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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的意思,是有人毒害于他?”苏韵卿明知故问,“这和韵卿有何牵扯?莫非您怀疑是苏某……” “不。”李景行赶忙打断,“正因禁军和内卫去了学士府中搜查,我才觉得必须和你说。这幕后之人毒害方梓亭,是故意离间你和方府的,我虽不知你们两府有何瓜葛,但歹人在暗,不是方尚书,学士切切小心,莫入了旁人的局。” 苏韵卿闻言,沉吟良久,才讪笑低语: “所谓幕后,想来苏某猜得出,您也猜到了,何必如此说?方府无人糊涂,嫡孙悄然被害而不敢言,毒物入身不知,回天乏术只得称病,除了那位,还有谁有此能耐令人噤若寒蝉?至于离间与入局,怕是更无从说起了。” 李景行默然无言,算是默认了。 李景行的反应入眼,令本是试探的苏韵卿心头一颤。若真是陛下所为,那舒凌还当真是如她自己所言,极重颜面,断然不能在明面上开罪的那种。 若舒凌当真派人杀了方梓亭,难不成萧郁蘅的婚约,也是陛下的一步棋?那方府告御状,可在舒凌的预料之中?苏韵卿当真糊涂了,只是开弓无有回头箭,她已然对上了方家的招数,绝无收手的可能。 “但今上该不会动我,方府狗急跳墙的想咬我这马前卒,却不失为泄私愤的良策,但与陛下耍心眼,胆子过大了。” 苏韵卿苦笑一声,“若说有人在背后给方家出招撺掇此事,那这人多了去了。厌恶苏某的,反感今上的,尽皆可以是这歹人。没有入局一说,我本就挣扎不脱了。我孑然一身,人犯我我犯人,如此才可苟活。握着暗剑的手太多,还得先把剑砍断自保才是。” “苏学士,也可不是孑然一身。”李景行忽而起身,一本正经的缓缓出言。 这话入耳,苏韵卿的眸光陡然凌厉,她只安坐在靠椅上,掀起眼睑审视着眼前人,不无戒备道: “方才您的消息恳切,苏某说与您的话也足够真诚,不是么?李公子,您可莫要戏耍晚生。” “实不相瞒,先父官至宰辅,为人子岂会毫无鸿鹄志?” 李景行怅然一叹,“先父在世,恐李家势大难保,才不准子嗣做正经官。卢逢恩上台,李家彻底门庭冷落。今时,李某觉得苏学士通透豁达,日后必成相才,愿与学士互为助益,不知你意下如何?” “我如今步履维艰,置身悬崖边,临深履薄,仇敌无数,您确定要与我为伍?”苏韵卿端起茶盏敛了眸光,指腹划过温热的杯盏,贪婪的摩挲了许久。 “君子患难相扶,富贵而远。”李景行轻声一语,瞧着尚算磊落。 “韵卿深谢。”苏韵卿落下茶盏,起身朝着人长揖一礼,眼尾含笑。 “方尚书之事,李某可助你一臂之力,先父门生故吏良多,四散各处,行事可神不知鬼不觉。”李景行该是有备而来,对苏韵卿暗中的打算了如指掌,一语中的。 “您只管去做,”苏韵卿勾唇浅笑,“韵卿寻了机会,会在陛下面前提及您,给您换个官位的。” “这是李某拙作一篇,”李景行自袖中取出一书卷交给苏韵卿,“劳学士得空雅正,李某便先告辞了。” “韵卿送您。”苏韵卿亲自将人送离了小院,将门合拢的刹那,眸底的笑意尽皆消散。 相门哪有纨绔子?深藏不漏罢了。李老头的长子,当真是审时度势的好手,拉拢出招的时机选得真是高妙。 苏韵卿不得不承认,她此时的确需要得力的盟友,李景行算是拿捏住她的心绪了。 听得关门声,芷兰和若雪尽皆探出了好奇的小脑袋,异口同声地发问:“那人是谁?” “来道谢的,不重要。”苏韵卿随意回应了一句,“饿了,晚饭可有?对了芷兰,明日午后我出去吊唁,你给我备身素服。” “哦好。”芷兰随口应下,“晚饭还没做,婢子去外头买两碗馄饨?” 苏韵卿翻了个白眼,银钱紧张时还去外头买吃食,真是败家。可她饿的不行,便只得应下:“去吧,买素的。” “唉呀,苦日子看不到头咯。”芷兰仰天一叹,拎了荷包出门去了。 翌日,苏韵卿往舒府去拜祭,入府后竟发觉萧郁蘅还在,而这夫人的丧礼排场有些过于盛大了。囫囵睡了一夜的她,顿觉脑子有些懵。 萧郁蘅待她见礼后,便将她拉去了偏僻处。 苏韵卿赶忙将这诧异问出了口,“这是个什么阵仗,你今日怎还在?” “昨日黄昏母亲来了,传了口谕,追赠大舅父为武安王,夫人以郡王妃规格落葬。”萧郁蘅与人低声附耳,“一会见人可莫要失了分寸。” “那舒朗权呢?算定国公世子,还是武安王世子,这追赠的王位可袭爵么?”苏韵卿满目惊诧的追问。 “关窍就在这,陛下没明言呢。若是袭爵,哪有世子,直接就是异姓王了。”萧郁蘅的不安潜藏于心,这次倒是留了几分城府。 “走一步看一步吧,你稳着些就是,这些都是过眼云烟,不必挂在心上。我不留了,行过礼数还是回家的好,你凡事审慎。”苏韵卿平复了自己的心绪,便试图开解萧郁蘅。 舒凌此举,只怕是要借机调转风向。那新上位的宰辅重臣,定也得是拥护舒凌此举的臣子。 “就这么狠心抛下我?”萧郁蘅一脸乞求安抚与陪伴的娇弱模样,苏韵卿实在是没眼看,索性紧闭双眸,狠狠心抽出了袖管,背对着她道: “我是个与舒家无瓜葛的臣子,留在这算怎么回事?回了回了。” 苏韵卿说得在理,萧郁蘅也只得无奈的甩了甩袖子,看着人抬脚欲走,在身后补充道:“我回去就去你家寻你。” “恭候。”苏韵卿淡然抛下了两个字,溜得比兔子都快。 今时舒凌明着抬举舒家人,只怕前朝的风向要彻底变了。苏韵卿步行回家的路上满脑子都是这些混乱的思绪,她兀自揣度,今上约莫动了改朝换代的心,不再演这为萧家守江山的戏码了。 若真如此,朝中谁人为相,安插几个心腹都不重要了。最要紧的,是护下萧郁蘅,让她有个安稳一生的归处才好。 毕竟裹挟皇嗣的,可能会有很多不受控的朝堂势力。即便届时舒凌有心护着萧郁蘅,但两姓江山易主的乱局下,也难免会生出意外的差池来。 苏韵卿在自己的小院里躲了两日,萧郁蘅总算是找上了门来,还带了一个算不得好的消息。 “和音,那个药,我派人去查问了。”萧郁蘅小心翼翼地,观瞧着苏韵卿的脸色,“我说了你要冷静哦。” 苏韵卿被她吊起了胃口,淡漠的容颜染了一丝慌乱,却仍不忘打趣:“难不成是毒药?” “那倒不至于。”萧郁蘅抿了抿嘴,支吾道:“那药,是治疗妇症…宫寒的。” 苏韵卿一脸匪夷所思的拧着眉梢,疑惑反问:“妇症?你这郎中靠谱么?” “…那个,嗯…郎中他说,” 萧郁蘅愈发不好开口,“他…他说这是大户人家调理无法受孕病症的昂贵补药。也就是说,和音你…你可能被毒伤了…你懂吧,所以陛下才每日喂你喝,还不让御医告诉你。” 苏韵卿自嘲的笑了笑,满不在乎,甚至颇为轻松欢畅的摆摆手道: “就这事?不重要的。我本也没想嫁人,这不是更自在?看来这药不必吃了,我不在乎。日后若再有人纠缠求婚,这理由放出口,该是都退避三舍,我还落个清静。” “你若说出去或是不肯喝,我们偷查的事不就漏了?”萧郁蘅面露愁容,讨好道:“要不委屈你再忍忍?” “我在这小院住了几日,没人送药来。”苏韵卿勾唇浅笑,语气中满是得意,“约莫他们是不知我在此住着,无处寻我。” “奇怪了,”萧郁蘅低声嘟囔:“我闲散数日,是因为舒家的丧事,做晚辈的该当守礼。可母亲怎不叫你回朝呢?铲除卢党,你的功劳不小,就这么晾着你?” “她想起我自有办法寻我回去,她无召我乐得清闲,不好么?”苏韵卿转眸瞧着她,温声提议: “若无事,留我这儿吃个便饭?我跟芷兰学了手糖醋里脊,你来试试深浅。” “和音你变了,”萧郁蘅欣喜又惊讶,嘴边浮起两个小梨涡,“你以前可不是喜欢这些烟火气的人。” “给你做羹汤,还不乐意?”苏韵卿笑着嗔怪,随手推了杯茶过去,“上次你说喜欢,又制了些,走时带着,但别贪杯,天凉了少喝些。” “嗨呀,”萧郁蘅眉眼弯弯,眼里都是星星,拍着大腿夸张的揶揄:“啧啧,和音如此体贴入微,我真是受宠若惊呀。” “再抽疯把你扔出去。”苏韵卿瞧着她一脸欠收拾的憨傻模样,直接甩了人一记眼刀,自顾自奔向了不大的厨房,“芷兰,帮我引火。” 苏韵卿垂眸切着里脊,视线有一搭没一搭的落在窗外静坐赏红叶的萧郁蘅身上,心下感叹,若萧郁蘅不是公主,她二人就这样选个小院子,平淡安生的过日子,每日只有柴米油盐的惬意烟火,没有胆战心惊的尔虞我诈,该多好。 只是世道如此,若她二人一个不是孤女,一个不是公主,只怕连离开家宅私下相见的机会都少有,更别提厮守了,纯属是异想天开。 萧郁蘅在外面等得百无聊赖,进屋去见若雪,人家小姑娘埋首书卷,比幼时的苏韵卿有过之而无不及,大抵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程度,她也不好打搅。 兜兜转转的,在好奇心的怂恿下,她迈入了那间不大的小厨房,去看做菜的苏韵卿是个什么模样。 “手握长勺瞧着挺像一回事的。”萧郁蘅抱臂在旁,气定神闲的调侃。 满屋子的油烟乱飞,苏韵卿都掩了口鼻,见她进来,没好气的出言赶人:“这不是你该呆的地方,外头等着去。” “陪陪你嘛,”萧郁蘅反而越走越近,憨笑着逗她:“你这手忙脚乱的模样,我还是生平第一次见。” 苏韵卿一脚窝在了她的小腿肚上,力道不重,就是想把她轰出去,话音添了些许不耐:“祖宗,出去等,别让我说第三遍。” “切,谁稀罕。”萧郁蘅嘟着个嘴甩袖离去,若非是厨房里有个她在意的小狐狸,这等混乱处,她一息也不想留。 哪知她刚立在院中,便瞧见自己带来的侍从自外头开了门,放进了一个不速之客。 “殿下也在,这小院挺热闹哈。” 红鸾快步近前,躬身一礼,四下扫视一圈,悠然打趣道:“苏大学士躲猫猫呢?” “姑姑怎出宫来了?时近晌午,您不陪着母亲?”萧郁蘅闪身挡住了她探寻的眸光,声音故意大了几分。 厨房里劈里啪啦的动静太大,苏韵卿根本没听见萧郁蘅的示警,也不知外头来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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