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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哼哼哼……”萧郁蘅扯着苏韵卿的胳膊,哼哼唧唧的发泄着心中的无可奈何,不情不愿的说道:“那你算我念。” “嗯。”苏韵卿一早猜到了,萧郁蘅自幼不喜欢与数字打交道,且这账册既要查,定然问题颇多,甚是伤神。 二人挑灯夜战,苏韵卿的手就没闲下来过。 见苏韵卿凝眉苦思的熬了一夜,萧郁蘅也不好打退堂鼓,只得硬着头皮撑住。 其实齐心协力地攻坚克难,要比想象中的容易,直到第二日午时,整整过去了十个时辰,二人盘完了三十本账册。 萧郁蘅颓唐倒地,沙哑着嗓子道:“不成不成了,和音,我不行了。” 苏韵卿却发现这账目里满是猫腻,淡然道:“你歇歇,我自己来。” 萧郁蘅看着苏韵卿的干劲儿宛如魔鬼附体,索性靠着殿内的廊柱自己头一歪睡过去了。 等她再度转醒,天色已经暗沉,苏韵卿趴在桌案上,也睡熟了。 她的身下是两个空箱子,还有一个打开却只少了一本的新箱子。 萧郁蘅拖着疲惫的身子拎了一本账册,硬着头皮盘了起来。 直到子夜,苏韵卿毫无转醒的迹象。 萧郁蘅不想单干,走过去拍了拍她,“和音,起来干活了。” 苏韵卿没有动静。 萧郁蘅又晃了晃她,见她一动不动,诧异的皱起了眉头,抬手去探她的鼻息。 好在有气儿呢,只是太过微弱了。 她无力的长叹一声,暗骂自己心大。倏的起身,她快步跑到门口,铛铛铛的砸门:“来人,传太医!快来人!” 漏夜更深,老太医脚步匆匆的跑入了大殿。 苏韵卿牙关紧咬,面色蜡黄,如何也叫不醒。 虚浮杂乱的脉象令老人蹙了眉头,这是精力耗尽的晕厥,小小年纪怎就这么傻呢? 因苏韵卿毫不惜命,萧郁蘅也沾了便宜,被舒凌放了出来。 听人传话说,一日内她二人盘了四十本账,舒凌都是一怔。 苦涩的汤药入喉,老太医奋力地掐着苏韵卿的人中,头顶给人插了个银针,才把命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 她转醒时,已然是新一天的卯初了。 迷迷糊糊昏睡的梦里,苏韵卿喃喃叨咕着的,都是账册里的名目。 “醒了?你总算醒了。”萧郁蘅见了眸底那一丝光亮,直接喜极而泣,垂泪当场,“母亲,和音醒了。” 寅正三刻,舒凌起身后,听蓝玉说苏韵卿还在昏睡,便不放心的过来查探。 萧郁蘅守了人一夜,见太医愁眉不展,她满心自责,再没了一丝睡意。 太医听得呼唤,赶紧走到床头去搭脉。 良久,舒凌询问:“她身子如何?” “回陛下,姑娘体弱,气血两虚,有忧思过度之征兆。若要痊愈,怕是不可劳心伤神,卧床安养为上。”老太医将实情和盘托出。 陛下摆摆手让人退了出去,视线落在床榻内虚弱的小人身上,斥责道:“你活腻了?” “母亲,”萧郁蘅握着苏韵卿的手开了口,眼眶通红一片,“您别吓唬她了,她怕您才会不要命的赶工,连梦里都在盘账。拉她出去是我的错,不该罚她。” 苏韵卿安静的窝在锦被里,垂着眸子十分乖觉。她脑子还懵懵的,觉得外间如梦似幻,根本分不清这是梦还是现实。 舒凌本是出于关心,但出口的话音却变了味道。她喟然一叹,正色道:“苏韵卿,朕复了你的官职,少些思量。” 苏韵卿傻乎乎的,眼神直愣愣的看着虚空,没有回应舒凌。 萧郁蘅拧了眉头,直接给苏韵卿雪白的胳膊上来了一口,“疼么?” 苏韵卿这才有了反应,倒吸了一口冷气,动了动眸子,怨怪的看着萧郁蘅。 萧郁蘅转瞬乐开了花儿,“没傻就行。” 舒凌看着自家女儿的一脸傻样儿,目露嫌弃,提溜着她的衣领子道:“给朕出来。” 萧郁蘅被揪去了陛下的寝居内,舒凌指着桌案上铺陈的一应账目和密密麻麻的书稿,正色道:“你自己好生瞧瞧,苏韵卿的心思何其缜密。她处处优秀,你却成日游手好闲,几时才能给朕挣些颜面?” 闻言,萧郁蘅哭丧着脸道:“孩儿不擅长算学。而且您也知道,自幼我便喜欢与她攀比,可您拘着我们不准相见,没了对手自是学不好。再说了,她在您身边耳濡目染,我可没这等机缘。” 舒凌听着她满腹牢骚,冷嗤一声,沉吟须臾道:“那好,自今日起,朕准你在旁观摩,与她做一样的差事。若是再肆意胡为,以律例论处,别怪朕心狠。” 萧郁蘅没想到还能因祸得福,苏韵卿这一晕,竟阴差阳错的给她创造了一个入朝的机缘。她毫不犹豫地应下,“女儿记下了,自不会给您留下拿捏的把柄。” 口气倒是不小。 舒凌瞥了她一眼,轻飘飘丢下一句话:“苏韵卿晕了,你还醒着,去总账。” “啊?!”萧郁蘅一个头八个大,一声哀叹响彻整个庭院。 苏韵卿在床榻上躺了两日,参汤当水喝,各色山珍海味摆满了桌案,一时间不免生出受宠若惊之感。 两日不见萧郁蘅,苏韵卿猜测这人定然身不由己,不然以她的性子,早该跑了来。 陪伴也好,抱怨也罢,怎会错过她病弱好欺负的良机呢? 是以,第三日,本着难姐难妹互相帮衬的逻辑,苏韵卿脚步虚浮的去了账房寻人。 萧郁蘅当时的神态,大抵就是全天下的人各自欠她八百万不还的怨怼。 好在她身后坐了几个旁的人,瞧着该是从户部抽调的官员。 碍于外人在场,苏韵卿近前叉手一礼,轻声道:“殿下,还差多少,臣来帮您。” “你这病歪歪的来此做什么?太医的话可要我给你重复一遍?回去睡觉去。”萧郁蘅瞬间硬气了起来。 苏韵卿敏锐的觉察了异样,茫然的审视着她。 萧郁蘅轻叹一声,站起身来,拥着人往外走。 立在廊下,萧郁蘅与她咬耳朵,“母亲应了我与你一起随侍御前,给我个表现的机会呗?” 苏韵卿意外的挑了挑眉,这两日卧榻,好似错过了一些期待已久的名场面。 萧郁蘅志得意满的点了点脑袋,“回去歇着吧,有人帮衬,今日就能料理干净。等有了结果,估计一堆人头哗啦啦就落地了。” 苏韵卿想象了一下那个壮观的场面,不由得打了个哆嗦,只淡淡的丢下了三个字:“我走了。” 萧郁蘅瞧着人离去时轻飘飘的背影,喃喃抱怨,“连个恭喜都不说,嗨呀好不爽。” 站了一会儿,她又自我安慰道:“罢了,真说出恭喜来,那就不是她了。” 翌日午后,舒凌看着萧郁蘅呈送的账目,难得的露出了些许欣慰的神色来,“做得尚可。听闻苏韵卿已然好转,你知会她,明日一起去看热闹。” 萧郁蘅忽闪着大眼睛,期待道:“母亲可能说说是怎样的热闹?” 舒凌瞥了她一眼,卖关子道:“不可说。” 一日倏忽而过,大清早的,萧郁蘅激动的拉着苏韵卿梳妆打扮,说是今日有热闹可看,还是陛下盛情相邀。 苏韵卿心下狐疑,舒凌从不是爱看热闹的性情。 车驾离了行宫,停在了洛京最大的园林里,放眼望去,尽是争奇斗艳的牡丹。 “去玩吧,半个时辰。”舒凌唇角微勾,将二人放下了马车。 萧郁蘅拉着苏韵卿美滋滋的游走在花海间,天真的以为这就是舒凌所说的热闹。
第34章 见识 烂漫花海里徜徉着翩跹的裙摆, 花样年华的笑靥更甚牡丹娇艳。 萧郁蘅随手折了枝重瓣蔷薇型复色牡丹,簪在了苏韵卿头顶的小发髻上。 苏韵卿的面色仍带着一丝病弱的倦容,被这花儿一衬, 反添了几分柔婉。 她素来不喜张扬,伸手就要取下这偌大的花来。 萧郁蘅攥住了她的手, “别摘,美的。‘云想衣裳花想容, 春风拂槛露华浓’, 先前一直想不出, 与你流连这牡丹园,才算领悟了这诗中的美感。” “油嘴滑舌。”苏韵卿低声嗔怪着,“那回去前再摘,陛下在呢, 我怎可簪牡丹。” “你这思量也忒多了些。”萧郁蘅担忧的望着苏韵卿的病容, “怪不得太医说你忧思过重。” 苏韵卿恬淡一笑, 不回绝也不应承。 “母亲倒是难得开怀, 竟肯舍了时间让你我来此消遣。”萧郁蘅对舒凌的决定颇觉意外。 苏韵卿心里一直犯嘀咕,总觉得这不是舒凌所言的热闹。 果不其然, 半个时辰不多不少,蓝玉便过来寻她们:“陛下叫走了。” 萧郁蘅意犹未尽,倒不是牡丹多惹人流连, 她只是喜欢这种无忧无虑的感觉。 苏韵卿闻言, 微微颔首算是回应。萧郁蘅顺手取下了她头上的花,“不敢戴拿着总行吧。” 苏韵卿莞尔轻笑,“多谢。” 待二人归来, 舒凌淡淡询问:“可满足了?” “尚可, 就是时间少了些。”萧郁蘅没心没肺的说着实话。 苏韵卿在旁垂眸浅笑, 手里捏着沾了朝露的一朵花,闷闷的不想多言。 “消遣够了收收心,该做正事了。”舒凌一本正经的板了脸,轻声叮嘱着。 马车一路疾驰,仍是往洛水河畔的方向。 陛下今日特意穿了一身水蓝色燕居服,瞧着倒是亲和。 待到正午时分,舒凌拉着二人上了一处高阁,只今日登临的,是洛京最高的城楼。 立于城楼顶处,风声显得有些紧。 红鸾给舒凌加了件披风,萧郁蘅有样学样,解了自己的外衣给苏韵卿搭在了肩头。 苏韵卿狐疑的转眸瞄她,萧郁蘅只轻声道:“关爱病人,不必言谢。” 呵,脸皮很厚。 不多时,循着舒凌的眸光望去,前方不远处街市上的一处空场里,卫兵押了十余人入内。 膀大腰圆的刽子手扛着大刀,迈着坚实的脚步走了上去。 随即,几个紫衣红衣的官员入场就座,空场前顷刻围了好些路过的百姓。 苏韵卿忽而明白了,何为舒凌口中的“热闹”。 她很想转身下去,不知这会儿还来不来得及。 萧郁蘅也醒悟过来,与苏韵卿咬耳朵道:“这么血腥,咱俩溜吧,我是不想看。” 二人一拍即合,对了个眼神,学着小猫儿模样,悄无声息的往后退去。 禁卫大哥一点面子都不给的,横刀在侧,将二人拦住。 舒凌哂笑一声,轻松的出言,“过来看着,这是你二人的功绩,缘何要逃?” 萧郁蘅与苏韵卿在心里抱怨:这功绩我们不要行不行。 金乌高挂明空之南,监刑的紫衣老者一声令下,刽子手齐刷刷举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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