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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已被突然死而复生的楚明庭和舒维靖带兵围困的昌王再度傻眼,因为他下属的手里分明捏着一个“苏韵卿”,可这人竟好端端地立在舒凌的身后。 苏韵卿亦然傻了眼,叛军人群里那个穿着红色官袍的人,夜色里瞧去,外貌身形与她有八分相像。 她未曾料到,陛下还安插了人乔装假扮她涉险。如此一来,先前让她留在凤阁值守,只为试她的胆色不成? 昌王怔愣的间隙,宁翊率领内卫一道前来,衣袍染血,抱拳回奏: “禀陛下,西宫掖庭狱遇袭,假扮公主殿下的女侍卫遭毒箭袭击,已被送去疗伤。现下局势尽皆平稳,潜入西宫的逆贼皆已伏诛。” “不是护皇嗣么?这是属下眼瞎,毒箭射错地方了?昌王,不给你的弟兄们一个解释?”舒凌嘴角涔了些许诡谲的笑意,语气却满是寒凉。 “顾侍郎一把年岁,不在家中休息,也来此凑热闹?”舒凌见昌王不语,将视线落在人群里张皇失措的一抹紫色官袍上,讪笑着出言询问。 顾屿默然地偏了头,白发刺目,更添颓败之感。 意识到中计的一众反贼尽皆颓然,玩命至此,成王败寇罢了,无人有心力再回应舒凌身为上位者得逞的质问。 “妖妇,你阴损至极!”昌王怒不可遏,手握长枪,视线自舒凌身上转落在萧郁蘅眼前,破口怒骂: “你姓萧,却丢尽了萧家人的颜面和气节!你是她的孩子吗,啊?你敢当着众人的面,说出你的生母,你的身份吗?你畏畏缩缩躲在她身后,对得起先帝,对得起萧家的列祖列宗吗?” 苏韵卿明显察觉了,握在她手心里的萧郁蘅的指尖瑟瑟发抖。 她悄然加深了几分力道,将人握的更紧了些许。 在瞧见顾屿的刹那,她遍体生寒,忽而明白了卢逢恩临终前的警告,原来这人也是心向昌王的,她还是心太软太稚嫩了。 残酷的事实再一次给她上了一课,莫名的恻隐是对敌人的仁慈,对自己的狠绝。 是否为直臣并不是评断友敌的标准,这朝中手握大权的老臣里,终归有太多人迈不过自己心里因循守旧的那道坎儿,宁愿扶植狼子野心的宗室男子,也不愿真心实意的辅佐一位贤明的女帝,助人守卫天下家国。 千年传承的礼法纲常里,糟粕与精华并举,根深蒂固的旧俗沉疴,绝非一朝一夕能够改变,前路依旧阻碍重重。 “王叔休要挑拨,我早已知晓自己长街遇刺是你的手笔。今夜你行此聚众谋反的十恶之举,有何颜面打着护我的旗号发兵?我是你的亲侄女,你却不惜放毒箭杀我,还有何资格跟我提皇考?” 萧郁蘅近乎哽咽的申斥着昌王的罪责,即便紧张到声音发颤,却也未曾退后半步,字字铿锵泣血: “你扪心自问,这一年多,你构陷忠良,在朝中兴风作浪的拨弄是非,不惜利用宗亲,暗下杀手,即便坐上那宝座,有脸去见先祖吗?有如今这等实力,定然蓄谋日久,皇考在世时,你就有不臣之心吧?若无母亲护我,我早没命了。” 说罢,萧郁蘅眼眶通红一片,胸口剧烈的起伏和战栗不断的小身板昭示着她的紧张与激愤。 “韵卿或还有个大礼相送。”苏韵卿赶忙出言给萧郁蘅撑场子,朗声补充道: “您可知这兵变是如何被准确预料的?您不惜利用外嫁女行谋朝篡位大计,撺掇月支陈兵西南边境,里通外敌令国朝内忧外患不止。可正是您的女儿,熟稔您狠毒自私的脾性,一封密奏国书免了场天大的浩劫,只为换自己母亲一命,不知您作何感想?” “混账,萧文锦这个混账!一群毒妇!本王败在一群妇人之手,简直是奇耻大辱!” 昌王激愤的双目通红,引长枪正欲自戕逃避之时,楚明庭一个箭步上前,凌厉地甩出一记飞刀将人手腕割伤,厉声命令:“来人,押下去!” “楚将军是怎么回事?”待昌王被人擒住,萧郁蘅深感意外的看着生龙活虎的楚明庭,诧异的询问苏韵卿。 “都是局,一如你巡视农桑时瞒了我陛下让你给萧家在外宗室送密信拱卫京师的行止,都是单独秘行的局。我们彼此隐瞒,你该能体谅我曾经不愿直言相告的心境。”苏韵卿压着嗓子,有些心虚的与人交谈。 萧郁蘅抿了抿嘴,既心虚也深刻通感着苏韵卿的想法,遂闷声未再言语。 “报!” “臣靖王世子萧卓护驾来迟,请陛下赐罪!”一戎装小将飞身而来,声音嘹亮。 “京郊如何?”舒凌负手而立,话音洪亮而威严。 “回陛下,五千叛军及巡防营悉数被控,击杀一千三百人,其余归降。”萧卓抱拳一礼,正色回应。 “好!”舒凌朗声一叹,视线扫过众人,“今夜在场诸位尽皆是功臣,朕重重有赏!” 舒凌打量着火光未散的宫殿,吩咐道:“宁翊、楚明庭,叛军清理审查交由你二人负责。萧卓,传讯你父,入京受赏。舒维靖,连夜锁拿一应谋逆之徒,无论宗亲重臣,反抗者就地格杀!” “臣等领命!” “柳顺子,急召门下中书凤阁三品以上朝臣,崇政殿议事。”舒凌转眸吩咐着一侧的内侍,又瞥了眼同样一夜苦撑的萧郁蘅和苏韵卿,对着蓝玉道: “带她二人去寻个殿宇歇着。” 蓝玉带着惊魂未定的二人去了御园内的紫云阁,嘱咐道: “殿下和苏学士暂且歇在此处,将就一晚吧,今夜禁宫混乱,留在阁中莫要乱走。” 待人离开,苏韵卿拉着萧郁蘅入了房中。她寻了火折子燃了一盏烛火,转眸便瞧见了萧郁蘅通红的眼眶里,连瞳仁周遭都布满了细微的血丝,难掩忧心道:“昨日没睡?” 萧郁蘅攥着拳头捶了人两下,忽而闷头抵在苏韵卿的肩膀处哭了起来,委屈的哽咽道: “昨晚你做戏太真了,被你吓死了,睡个鬼呀。” “怪我。”苏韵卿拥她在怀,轻柔的拍着她的背,只无力又满含歉疚的说了这两个字,没有丝毫的辩解。 其实她知晓此事并不比萧郁蘅早多久,无非是昨日快要放朝时,红鸾火急火燎的找上来,与她吩咐了些事情,命她加急写了个弹劾的奏本,逢场作戏罢了。 至于禁中宿卫军右羽林卫图谋惊变,陛下是如何觉察的,以及萧文锦是否真的反水,她也并未见到足以板上钉钉的真凭实据。 今夜的叛军来势汹汹,环环相扣,京外有势力,京中有巡防营,禁宫有羽林卫,草草看去可谓天衣无缝,昌王一党定然筹谋了许多年,只等一个良机。 叛贼闯入大兴宫如入无人之境,实在是令人后怕的紧,若非舒凌提前布防,大兴宫易主也未可知。 而舒凌能在短时间内做局响应,瓮中捉鳖,在望霄阁运筹帷幄,任由叛军杀入皇庭,将逆贼的昭然野心公之于众,便是早该掌握了蛛丝马迹,胜券在握。 蛰伏最深,威胁最大的逆贼引发的兵变就此了却,苏韵卿的心却难以安稳。 她今时不过五品小官,竟能被这些人当作清君侧的筹码,尽管舒凌无意把她推到前台平息事端,可为了做戏伤了名声,等待她的是什么结果,她也拿捏不准。 说到底,都是一群看不惯女子出头的人罢了。她是个臣子,只因自幼被舒凌放在身边,得了信重,处境尚且如此艰难,若陛下当真立了女储君,萧郁蘅日后怕是举步维艰,荆棘满布。 萧郁蘅低低的抽泣断断续续,哭了良久,才带着浓重的鼻音嘀咕:“把烛火熄了好不好?” “呼~” 苏韵卿吹了一口气,烛焰飘然灭了痕迹,殿阁内一片漆黑,她的话音柔和的不像话,“莫哭了,去睡会儿?” “抱紧我,”萧郁蘅贪婪的蹭着苏韵卿的衣衫,糯糯低语: “再别松开,我怕。那些叔伯姑姑,都是虚伪的骗子,装得老实规矩,手里竟握了如此多的人马,一个个坐享荣华却图谋不轨,太令人心寒了。” “抱着你睡?”苏韵卿微微垂首,唇齿间温热的气息漫过萧郁蘅的耳侧,探寻的话音如激荡的春潮暖流,拂过她麻木的神经。 “…好~”萧郁蘅好似许久不曾如此温婉粘人了。 苏韵卿弯了弯唇角,深吸一口气将人打横抱起,快步走去了阁中的床榻上。 几步之遥,她的呼吸却泛着沉重的喘息,眼前阵阵晕眩。她暗暗思忖,再不可如此劳神了,今时这皮囊下的身体,怕是真的耗损过度了。 将人安放于床榻之上,萧郁蘅挂在她脖子上的手依旧不肯松懈分毫,拽的苏韵卿不得不躬着脊背,嗔笑道:“让我把外衫褪了,可好?” “不好,我也是脏脏的,要一起脏着,好似两个相依为命的乞儿。”萧郁蘅软糯调皮的嗓音软绵绵的流进了长夜深处,也流进了苏韵卿深受喊杀声刺激的耳道,抚慰了她的心神。 蹬着小腿迅捷的甩飞了皂靴,苏韵卿二话不说,欺身上了床榻,与人面对面的贴着,险些鼻尖对撞了鼻尖。 一手覆上萧郁蘅的后颈,指尖自上而下的游走了须臾,稳稳落在了她的腰窝,苏韵卿气音轻吐:“睡吧,我守着你。” 萧郁蘅的眸子里波光闪烁,抬手点落在苏韵卿的玉容上,一点一点勾勒摩挲着她的细眉,凤眸,挺立的山根,纤白的鼻尖,绛红的唇缘,凌厉的下颌…… 有些痒痒的。 苏韵卿任由萧郁蘅肆无忌惮的勾画,忍着这份酥酥痒痒的触感,一双半眯着的凤眸旖旎含情,再没了平日的疏冷威严。 萧郁蘅冰冰的指尖定格于锋芒尽显的下颌线上,渐渐温热起来,与苏韵卿的肌肤触感几乎融为了一体,难以分辨那细微的抚摸触感。 两双眸子里的眼波交融激荡,虚虚离离的,似浩瀚湖光里的一池烟波飘渺,迷离了彼此相视的眸光。 苏韵卿痴痴望着含泪的桃花眼里圆圆的水雾空蒙,似漫天繁星入眼,如梦似幻的撩拨着她的心弦。 身后的手悄然紧了力道,本枕于头下的右手转瞬抽出,轻柔的拂落了一双扇动的眼睑羽睫,粉面微抬,朱唇含雾,绕过了那纤细柔弱的指尖。 一瞬的屏息凝神,静寂无声,苏韵卿将两瓣含露芙蓉轻贴于萧郁蘅的樱桃朱唇之上,柔滑温软的触感令二人尽皆身形一颤,圆润的头颅许是因着小枕太过丝滑,悄然贴得更近了几分,粉面朱唇间的润与弹交错相依,随着呼吸节律的荡涤而轻轻翕动开来。 浅尝辄止的小人缩回了自己的脖颈,身侧的萧郁蘅却将人揽得更严实了些许。 苏韵卿莞尔轻语,“这可是殿下的意思,今夜我未醉,你也未曾糊涂。” “…唔…嗯…” 两排贝齿的清凉漫过舌尖的暖意柔情,上下左右的争锋总是带着几分俏皮的拉扯凑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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