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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来我府上,给你压压惊。”萧郁蘅甚是心疼的与人低语。 “殿下不怕旁人参您与臣结党营私,图谋不轨?”苏韵卿却还有十足的心思打趣。 若是没有舒凌的默许和授意,她怎会轻而易举地以十八岁的年纪稳稳立足在中书省?这些纸片看似朝着她飞过来,实则是不满舒凌分散相权,君主独断罢了。 而御史台的李景行是个看透时局的明白人,即便面对着愈发疯狂的检举弹劾,他依旧会把参劾苏韵卿的奏本悉数压下转送给她。 苏韵卿再一次次把这些折子原封不动的扔去宣和殿,最后挨上舒凌一记嫌弃的白眼,垂头丧气的自己抱回来收着。 萧郁蘅见她公然打趣,便也放下心来,眉眼弯弯的凑弄道: “那本公主去你府上,真被人咬了,就说是你邀请我的,而我不好驳了当红学士的颜面,如何?” “臣在府恭候殿下。”苏韵卿叉手一礼,一本正经的回应。 若说领了舍人职务的优势,就是六人共司一事,而一人掌尚书省一部之杂奏,打理完自己的差事,就可以按时放班,再不必如御前那般,日日起早贪黑。 苏韵卿所辖的兵部事务并不繁重,每每都能早归。 当晚新月只一点,繁星却漫天。萧郁蘅故意来得晚了些,生怕苏韵卿沉醉于公事。 苏韵卿左等右等不见人,急得就差去公主府请人了,披了件披风,立在门口转成了陀螺。 “呀,在等我吗?”萧郁蘅自马车中探出头来,便瞧见了提着一盏小灯笼,满脸焦急未散的苏韵卿。 “只有酒菜,无歌舞。”苏韵卿淡然一语,带着人往府中行去。 萧郁蘅瞧着苏府门边立着的五大三粗的五六个护院,疑惑道:“你不添置家仆,买了几个打手?这是遇上危险了还是担心有危险?” “撑门面的。”苏韵卿低声一语,“真贼和刺客,饶是有禁卫大抵也防不住,但是小人,吓唬吓唬还是管用的。” 萧郁蘅的心是愈发没底了,她离京不过月余,苏府竟发展到了这一步,令她深感意外,是以她赶紧转了话题,“今晚吃什么?” “我做的。”苏韵卿快步走去廊下,解了自己的披风递给芷兰。 自从搬回来,她连请庖厨的钱都省了,芷兰和她自己轮番上阵。 简短的三个字入耳,萧郁蘅莫名觉得心底暖洋洋的。 上一次苏韵卿说请她尝尝手艺,可红鸾的到来终究是打断了她的机会,只得灰溜溜的逃了,今夜可一定得大饱口福。 “公主姐姐。”齐霄的脸上也有一对小梨涡,很像萧郁蘅小时候可爱的模样。甜甜的嗓音入耳,令人没来由的欢欣。 “若雪又长高了,听闻你今岁要参加秋闱,可有胜算?”萧郁蘅捏了捏她圆润的小脸,柔声询问。 见面便问此事,大抵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了。齐霄促狭一笑,直接躲去了苏韵卿的身后。 “你苏先生这个年岁,都是贡生第五名了,你会比她优秀的,青出于蓝嘛。”萧郁蘅讪笑一声,给自己找补着,生怕冷了场。 “陈年旧事莫再提,喝酒吗?”苏韵卿自顾自张罗着席面,摆弄着杯盏碗碟。 “花椒鸡,糖醋鱼,椒盐虾…”萧郁蘅随意扫了一眼菜色,“尚可,喝一些吧,顺带给你讲讲出巡的趣事和烦恼。” “若雪,芷兰,坐。”苏韵卿瞥了眼局促的两人,轻声唤着人落座。 酒水入小盏,几人围坐圆桌,正欲拾起食箸之际,外间忽而闯入了好些持刀带甲的卫兵,明火执仗的,将苏府围了个水泄不通。 “怎么回事?”萧郁蘅骤然起身,满目惊慌。 芷兰直接将若雪护在了怀中,紧紧拥住,目光中满是戒备地望着门外重叠的人影。 苏韵卿眼底划过一丝失落,却还是保持着淡然,饮了杯酒入腹,抬脚近前打开房门,扫了一眼院中的禁军左卫,轻声吩咐道:“带走吧。” 外间的人蜂拥闯入,将惶然的萧郁蘅七手八脚的带离了苏府。 “苏韵卿,你做什么?你在做什么?!你说话啊!” 萧郁蘅根本想不明白这是个什么路数,被人拖拽着离开的半路,还在声嘶力竭的质问着廊下那个岿然不动,长身玉立的苏韵卿。 芷兰的眼里满是惊诧,难掩悲戚道:“姑娘在干什么呀?那是公主啊,您怎让大内的兵把人抓了?” “照顾好若雪,不准出府半步。”苏韵卿未曾与人对视,披上氅衣抬脚随着禁军一道离开了。 入了大兴宫,苏韵卿自宣和殿后门闪身而入,对着御座上的人俯身一礼,“陛下,都按您吩咐的做成了。” “明晚可敢回凤阁值宿?”舒凌面色略显严肃的正色询问。 “臣敢,陛下放心。”苏韵卿淡然的回应着,却难掩愧疚的请求:“殿下今夜过府晚了些,未曾用膳,受惊不轻,求您遣人照看一二。” “知晓了,退下吧。”舒凌威严的声线散落于空寂的大殿内,显得有些许无力。 苏韵卿颔首离去,随提前候在外间的宋知芮一道离开,一夜未回苏府。 翌日晨起,朝中都在交头接耳,待见到苏韵卿踏入中书省时,一个个噤若寒蝉的闭了嘴。 也不怪这些人惧她如虎狼,外间的消息,便是苏韵卿亲自举发萧郁蘅勾连萧家宗亲,意欲谋反。 她将人诓骗至苏府,一举擒拿,令人于同时往公主府搜罗谋逆罪证,而她亲审萧郁蘅一夜,如今公主已被幽禁深宫。 一个五品官,还是殿下幼年一道长大的玩伴,竟敢公然动摇陛下唯一的皇嗣,还给人扣上必死无赦的谋反大罪,朝臣们尽皆毛骨悚然,猜不透苏韵卿的城府深浅了。 这一举动非但没让苏韵卿有丝毫闪失,萧郁蘅还当真被幽禁深宫,这样的结局令众人隐隐揣度,陛下似乎要开始清理萧家宗亲,将天平压向舒家一侧了。 莫说苏韵卿的胆色,单是舒凌对独女开刀的做派,就足够让朝野上下人心惶惶。 一日之内,苏韵卿走哪儿都格外宽敞,所有人都是毕恭毕敬的,对她敬而远之。 入夜的凤阁清寂,只有她孤身一人独坐,如以往数载的每一个值宿之夜一般,兰烬绕灯台,只影落窗棂。 只是今夜苏韵卿的心一直悬在嗓子眼,心底对于这一赌注的成算,根本超不出三成。而她眼下,只得孤身面对未知的危险,好生配合舒凌一早定下的谋划。 月黑风高的长夜过半,苏韵卿以浓茶强撑清醒,耳畔传来了些微喊杀声。 舒凌的情报无误,禁中当真兵变了。 沙漏簌簌,金戈铁马的混战声响愈发近了,她端坐房内,隐隐能瞧见不远处殿宇的火光。 “诛佞臣,清君侧!” “护皇嗣,保江山!” “奸臣苏韵卿构陷忠良,颠覆社稷,谋害皇嗣,扰乱圣听,活捉此人者,赏金百两!…” 愈发清亮的喊杀声冲击着苏韵卿的心神,凤阁驻地所在并不难寻,也许下一瞬,她便要面对反贼的刀兵剑戟了。 苏韵卿清楚,身为这些人作乱犯上的挡箭牌,她轻易不会丢了命。她若死了,这些人兴兵的口号就没了用处。 至少也要等他们找到陛下和萧郁蘅的所在,将这二人控制住,她才会有危险。若真有那一幕,萧郁蘅必然有难,她也绝没有活着的念头了。 眼见火把越来越近,即将包围凤阁所在的殿宇,苏韵卿袖子里的一双手握的死紧,说不怕都是诓人的鬼话。 “快走!” 殿宇后窗处,红鸾倏地翻身而入,二话不说拉着苏韵卿便往外跑。 一边逃命,苏韵卿一边气喘吁吁的出言:“我走了他们找不到,定会杀人放火的。” “请君入瓮罢了,瓮已成,你留着送死吗?你不走,他们也已经在杀人放火了。”红鸾提溜着人跑得飞快,却还不忘抱怨:“才几步就喘成这样?” 苏韵卿却是没力气回应了,她都要被红鸾拽的飞起来了,呼吸急促,甚是憋闷。 待跑入了安全的所在,苏韵卿直接不顾形象的躺在了地上大口喘息着,缓了良久才问道:“陛下和殿下呢,可好?” 红鸾仰首以下颌指了指御园望霄阁的方向,抱臂瞧着颓废的苏韵卿,“都在那看热闹呢,你喘喘我带你绕西门过去。” 苏韵卿嘴角勾起一抹笑靥,却牵动了一阵咳嗽,挣扎许久才拖着自己酸疼的腿自宫道上爬起来。 许久不曾试过如此剧烈的动作,她竟不知最近的劳心伤神令身体变得如此虚弱。 步入望霄阁时,腿软的苏韵卿是被红鸾背上去的。 为了不被叛军发觉位置,望霄阁的顶楼内,并未点燃明亮的烛火。 萧郁蘅在夜色中瞧见苏韵卿趴在红鸾背上,心下一颤,慌乱的抬脚上前,忧心道: “和音,你受伤了?” “没事。殿下,昨夜对不起。”脱力的苏韵卿声音萎靡,好似在撒娇。 “这是吓得?”舒凌见状,眉头紧蹙,话音里带着一丝嫌弃的询问红鸾。 “累得,苏学士胆子大的能上天入地,就是身体太弱。”红鸾讪笑着调侃,将苏韵卿安稳的放了下来。 “陛下恕罪,多谢姑姑了。”苏韵卿累得不行,气若游丝,垂着眸子难得的乖顺。
第105章 清朗 宣和殿前火光冲天, 熊熊烈焰映红了半边青幕,流矢穿插于夜色,寒芒摄人心魄。 苏韵卿立在高阁处眺望着疯狂杀戮的叛军, 不自觉握紧了萧郁蘅悄然探入她衣袖的汗涔涔的小手,背后冷风飕飕。 这番动静实在出人意料。 萧郁蘅视线扫过漫漫长夜下的无尽黑暗, 望见远处的光火,伸手指了指城外西北方向, 诧异道: “那里好远了, 怎也烈焰盈天, 是京郊失火了吗?” 舒凌循着她的视线瞥了一眼,只淡然道:“那是你的好王叔做得好事。” 萧郁蘅怔愣当场,“他势力如此大?禁中整整一卫兵变,京郊竟还能有策应?” 舒凌没再言语, 淡漠的视线望着宫中的烈火, 喊杀声即便离了百米, 仍然能被东风吹进耳畔。 冰冷的剑刃长刀厮杀搏斗, 埋伏已久的兵士与叛军交战于狭窄的宫道,血腥染了甲胄, 喧嚣持续了足足一个时辰之久,天边忽而炸开一道绚烂的烟花。 舒凌眼见那烟花四溅,才转身朝着阁楼下走去, 沉声道:“是时候了, 走吧。” 待到一行人不疾不徐的自御园回到支离破碎的宣和殿前时,殿前的广场上早已满布尸首,血肉横飞。 而烛火通明如旧的宣和殿殿门上, 早已有许多羽箭穿门而入, 破败不堪。 “昌王好谋算, 聚集人马攻打宣和殿,这是清君侧还是想上位?”舒凌立于殿前环视着四周,话音沉稳,掷地有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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