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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香啊。”肉香扑鼻,红鸾随口一叹,信步朝着厨房而去。 “不是说让你出去等,怎又进……” 苏韵卿抱怨的话才说到一半,瞥见来人直接把后话咽进了肚子,暗道得亏没说些更难听的。 “苏学士这是生了归隐田园的志向不成?都开始安居小院热衷庖厨事了。闻着味道,您颇有天赋啊。” 红鸾的阴阳怪调入耳,苏韵卿再没了做饭的心思,便丢了锅铲净手,“芷兰,剩下的交给你了。” “油烟恼人,姑姑何事,出来说吧。”苏韵卿引着人来到了庭院中。 “和音,”萧郁蘅自主屋出来,拎了拎手里的茶包,扬声解释:“东西我带走了,你既然有事,我先回府。” 苏韵卿见人如此,便躬身一礼,“臣恭送殿下。” 红鸾默然地看着二人逢场作戏,待萧郁蘅走远,这才正色道: “放着偌大的苏府不住,苏学士叫婢子好找。窝在错落民居里不出,这是怄气了不成?” “苏府一片狼藉,韵卿没钱收拾,非是有意的,姑姑见谅。”苏韵卿软了话音,装得可怜。 “你没用午饭?”红鸾淡然一语,转身朝着门口行去,“那就快些吃,午后记得去宫里当值,婢子不等你了。对了,苏府修缮好了,搬回去住,免得损了朝廷颜面,这是陛下原话。” “劳姑姑费心了。”苏韵卿叉手一礼,显得很是乖顺。
第103章 安稳 高天湛湛, 万里无云。鸿雁南归,黄叶铺陈。 午后夺目的扶光洒落金銮殿明净的地砖,竟有些刺的人睁不开眼。苏韵卿凤眸微眯, 趋步朝着陛下的书阁走去,心底粗粗一算, 这处小桌案,她好似有一个月不曾坐过了。 彼时舒凌正在内间小榻上阖眸小憩, 苏韵卿兀自整理着前省送来的文书, 随手一翻, 竟瞥见个外事奏本,乃是西辽宫变,令耶律明真这个女帝命丧皇夫亲父的屠刀之下,而即位的新君, 正是她代为守江山的亲侄儿。 眼见此等消息, 苏韵卿倒吸一口冷气, 不知若陛下瞧见这奏本, 是个怎样的心情。 “愣什么呢?” 舒凌听得外间窸悉簌簌的响动,便起身回了书阁, 一入房门,只见苏韵卿手里捏着个奏本,两个大眼睛圆睁, 瞳仁险些掉到了地上。 “陛下, ”苏韵卿闻声,赶紧敛去自己的惊骇,转身一礼, 将手中奏本呈送于她, “臣失仪了, 望您恕罪。” 舒凌伸手接过瞄了一眼,便毫无兴致的丢回了苏韵卿的桌案上。 她向着御座幽幽踱步,随意问道:“现下外间就朝中相位人选一事议论纷纷,你有何见解?” “相位干系重大,臣不…”苏韵卿审慎推搪的话音细微难闻。 “不敢妄言?”舒凌直接出言打断,沉了脸色不悦的回怼: “身为阁臣,正经国是不曾用心,一味敷衍搪塞,萧郁蘅的私事你倒是上赶着管得来劲。再敢让朕听见这四个字,你就自抽耳光。” 苏韵卿眉目微凝,故作迷茫,垂眸低语:“臣不知您是何意,殿下的事臣如何管得了。” 话音入耳,舒凌刚提起的毛笔顷刻拍回了桌案,厉声道: “方梓亭说你以生辰八字求道观签文咒他,方家都跑到朕这儿告御状了,你还嘴硬?” “臣冤枉。”苏韵卿俯身在地,不卑不亢的回应: “臣没去过道观,更不知这人的八字。臣与他毫无交集,咒他作甚?若是为帮殿下,只怕他的八字这等隐晦,殿下也不知,臣从何处去寻这消息害人?方家缘何查臣,内卫缘何搜府,臣还想请教陛下呢。”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他若与你无冤无仇,为何在弥留之际非要攀咬你?怎不拎着张三李四说道?阴邪伎俩颇多,怎就咬定是签文?”舒凌并不信苏韵卿的辩解。 苏韵卿把心一横,直接觑起凤眸,冷声怼人:“陛下若信,黑也是白。您猜疑臣,尽可去查。您若深信俗语,那人已逝,臣亦无言可辨,总不能去黄泉与他对峙,只好任您发落。” “近来京中与地方各州皆有称颂方尚书德行的言辞,闹得沸沸扬扬,言说他为官多年,为百姓做实事良多,深得民心。你是个什么看法?”舒凌见她格外硬气,一时半会儿诈不出话,直接转了话题。 “出于公心,工部行事如何,臣不知。若私心论,他引禁军内卫过府,臣恨他,自没有好话。”苏韵卿沉着脸色,语气透着怨怼,没了寻常的沉稳。 一番懊恼言辞过耳,舒凌垂眸打量着苏韵卿气鼓鼓的小模样,忽而嗤笑一声,淡然道:“起来吧。” 苏韵卿听得此语,悬着的一颗心总算落到了肚子里,坐回书案后,她暗道了一声演戏不易,实在惊险。 方拿起一本奏疏,她就听得上首传来了一句没头没尾的:“朕有意升你为中书侍郎。” 现任中书侍郎是韦赟和顾屿,并无空缺,难不成舒凌有意从这二人中选出一个大相公来? 苏韵卿心中打鼓,卢逢恩与她提及的方顾二人,不知可否与舒凌提过。若顾屿真有问题,绝不能让人坐稳右相之位。但现下,她也不敢贸然与舒凌陈说这等连捕风捉影都算不上的音讯,免得自找不痛快,反惹舒凌猜忌自己。 苏韵卿眉头一皱,复又闪身离席,推拒道:“陛下,臣年岁资历见识,尽皆轻浅。无才无德,难以服众,实不敢担此重任,求您收回这份心意。” 舒凌眯起凤眸修整毛笔,浅笑道:“别人升官欢喜谢恩,你倒是愁眉深锁,好似朕在为难你。” “您说得也不错。”苏韵卿讨巧的小声嘀咕,故意示弱,眼尖的走去御案旁,给人研磨起了墨汁。 若真的小小年岁升了中书省副长官,苏韵卿不知自己的人头还能扛住几天。 “那就先兼任中书舍人,积攒些议政经验。”舒凌装得好似这是苦思良久的无奈之举,实则方才不过虚晃一枪,这一句才是真心话。 “臣领旨谢恩。”苏韵卿俯身见礼,心底却叽歪不停。品阶不长,兼任涉及机要的两职,约莫是最惨的朝臣,没有之一了。 “朕今日命阁臣和中书六舍人各拟一份条陈,为朝荐举人才,你既身有两职,举荐两人吧。”舒凌再度施法,一步一步的推进着自己早已盘算好的小九九。 云淡风轻的话音入耳,令苏韵卿头疼不已,一招接一招的,舒凌根本没打算放过她,她真的招架不住。 难道是和萧郁蘅厮混久了,这脑子也被传染的不好用了? 苏韵卿眨巴着羽睫忖度了半晌,大着胆子回应:“臣未见到任中书舍人的敕令,今时便该按规矩只荐一人。先前臣偶得一疏议文章,文辞与格局尽皆出彩,是以想与陛下举荐此文的作者,不知可否?” “何人?”舒凌手撑额头半靠在御座上,眸子只余一道缝隙,显得有些慵懒。 “李文忠公长子,从六品光禄寺丞李景行,所撰文稿为《治律疏议》,臣已记下全篇,陛下若有意,臣默给您御览。”苏韵卿一本正经的回应。 “跟朕装糊涂?”舒凌听得苏韵卿的言辞,凤眸半觑,语气不善,“你该举荐什么份量的人,嗯?” 舒凌忍不住腹诽:小兔崽子,耍起心眼儿来了,还敢把握时机,明目张胆的给自己拉拢人脉,当真是胆肥至极。 苏韵卿如何听不出陛下是在要相位的人选,可这些舒凌的心里只怕早有成算,问臣子无非是试探亲疏远近罢了。 她垂眸良久,才讷讷出言:“臣…,臣举荐胡捷胡尚书。” 苏韵卿暗道:拎了您的心腹出来救场子,看陛下你能奈我何? 话音落,大殿内静得出奇,忽而眼前虚影一晃,苏韵卿闪身便躲。 吃一堑长一智,自打被茶杯砸了一通,她头顶都得开个天眼。 眼见一支毛笔落地,苏韵卿长舒一口气,俯身捡了又给人插回了笔筒,软了语气讨好: “陛下息怒,您还是让臣批奏本吧,这些事臣不擅长,说错了反惹您心烦。” “《治律疏议》,你背来听听。”舒凌有些没好气的吩咐。 苏韵卿依言照做,时不时瞄着舒凌的反应,暗暗祈祷她能瞧得上。 舒凌听罢,沉吟须臾,随口道:“尚可,拟敕升任御史中丞吧。” “是。”舒凌一句话给人提了个五品要职,苏韵卿一方面觉得这份风险没有白担,另一方面也有些茫然。若是无人给李景行说话,这人怕是熬不出头。而御史台位置显要,日后这人心向背,都得仔细掂量,免得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卢逢恩伏法前招供颇多,记你一功。但你今日表现,险将这功劳败个干净。有讨好萧郁蘅的闲心,不如多思量国事,莫让人算计的找不到北。” 舒凌毫不掩饰自己的不满,“至于西辽宫变,那是耶律明真为人处事不修边幅,咎由自取。况且皇权当前,姑侄关系本就不算牢靠。情理之中的事,何须惊讶?你是朕身边的人,不要动辄一副没见过世面的傻样儿,朕要脸。” 苏韵卿提笔的手一顿,抿了抿嘴道:“是,臣记下了。” 姑侄不牢靠,这话在此时出口,苏韵卿也不知该信舒凌几分。舒家刚被陛下抬举一通,难保这说辞不是骗她的障眼法。 但提及胡捷时这人的反应入眼,约莫胡尚书与相位无缘了。 苏韵卿心下明晰,果然太好用的棋子都得盘据一方,陛下才不会让人出来统兵的。 当值半日,自禁宫归府,苏韵卿眼前豁然开朗。这苏府非但修缮了,园中绿植布景尽皆更换一通,瞧着气派多了。 反正不花她的钱,苏韵卿信步走进去,一时心情大好。 随意吃了两口晚餐,苏韵卿踩着月光,急不可耐的去公主府寻萧郁蘅了。 彼时萧郁蘅颇有闲心的在摆弄手里的琵琶,玩得不亦乐乎。 “吃错药了?”苏韵卿立在廊下许久,这人都毫无察觉,一只手五指残影飘忽,曲调诡异,不似抒怀,倒像是发疯。 手横于弦,声音戛然而止。萧郁蘅诧异的抬眸,疑惑道:“不过半日未见,你怎主动就来了?难不成今夜月亮从西面升起来的?” 苏韵卿转身合拢了房门,快步近前夺了她的琵琶,正色道:“你弹这鬼音色要命,怕是有起死回生之能。两个要紧事,提前说给你,听不听?” “听。”萧郁蘅板正的坐好,自觉把苏韵卿损她的话音抛诸脑后,一双手叠在膝盖上,腰杆笔直,要多乖有多乖。 苏韵卿被她逗得发笑,手掌半挡着嘴附耳道: “一是外事,西辽女帝被侄儿政变所杀,耶律茵失踪;一是朝事,陛下定了左相侍中人选,刘培。另命我拟了增选凤阁的诏书,你有属意的人,记得让人参选,尽早备考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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