙捡恩在这边来回走,卢椋倚着一根石柱欣赏她来回走动艰难选择的模样。 是学舞蹈的原因吗,身段就很夺目。 孙捡恩外形看着太柔弱了,好像很容易摧毁。 卢椋睡前还搜出了孙捡恩的舞蹈视频。 外行人看得很浅,只知道好看。 柔弱的人跳舞却很有力量,不知道是什么主题,有个视频里还甩水袖,几秒而已,卢椋愣是看了十几遍。 她的生活也无聊太久了。 家庭作坊的石雕厂每年客源稳定,从北方来的客人很少。 年底结算也免不了和客户扯皮,年复一年都在干一样的事。 卢椋在接手厂子之前预设过这样的未来,她尝试跳出去,从时间缝隙里抠出自己的爱好,延续大学时期的手工。 但一个人和一个厂子还是不一样的。 很多时候累得她无从思考,醒来就是干活,只能安慰自己还在玩石头。 做生意的千凿万刻是为了糊口,做喜欢的石头千凿万刻也能糊口。 糊口也不是一张口,总是会疲倦的。 她看孙捡恩来回走动,被青草打湿的裙摆和沾了泥泞的鞋都与这个场景格格不入。 孙捡恩像是一只误入石林的蝴蝶,注定要回她的花丛去。 要是能留久一点就好了。 这样的想法很危险,卢椋一笑而过。 她知道不可以,有些人也沾染不得。 哪怕孙捡恩的目光充满好奇,令人喉间生津,蠢蠢欲动。 “卢师傅,这个可以做成中间是三块碑的吗?” 孙捡恩的长发披在肩上,倾身看卢椋的时候很像电影的一幕。 她的漂亮似乎同学都知道,卢椋见过视频下孙捡恩本校同学的聊天。 说孙捡恩目中无人。 也有人说她跳舞有形无神,不懂感情的人有什么资格觊觎首席的位置。 怎么看依然前途无量。 怎么前途无量的人非得在自己妈妈们的墓碑里加上自己那一块。 她都不辩解是自己的女朋友会不知道同性恋什么意思? 怎么看她两个妈妈都不是普通朋友。 卢椋说:“从封建的角度上我的回答是不可以。” 似乎觉得封建这个词不好,卢椋换了个说法,“传统文化。” “数字也很重要,三在我们这不适合。” 孙捡恩:“那为什么一个人是单数也可以?” 什么目中无人,我看她就是个爱找茬的犟种。 卢椋折了一根狗尾巴草绕着手指玩,“你就非得掺和进你妈妈们的墓碑里吗?” 孙捡恩看了这座很气派的墓碑参考看了半天,“可是我只有她们了。” 卢椋:“以后和你的结婚对象合墓住在她们边上也可以啊。” “两个骨灰中间给你留个空的,你妈妈们活着的时候没在一起,死了你还要预制自己做个电灯泡呢。” 她说着说着还笑了,“看出来你没谈过了,一点礼貌都没有。” 孙捡恩无法反驳,秋风冷冷地吹过她的发丝,也扫过卢椋的额发,她忽然不甘示弱,问:“你就谈过了?” 卢椋:“我如果有人喜欢也没时间谈。” “都不合适。” 后四个字显得她很有故事,目光更令孙捡恩好奇。 孙捡恩问:“那你以后和喜欢的人合墓吗?” 卢椋:“有没有都是一回事呢,不用这么早考虑。” 狗尾巴草在她手上变成了一枚手镯,女人常年做石雕的手粗糙,骨节也大,却有种原始的漂亮。 “所以我说你不用留着你自己的位置,万一以后你改主意了呢?” “人很善变的,去年和今年的想法都会天差地别。” 卢椋动作熟练地掰了一根狗尾巴草一边说。 眼前忽然出现一只手,白净的客户示意她给自己做一个。 她玩草很有经验,很快给孙捡恩编了一个狗尾巴手镯戴上,“你再考虑考虑。” 孙捡恩:“那就合墓,不加我。” 卢椋:“这么快决定了?” 她笑着开了句玩笑:“看来你也不确定自己以后是不是……” 孙捡恩问非所答:“你喜欢的人为什么不和你谈恋爱?” 第09章 第九块碑 “套我话呢,”卢椋哭笑不得,“我刚才可不是这么和你说的。” 她似乎不想在这个话题继续下去,“你等会还有事吗?没事的话我送你回酒店。” 孙捡恩:“我等着搬家。” 卢椋:“住酒店包月不好吗?” 孙捡恩摇头,“那像来旅游的。” 卢椋:“你不就是来旅游的吗?” 端详着狗尾巴草手镯的女孩看了她一眼,“我不是。” “我想做这里的人。” 卢椋笑了,“来找妈妈是吧。” 她多少能理解孙捡恩这种情结,“那需要我给你介绍个人带你逛逛吗?” 孙捡恩多看了卢椋几眼,“你要把我转手吗?” 卢椋:…… 什么惊天动地的用词。 孙捡恩不和她对视,卢椋看出了几分不好意思,有点懂她隐藏在平静下人生地不熟的无措。 自己似乎是她逮着可以抓住的人,还有朋友背书,相对来说安全系数高一些。 “不转手。” 卢椋多揪了几根狗尾巴草,“那我们上午把碑型范围确定了。” “不知道你妈妈墓地在哪里,你先选两款吧。” 她又带着孙捡恩去她的厂棚工作室。 路上卢椋和孙捡恩介绍了通常碑文要写的内容,“你妈妈的生卒年,这个总知道吧。” “她的碑文上只要写你的名字就好了,还简单点呢。” 孙捡恩跟着她踩过小路,发现这个石雕厂棚与棚之间还挺有距离的。 刚才路过一个,孙捡恩往里探看过,全是戴着防尘口罩的工人,面前多多少少都有要做的东西。 她嗯了一声,卢椋猜她又走神了,笑着问:“我刚才说什么了?” 孙捡恩:“碑文,生卒年,我的名字。” 卢椋点头,推开眼前的门。 这个棚是她长时间待的那一个。 和接待的办公室不同,天光从四处钻进来,还能巨大的石刻观音垂首,边上是攀爬的脚手架。 一般人都会下意识地看向这个巨大的石刻,孙捡恩问:“这也是你的业务范围?” “能赚很多钱吧?” 这里空间大,但堆积的石料也很多,还是半开放的,雨天也有雨水会渗进来。 算不上四面漏风,也并不保暖。 侧边的办公桌是两张拼在一起的,看上去堆了一些画册和书籍。 角落还有单独一个半透明隔间,里面有电脑和其他设备。 大老远看,孙捡恩就确认那才是卢椋真正喜欢待的地方。 只有接待那边有饮水机,卢椋烧了一壶开水,问孙捡恩想喝什么。 孙捡恩:“除了开水还有别的吗?” 她的眼神就差写着你这里没有别的了。 卢椋:“你自己拉开抽屉看看有什么可以泡的。” 她自己泡了茶,动作随意,“这里离城区太远了,要喝什么点不到外卖,可以叫跑腿。” 她破败的办公桌不知道是什么时代的遗留产物,还有不少文件夹,墓碑款式的照片也有厚厚一摞,“我陪不了你了,每天都有工作,除了刚才你看过的那些,还有这些。” “里面有我之前做过的一些样品,你也可以上网搜搜。” “这里忙起来很吵,你可以去那里面等我。” 她说完顾不上孙捡恩,去一边干活了。 卢椋手上单子很多,除去分给厂内老师傅的,剩下的一些无法开模必须手工的项目,她尽量能自己做就自己做* 。 马上到交付日期的就是某村子寺庙扩建的功德碑。 里面的神像都是塑的,用不着卢椋。但寺庙想要一个立着的观音,确认图纸就用了很久。 石像观音也在厂内,卢椋做了很长一段时间,前几天刚完工。 反而是功德碑有些来不及,差了几排字。 她顾不上孙捡恩,去了工作台,核对了昨天的进度,很快戴上口罩和面罩。 孙捡恩刚从卢椋抽屉里拿出一包花茶,手持篆刻机的声音隆隆响起,不远处的女人握着工具,目光专注。 孙捡恩也没见过这景象。 她只觉得堆满石料的厂房依然空旷,脚手架搭着的观音双眼蒙着红绸,她看过去的时候依然有种被注视的错觉。 在这样的庞然石像面前,卢椋很渺小。 但孙捡恩总是不由自主看向她。 篆刻声成了背景音,她看卢椋握着抖动工具笔走龙蛇,似乎坚硬的石头也能为她柔软。 她庆幸朋友中转介绍的墓碑师傅是卢椋。 朋友。 孙捡恩这才想起来自己应该和对方道谢。 能在手机里和她聊上天的人屈指可数,喻沐昨天和她发完消息没再说什么。 孙捡恩找到朋友安璐的微信,发了一张卢椋刻碑的背影说:谢谢,我找到了。 安璐也是舞蹈学院的学生,早就做好了不继续跳舞的准备,目前正在机构教小孩跳舞。 看到孙捡恩发的消息她思考了一会:什么?你现在已经在你妈老家了? 孙捡恩:[昨天回的。] 安璐:[你这效率,前天让我找人,我昨天早上让我姐找的,她也是够快的。] 她辨认了孙捡恩发的照片,看得出侧影是个女人,又问:[是我的错觉吗?好年轻啊,靠谱吗?] 孙捡恩:[靠谱,她是开石雕厂的,不仅做墓碑,还能做神像。] 石雕这行不限男女,但因为是力量型的工艺专业,很多人在报考的时候就会考虑男女力量的悬殊。 安璐还记得孙捡恩的要求,一条龙服务。 她认识孙捡恩虽然没喻沐早,就算是同龄人。 只是舞蹈方面太有天分,又不像喻沐那么有竞争意识。 安璐从小到大没少吃从追求孙捡恩的人送的东西,以至于超重总被老师点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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