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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音,她毕竟是皇帝,你还是别这样与她对着干了。即便我幼时被宠上天,也不敢如此对她的。况且我先前是偷跑出京寻你的,害她担心挂念,是该回宫见她一次。” 苏韵卿沉默了,她只顾着揉捏萧郁蘅的裙摆转移注意力,沉吟了半晌,才轻吐出一句话: “你若想去便去吧,早去早回,我等着你。若你入夜不归,就替我给她带句话,让她给我买个棺材好了。” “呸呸呸。”萧郁蘅气得扬手给了她一爪子,没好气的发泄: “你最近怎么总是胡言乱语,小小年纪诅咒自己是不对的。或许我猜错了呢,她知道你我行止逾矩,不还是让我们住在一起,也有可能,是她默许了呢?” 苏韵卿嗤笑一声,并未言语。若真如此,她倒是不介意给人行个三拜大礼,叩谢隆恩了。 把亲生女儿放在身边利用了十余年,不到万不得已绝不相认,如此狠辣的人,哪里会轻易答允这冒天下之大不韪的感情。 直觉告诉她,舒凌单独约萧郁蘅入宫相见,定是有意瞒着她谈些旁的决断,她好似确实没有立场拦着二人见面,但此时若让她陪萧郁蘅一道面圣,她自问做不到。 “我又乏了,在你房里睡?”苏韵卿扯着嘴角强颜欢笑,指尖在萧郁蘅撑着桌沿的手背上游走。 萧郁蘅随手挠了挠,“别这么玩,痒死了。困了就睡,我去沐浴,回来陪你。” 苏韵卿听得这话,眼底闪过一丝期待的光亮,神色满是玩味,话音却一本正经,只带了半分撩拨的妩媚:“我今日也未曾沐浴,一起可好?” “你昨晚洗过了。”萧郁蘅匆匆起身跑远了,直至站去屏风外,这才转头调侃: “前两日老御医说,你现在忌讳寒凉潮湿,三日一沐足矣,臭着吧,我不嫌弃你,照样贴贴。” 苏韵卿面露不悦的睨了她一眼,懒洋洋翻上了床榻,颓废的小脸上写满了不高兴。 什么御医的叮嘱,根本就是借口—— 不让同沐,分明就是赤裸裸的嫌弃! “哼!”……“砰砰砰!” “床还要呢——”
第120章 改朝 天高云影疏, 河波萤火深。 八月十一晚,萧瑟秋风卷落叶。 苏韵卿披着厚氅,不顾舒家老少费尽口舌的拦阻, 执意孤身出府,快步朝大兴宫走去。 萧郁蘅晨起入宫, 到了月上梢头都未曾回来,苏韵卿满心忧愤, 陀螺一样的转了一日, 不得已出来找舒凌要人。 她不愿见舒凌, 但为了萧郁蘅,可以硬着头皮会一会。 行至宫门处,不出所料,守门小兵将她拦下:“宫门下钥, 闲杂人等, 速速离去。” “今日可是左卫将军舒维靖值宿禁中?让他来见我。”苏韵卿的话音冷冽中透着压不住的怒火。 “你是何人?将军是你想见就见的?”小兵警惕的审视着她。 “再耽搁, 我不介意让你明日头悬城墙上晒太阳, 去传!”苏韵卿横眉冷对,语气阴鸷的吓唬人。 “那你…你总得给个名姓吧。”小兵又气又慌, 敢这么硬气地恐吓禁宫守卫的人,寥寥无几。 “你告诉他,和音来见陛下。”苏韵卿无力的阖眸一叹, 催促道:“快去。” 小兵踌躇须臾, 犹豫不定的抬脚往宫门里走去。 过了半晌,苏韵卿等得都不耐烦了,舒维靖才从城墙上探下身来, 扬声问她: “当真要进宫?” “殿下呢?”苏韵卿闻声, 急切地仰首追问。 “臣不知。”舒维靖沉声回应。 “劳您放我进去。”苏韵卿信不过舒维靖的话, 铁下心入宫去了。 话音散去不久,宫门便开了道缝隙,她想也不想就冲了进去,直奔宣和殿。 殿外层层盘绕的石阶处,红鸾带着宫人,提着小宫灯等了许久,见到这抹仓促的身影近前,便笑盈盈的与人打趣: “姑娘很沉得住气,让婢子好等。” 话音入耳,苏韵卿顷刻明白了这是舒凌请君入瓮的一出戏码,怪不得深夜入宫却一路畅通无阻。 她恶狠狠剜了红鸾一记眼刀,语调阴恻:“殿下在哪儿?” “陛下等着姑娘呢。”红鸾勾唇浅笑,伸手示意人进殿去,后背却有些发凉。 苏韵卿早该知这人油盐不进的,就不该跟她废话。 她快步爬上了石阶,怒气冲冲的推门闯了进去。 殿内空荡荡的,一个随侍也无,彼时舒凌正在矮榻上抱着个猫梳毛,那猫分明是她送萧郁蘅的。 “你把苗苗弄哪儿去了?”苏韵卿胸口猛烈起伏着,见了人便气急败坏地质问。 “她走了。”舒凌淡然回了一句,视线还落在猫的身上,随手给它顺着毛发,感叹道: “这猫倒比你温顺多了。” “走?走哪儿去了?舒府没有,公主府没人,你满嘴谎话,到底哪句可信?把人给我!” 苏韵卿的语气满是慌乱,声嘶力竭的诘问连殿外值守的人都听得见。 “放肆!”舒凌骤然起身,与人怒目而视,愤然嗔怪: “在宣和殿内大呼小叫,失心疯了?她是你什么人,你就来同朕讨要,啊?” 小猫吓得“嗷呜”一声,飞快逃离了舒凌这女魔头,瑟缩去了墙角。 凌厉的质问过耳,苏韵卿骨子里对此处的敬畏令她清醒冷静了些许,硬的不成便换个路数—— “她是我的半条命,若非念着她,在江水里,我早过了奈何桥。” 支离的眸光低垂,泪花在眼眶里打转,她忽而双膝点地,软了语气哀求: “让我跟她在一处吧,求您,求您了,让我见她,她在哪儿我就去哪儿,没她我活不下去的。” “御医说得清楚,你这是寒症,调理妥当与寿元无损,别再要死要活的颓废,你命长着呢。” 舒凌见人服软,便缓和了语气解释:“朕给了苗苗两个选择,她是自己走的,要去西南攻打月支,人已在楚明庭的军中了,你不适合去,去了只会添乱。” 得了消息,苏韵卿匆忙从地上爬起,转身便要去军中寻人。 推开殿门的刹那,却见一众侍卫骤然横刀在前,森然的寒芒断了她的出路。 “你就留在宫里养病,待到时机成熟,朕会将你的身份昭告天下。想和萧郁蘅在一起,你就担起自己的责任来。她是国朝未来的栋梁,更是萧姓皇族的指望,朕不会让她委身病歪歪的废人。” 舒凌定睛端详着苏韵卿落寞的背影,在她身后幽幽出言,一派气定神闲的模样。 “你什么意思?把话说清楚。”苏韵卿背对着她,眸光转了几重。 “门关上,想听就老实过来。”舒凌立在书阁的房门外,转眸凝视着热血上头的苏韵卿。 苏韵卿扫过一众侍卫,自知入了天罗地网插翅难飞,只得依言合拢了房门,抬脚跟人进了书阁。 舒凌拎着瓷罐里的棋子摆弄,点了点棋盘提议:“坐过来,手谈一局。” 苏韵卿凤眸微转,心底暗自思忖,若顺遂了舒凌的心意,今晚或还能赶在宵禁前出宫,跑去军营找萧郁蘅。 思及此处,她接过瓷罐瞥了一眼,直接夺过了舒凌手里的黑子,冷声怼人: “陛下素来抢占先机,这先手我就不要了。” “尚算有自知之明。”舒凌嗤笑一声,随手在盘中落下一白子,继而道: “昨日你外祖母很失望,朕也很失望。她八十岁了,听府里人说,前日入夜她还与你交谈许久,你就一点面子都不给?” 苏韵卿执棋的手一僵,转了转眸光,索性换了话题: “还是说苗苗的事吧,陛下方才的话音,难不成当真会答应我们荒诞的感情?月支尚算安分,萧文锦告密有功,陛下这么快就决定斩草除根了?苗苗去了战场,可还回得来?” “这是耶律茵的主意。西辽攻西疆不成,转战南线,发兵月支;月支可没向我朝求援,这便是萧文锦有旁的心思。你在峡州不知朝事,她的幼子已是新国王,萧文锦这份狠厉手段,你及得上么? 此番发兵月支,朕让苗苗挂帅,再得个军功,日后足以凭自己无可撼动的功劳立足朝局,不好么?” 舒凌悠然打量着如临大敌的苏韵卿,催促道:“快点儿落子。” 苏韵卿柳眉紧蹙,干脆丢了棋子,冷声反问: “陛下是要改朝换代了?先定边疆树君威,再治内政改国号?届时萧家宗亲会被陛下放逐还是杀戮?你素来多疑,会放心让苗苗脚踏军功,手握军权?” “你觉得呢?”舒凌好整以暇地觑起眸子观瞧着她,冷了语气嫌弃的斥责:“棋子捡起来,几时添了半途而废的臭毛病!” “若我不依你,也不与你相认,自此远离朝局纷争,你会如何对苗苗?” 苏韵卿抬起一双犀利的凤眸,亦定睛审视着舒凌,将她的吩咐当作了耳旁风。 “朕的耐性是有限度的,别太放肆。” 舒凌的凤眸已眯成了一道极尽危险的缝隙,两双相似的眉眼间,气势却还是有明显的差距。 “她出征那日,让我送她出京。陛下若保她平安回来,我便听话,遵从一切安排,除了婚嫁。” 苏韵卿逃避了对面凌厉的视线,抓了瓷罐回来,随手在天元落下一子,软了语气与人商量。 “看你表现。你没有跟朕谈判的筹码,除非你猜对了朕的布局,或许朕会给你个机会。” 舒凌亦然转了视线在棋盘,悠然的落着棋子,却不忘提醒:“毫无章法的走棋,你今夜会一败涂地。朕的手下败将,只配任人摆弄。” 苏韵卿指尖夹着棋子转了一圈又一圈,舒凌的话外音,便是她方才所言并未猜中这人的用意。 一颗棋子被她摩挲的光滑几能照人,她沉吟良久,才审慎出言: “耶律茵曾说她要学中原合纵连横,给你献计。你攻伐月支,便是对外政策上认可了她。你能有如此格局治国,想必如今被历次政变淘洗干净的萧姓宗亲,也不会被赶尽杀绝。” 苏韵卿瞄着棋盘,定睛于舒凌的一处疏漏,眼疾手快地堵了枚黑子过去,吞了她三颗棋,慢悠悠反问: “昔日你急切地将我许给靖王府,是打算让萧舒两姓尽快联姻,互为助益,不起兵戈的平稳过渡,风险共担,亦共享荣华?” 舒凌哂笑一声,压下欣慰,瞥见盘中局势,发觉苏韵卿中了她诱敌的埋伏,目露狡黠的沉声反问: “有两分小聪明却总是自露马脚,你和耶律茵几时攀谈甚欢,连她与朕说什么,你都一早知晓了?苗苗插手西疆军务,是你们合谋的手笔?胆子愈发没边了,与虎谋皮都敢做?” 苏韵卿倏地阖眸一叹,将棋子攥进了掌心,暗骂自己离开朝堂太久,脑子缺了跟弦,怎就把与耶律茵的密谈给扯出来了,简直是不打自招,愚蠢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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