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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瞬,一排人头如球一样骨碌碌滚落在地,迸溅的猩红入目,苏韵卿顿觉胃里翻江倒海,难受的别过了视线。 与此同时,入耳的,却是百姓们畅快淋漓的叫好声。 萧郁蘅从小到大养尊处优,绝没受过这样的刺激。 二人互相搀扶着,蹬蹬蹬的跑下了城楼,找了个角落将早晨的餐饭悉数还给了土地神。 这样的热闹再不要看了。 少顷,舒凌神清气爽的下了城楼,看见二人一脸苦涩弯腰扶墙的模样,不由得勾了勾嘴角。 小孩子入眼的是可怖血腥,舒凌看见的,是贼子伏诛与谋算得胜的畅快。 洛京一行,乃是出巡开局的彩头。 蓝玉和红鸾一人扶着一个,将两个受惊的姑娘搀回了马车上。 舒凌睨了二人一眼,嗔怪道:“短练,多看才可。” 苏韵卿和萧郁蘅险些没直接哭出声来。 她们才十四岁呀,这是遭的哪门子罪? 原来和陛下出来长见识,还包括这等恐怖的场景。 料理了洛京的杂碎,抄没了官商的家财,舒凌满载而归的带着众人踏上了东行之路。 旁的帝王外出巡狩耗费钱财巨大,舒凌也无有例外,但她会给自己找补,真算起来估计还赚了。 洛京旧人人头落地,新进的血液皆是舒凌的嫡系,主官更是直接交给了舒家人。 萧郁蘅的心底有些许欣喜,却也涌动着莫名的不安。 苏韵卿则在暗自盘算,下一处目的地,舒凌又安排了怎样的谋算。 四月初,帝王銮驾抵达了东境国土的济州城,此地古来富庶,更是产粮要地,民风淳朴。 洛京多士商,济州农为本,大儒名望高。 来了此处,舒凌再次来了微服出巡的兴致,点了几个亲近的朝中重臣,轻车简从的入了郊野。 苏韵卿和萧郁蘅天不亮就被拉了出来,换上小家碧玉的清雅装扮,被强塞进了舒凌的马车里。 宽敞的马车停在了绿油油的原野田埂处,舒凌命随行止了车驾,信步朝前而去。 晨起的农庄水露晶莹,偶有三两蝴蝶飘飞。鸟儿掠过枝头,清越的歌声漫过耳畔。 萧郁蘅从未见过广袤无垠的大片良田,若非碍于朝臣在侧,她定要撒个欢儿。 舒凌忽而眸光一转,指了指地里拔节抽穗的小麦,问着萧郁蘅,“苗苗可知,这是何物?” 萧郁蘅茫然不解,瞧见是个谷物模样,猜测道:“是粟米么?” 一旁的老臣“哈哈”大笑了起来。 萧郁蘅脸上有些挂不住了,瘪着嘴垂了脑袋,悄悄把手指戳向了身侧的苏韵卿求助。 苏韵卿在她手心里写了个“麦”字。 “呵,我知这是小麦,无非是晨起困倦,博诸公一笑。”萧郁蘅是懂得挽回尊严的。 舒凌甩了她一记眼刀,这俩人在她眼皮子底下耍弄的小九九,真是幼稚到家。 本着丢人不能落单的思想,舒凌走了须臾,瞥见刚出苗不久的春高粱,笑问:“苏卿,这是何物?” 苏韵卿望着那一坨坨绿油油的叶子,面露茫然。 凭什么考萧郁蘅的显而易见,考她的就是这草一样难以分辨的玩意儿。 “臣不知。”苏韵卿耷拉着脑袋,脸上漫过一片红晕。 “瞧瞧,四体不勤,五谷不分。”舒凌扫视着随行的大臣,“农为邦本,如她二人这般年岁却不识百姓生计所依,想来诸位的子女埋首书卷,大多也是如此。饱读圣贤书的同时,是否也当学些务实的专精学问?” 莫说她二人稀里糊涂,其实跟随的世家大族子弟心虚的不在少数。 李相满脸堆笑,“陛下说得是,老臣回去便召集夫子们,重订择选才干的标准,着地方府学勤于扎实本领。” 话音方落,远处传来断断续续的小曲儿声:“月儿弯弯哟绣呀绣荷包,朝阳明媚哟田野好风光…” 门下侍中卢逢恩傻了眼,“这哪儿来的农妇?冲撞了圣驾岂非罪过?” 左卫大将军舒维靖轻笑一声道:“是陛下的意思,不准扰了农事。” 苏韵卿听见这小曲却是愣了神儿。 萧郁蘅没心没肺的出言,“苏侍读,这小曲儿我记得你也会哼唱的。” 闻言,苏韵卿有些失神的微微颔首,将目光落在了一旁的青苗里。 她母亲出身东境清流大儒门庭,此处是苏韵卿外祖故地,民谣传唱百年,自是根植于心。 舒凌心情大好,抬脚近前,“上前瞧瞧去,一会儿改个称呼,莫将我卖了。” 如是,近百人乌泱乌泱的簇拥着这位“夫人”,直奔那扛着榔头的农妇而去,农妇身侧还有两个三四岁的小娃娃。 “阿嫂,”舒凌温声出言,“你家的田可好?有无时间聊上一聊去岁收成和粮税情况?” “娘唉,俺就是个庄稼妇人,你是哪个大地主的夫人,俺本分着呢,家里就这三亩地了,你呀去别家并田吧,孤儿寡母要活路的,行行好。”那农妇忽而一脸戒备,舒凌明明是柔声细语,这人却要愁哭了。 萧郁蘅敛眸嗤笑,舒凌可不就是最大的地主,她与苏韵卿咬耳朵,“阿娘作法失败,好丢面子。” 苏韵卿瞧着舒凌呆愣错愕的模样,一时也没忍住,掩袖憋笑憋得艰难。 何苦自讨没趣儿呢? 李道成是个老古板,听着妇人的话,嗔怪道:“不可放肆,夫人问什么你答什么。” “你们到底是些什么人啊,俺真没犯事儿。”妇人见李相一副官老爷模样,愈发惶恐,将两个孩子紧紧护在了身后。 “苗苗,和音,过来。”舒凌抬手招呼着,“带两个小弟弟去一边玩儿。” 见哄骗不成,舒凌拿孩子示好,与那农妇亮了身份。 苏韵卿和萧郁蘅老远瞧见,那农妇战战兢兢的趴在了地上,沾了一身的泥。 “姐姐的花好看。”一个小男孩薅着萧郁蘅头上的绒花。 萧郁蘅大方的摘了下来,“拿着玩儿,是姐姐好看还是花好看?” “花好看。”小娃娃乐呵呵的出言,逗得苏韵卿笑得眼都弯了。 萧郁蘅一脸生无可恋,指着苏韵卿再问,“是这个姐姐好看,还是我好看?” 小娃娃黑葡萄一样的大眼睛忽闪着,俏皮的指了指苏韵卿,“白,好看。娘说一白遮百丑。” 苏韵卿捧着肚子,乐得直不起腰来。她忽而觉得昔日与萧郁蘅斗嘴,还不及这小娃娃两句话来得痛快。 萧郁蘅气得拂袖乱转,威胁道:“再给你个机会,惹了我,我把你栽进地里,和那大葱一样,让你生一撮小葱。” “哈哈哈哈,”两个小孩同时咧嘴笑了,“那把姐姐种地里,是不是也能长一堆漂亮姐姐?” 萧郁蘅仰天长叹,祖宗哎,这年头的孩子太难缠了。
第35章 矛盾 东风掠过, 麦浪轻摇,田间水渠,清泉叮咚。乡野兰菊, 风光旖旎。 两个小娃娃是懂得自娱自乐的,握着湿润的泥土过家家。 萧郁蘅转眸瞧着自家娘亲拉着人问来问去, 与苏韵卿道:“你猜母亲为何扯着个农妇不放?” “闻百姓心声的机会难得。”苏韵卿亦然循着视线望了过去。 “她倒是会平易近人,把这娃娃丢给我们又是闹哪儿出?”萧郁蘅有些失了耐性。 这话倒是点醒了苏韵卿, 缘何让她二人看孩子呢? 苏韵卿眸光一转, 拢了衣裙蹲下身来, 拎了个小木棍陪着孩子玩土,“你们的爹爹呢?” “不知道,没见过。”一个年岁稍长的小孩儿开了口。 苏韵卿一愣,“你几岁了?” “五岁, 他四岁。”小孩指了指身边的弟弟。 萧郁蘅见人和孩子聊开了, 便也凑了个耳朵过来。 “那你家还有些什么人?家里房子好不好, 可不可以给姐姐画一个?”苏韵卿是会哄孩子的。 萧郁蘅没来由的不爽, 这人从没一口气主动说过这么长的话。 “有阿婆,还有大黄。”那小孩儿抄起树枝, 画了个粗糙的平面图,四四方方的小院里有个不大的长方形,该就是房子了。 萧郁蘅笑问, “大黄是什么?” “大黄是一只老母鸡, 咯咯哒。”小孩儿的眼底都是笑意。 另一个娃娃指了指那个长方形,用手画了道杠,“阿婆和我们都睡这里, 人挤人不冷。” 萧郁蘅不解的询问, “烧了炭火也不冷呀。” “炭火是啥?”小孩子忽闪着求知的大眼睛。 苏韵卿引导他们, “你们冬天下雪时,烧些什么?做饭的时候,烧什么?” “柴,我和弟弟每天都去捡树枝枯草。”小孩稚嫩的小脸满是真诚。 “玩吧。”苏韵卿随手掐了个狗尾巴草,编了两个兔耳朵丢给了小孩儿。 她站起身来拉着萧郁蘅走去了一边,“这俩娃娃家里没有男丁长辈了。” “你是说,这农妇和她婆母皆是寡妇?”萧郁蘅眉梢微微下压,“怎会这么惨?” 思及幼子年岁,苏韵卿下意识想起了盛安元年的动乱。 二人立在孩子旁边,苏韵卿转眸想去瞧一眼那农妇,方才的位置,陛下拉着朝臣面容严肃的在商议事情。 视线收回,农妇拉着榔头,朝两个孩子来了。 “大头,二蛋,过来。”那人出言轻唤着玩得入迷的孩子,视线却落在了苏韵卿和萧郁蘅的身上。 萧郁蘅好心的俯下身去戳了戳孩子,“你们娘亲叫了,莫贪玩。” 哪知说话的间隙,农妇的瞳孔微缩,视线变得僵硬,抬手便举起了榔头来。 苏韵卿大惊,伸手去扯萧郁蘅的衣袖,“苗苗闪开!” 见苏韵卿反应如此机警,那农妇一不做二不休,疯了一样的舞着榔头朝着二人的头砸去。 苏韵卿的小身板压着萧郁蘅在地上滚了一圈儿。 肩胛骨挨了一记,苏韵卿疼的闷哼一声,继而便是刀剑入肉的“哧”声过耳,榔头应声落地。 苏韵卿顿觉耳垂处溅了一滴热血,忍着疼捂住了慌乱失色的萧郁蘅的眼,“别看。” 一阵骚乱,禁卫拉开了农妇半死不活的身子,内侍们赶紧将二人搀扶起来。 苏韵卿身上绣着兰花的白绸小袄处,渗出了一道血痕,是被榔头砸破的。 萧郁蘅瞧见,心疼的出言,“和音,你受伤了。”她不解的望着那个奄奄一息的妇人,不知这人哪里来的敌意。 舒凌怒火中烧,亲来厉声查问:“为何要伤朕的女儿?” “…毒妇,杀人偿命,俺丈夫…和爹…为你死了…一分抚恤都不…给,断俺们…活路还假…惺惺,你们…都该死。”农妇嘴角渗出了血来,话音落便没了气。 舒凌愁眉深锁,阖眸一叹道:“回去。派人查清原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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