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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玉带着宫人给苏韵卿草草包扎了一下伤口,小人虚弱的倚靠在马车里,忍着痛一声不吭。 舒凌脸色极差,一个农妇对朝廷该有多大的恨,才会当着近百人的面儿,不顾自家幼儿前程,对着十几岁的孩子痛下杀手。 方才二人谈及的,就不是什么好消息。土地兼并猖獗,能挺着不为地主佃农的已经不多了。 这人死前又说,阵亡的兵士无有抚恤,简直是最荒唐的事。想来济州这地方的水,也是够深的。 回了济州府,太医再度瞧见挂彩的苏韵卿,脸上都有些尴尬。 苏韵卿强扯出一抹笑来,“又要劳烦您了。” 萧郁蘅没好气的嗔怪,“你还有心思玩笑?我比你身子强健,何须你护着我?” 苏韵卿哑然,当时情急,她只是下意识地怕人出事,哪里还顾得上思量? 如今她也后怕,好在是个力气不大的农妇,若是身手敏捷的刺客,她怕是一命呜呼了。 只盼此事过后,舒凌别再玩什么乔装亲民的把戏了。 “朕疏忽了,日后你们身侧不可离人,宫人侍从三步以内。”舒凌绕过屏风进来,出言提醒。 待太医离去,舒凌招招手示意宫人近前,对着苏韵卿淡然道:“你护苗苗有功,予你个赏赐。” 苏韵卿瞧见那托盘里璀璨夺目的百两黄金,眉头微蹙。 “呵,这是不喜俗物?”舒凌瞧着她痴傻的模样,打趣道,“喜欢什么,可以商量。” 苏韵卿垂眸须臾,忽而起身下榻,跪在了舒凌身前,“臣本不该居功求赏,但陛下圣恩亦不当辞。臣斗胆,求陛下一个恩旨可好?” 舒凌垂眸看着她,轻声道:“说来听听。” “臣求陛下开恩,允臣回京后,与家母见上一面。”苏韵卿言辞恳切,叩首在地。 闻言,舒凌凤眸半觑,瞥了她一眼,无声的拂袖离去。 “母亲?”萧郁蘅抬脚想去追,她不觉得苏韵卿的要求过分,无非是见见生母,护她一命换这个,一点都不算赏赐的。 苏韵卿红了眼眶,抬手扯住了萧郁蘅,“别去,算了,是我逾矩。” 萧郁蘅俯身揽了苏韵卿,轻柔的拍了拍她的背,“怪我,是我今日糊涂,非要与你提那幼年小曲儿,让你想娘亲了。” 苏韵卿木讷的摇了摇脑袋,因着心头苦涩便没再说话。 半刻后,蓝玉进来,手持一封帛书,沉声道:“苏侍读,陛下予你的。” 苏韵卿疑惑着展开,乃是一道诰命,只母亲的名讳后用的乃是“追赠四品恭人。” 苏韵卿捏着帛书的手瞬间抖了起来,眼角清泪簌簌垂落,如夏夜急雨连绵不绝。她哽咽着抬眼问蓝玉,“姑姑可否告知,是几时的事?” “盛安三年冬月初十。”蓝玉苦涩的回应了她,叉手一礼便转身离开。 萧郁蘅一脸茫然的拿过了苏韵卿手里的帛书,见了“追赠”二字,目露怜惜的凝望着泣不成声的苏韵卿,一时手足无措。 她一个至亲都没有了。 当年掖庭小屋内,苏母的最后一句话,乃是:“别再让我见到你。” 如今一语成谶,苏韵卿的天,塌了。 她的斗志有八成是为相依为命的母亲,可她心心念念的人竟早已离她而去。 “…和音。”萧郁蘅试探着去拉她的手。 苏韵卿哭得浑身酥麻,茫然的往床榻的角落里躲去,呢喃道:“我想一人静静。” 她想不通,为何生母离世,都无人告诉她,连送最后一程都不能。 萧郁蘅颓然起身,没再贸然近前,低声道了句“节哀”后,悄然将房门合拢。 她只觉得自己的母亲太过冷心冷情,明明器重苏韵卿,却把事情做得如此狠绝。 房间里只余一瘦弱的只影,苏韵卿止了哭声,自言自语了两个字:“也好。” 无论前路富贵荣华,还是荆棘遍布,她自此孑然一身,再无挂碍牵绊。 家人都在另一个世界团圆,她的欢乐无人分享,罪责亦无人可株连,真好啊。 翌日,萧郁蘅再次见到她,苏韵卿惯常清冷的容颜如旧,云淡风轻的眸子里瞧不见波澜。 她一身立整的官袍,随侍在陛下身侧,仿佛昨日与无数个寻常的日子一样,什么都不曾发生,什么都未曾知晓。 萧郁蘅一时竟不知,该不该上前去与她说话。 舒凌瞧见了回廊一角呆愣的萧郁蘅,朗声道:“就等你了,今日去游湖。” 萧郁蘅闻言,赶忙抬脚近前,随着一行人离去。 晃悠悠的马车内,她到底忍不住,柔声发问,“和音,你的伤如何了?” “无碍,劳殿下记挂。”苏韵卿声音软软的,嘴角挂着一抹浅笑,一点错处都挑不出来。 萧郁蘅尬笑两声,出言道:“早听闻明湖风光好,所谓四面荷花三面柳,一城山色半城湖。若是再晚一个月来,想是能见到满塘莲花盛放了。不知今时那里有怎样别致的景色,未曾在文人词赋中读过,我还颇为期待呢。” 苏韵卿并不回应。 舒凌闭目小憩,轻吐两字:“聒噪。” 萧郁蘅吃瘪,轻叹一声,腹诽道:“一个两个的都不沾人气儿,我暖场还暖错了不成?”
第36章 献美 明湖翠柳成荫, 湖心波光潋滟。春色扬烟,轻舟几重。 舒凌带二人湖中泛舟,游船画舫之上笙歌鼓乐不绝于耳。莲池花儿尚未开, 楼台掩映中的翠色夺人眼球。 此处存有大量莲子,舒凌着蓝玉呈上些许, 专捡了莲心出来。 因久存于冰鉴,莲子心还是生机勃勃的碧绿色。 舒凌将一小碟子莲心推到了苏韵卿眼前, “吃下去。” 苏韵卿凝眸望着, 面露苦涩。这不大的物件乃是全株最苦之处, 干吃是何等酸爽。 圣命难违,舒凌的眼神如鹰隼般淡然又犀利的打量着她。 苏韵卿眼一闭心一横,捏起一撮翠色莲心,囫囵吞了下去。即便不怎么咀嚼, 还是满口苦涩, 令她蹙了眉头。 “苦么?”舒凌明知故问。 苏韵卿委屈巴巴的点了点头。 “先苦后甜, 最涩之处积淀了勃发生机, 方有翌年盛夏的满塘风光。”舒凌闲适的掐了几颗莲心泡茶,“朕到了年岁, 偏生喜欢这份清苦。凡事此消彼长,相生相依,苦与甜亦如是。” 萧郁蘅俏皮的转着自己滴溜溜的大眼睛, 心大如她, 都听出了舒凌话音里开解的意味。 苏韵卿消化着被强行灌注的苦涩,暗自抱怨,舒凌大可不必如此兜圈子。 “臣多谢陛下赐教。”苏韵卿终于捋直了被苦麻了的舌头, 出言道谢。 “嗯?”舒凌挑挑眉毛, “朕未教你什么, 发发牢骚罢了。” 还挺傲娇。 萧郁蘅见舒凌一口一口的抿着莲心茶,一时嘴馋,也拎起茶壶来了一杯。 “嘶”一口清茶入喉,乃是双倍的苦涩,她倒吸一口凉气,将余下的茶水喂了湖里的鱼。 舒凌身子未动,唯独眼眸一转,赏了她一记眼刀。 济州官员得闻舒凌带人游湖,总觉得要尽尽地主之谊,将人陪好了才行。 是以正当舒凌着人置了屏风,独卧美人榻之时,她的画舫对面飘来一船舶。 苏韵卿给人打着团扇,萧郁蘅在侧捶着她的双腿。舒凌是懂得享受的。 红鸾快步近前,轻声回禀:“陛下,济州刺史携子求见。” 舒凌阖着的眼眸微微动了动,倦懒的回应:“今日散心,有事明日来,不见。” 红鸾为难道:“他说非是公事,知您在此,想聊表孝心敬意,有礼物敬献。” “哦?”舒凌冷嗤一声,“传吧。” 她伸出玉白的手来,由着二人搀扶着端坐榻前,眼底眸光里隐隐透着坏。 “见过阿谀奉承之辈么?”舒凌抿唇轻笑,抬眸扫视着两个深宫长大的姑娘,“今日让你们瞧个真切。” 苏韵卿隐隐觉得,这刺史上了船大抵就是瓮中之鳖,没啥好下场了。 萧郁蘅与她四目相对的刹那,眼神里满是玩味的期待,俏皮的朝着人挤了挤眼睛。 二人都搓手等着看好戏了。 济州刺史圆滚滚,矮胖矮胖的,留着八字小胡子。 他儿子倒是不似他,长身高挑,就是长得一言难尽。 舒凌瞄了一眼后,连屏风都懒得撤去。 那二人出言见礼,口称万岁,献了些一眼便知伪造的祥瑞和当地珍奇,而后便不再主动言语。 舒凌对祥瑞之类的东西素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囫囵着收下,也不会用心去宣扬。 虽明知是假,但统御人心,也需要这些造势的。 “若无它事,退下吧。”舒凌懒洋洋的,见人尴尬的哈着腰立在那,直接出言赶人。 “陛下,”刺史低声轻唤,“臣还有一份礼敬。”他缓缓出言,视线扫过舒凌身侧的两个姑娘。 初来那日,萧郁蘅与苏韵卿都不曾露面,这位圆溜溜的刺史是不认识的。 他这目光的意思像是在赶人。 舒凌的一双凤眸微微眯起,抬手挥退了身侧其余的宫人,冷声道:“有话直言,无需顾虑她二人。” 刺史疑惑的眨巴了两圈本就不大的眯眯眼,转了头示意那呆呆的儿子去拿礼物。 那人回了自家船舶,再探出身来,身后跟了五颜六色的,一众俊男靓女,婷婷袅袅,搔首弄姿的跪了一排。 苏韵卿惊诧的睁大了眼睛,脚趾都蜷曲在了一处。 萧郁蘅哪里见过这等场面,圆圆的小口半张,清了清嗓子给苏韵卿发信号。 二人慌乱的躬身一礼,“臣告退。” “孩儿告退。” 舒凌的脸色分外别扭,凝眉在顶,眼含霜色,面色微红,嘴角却不合时宜的勾着。 这等阵仗不跑,更待何时。 见二人撒丫子要逃的诡异反应,舒凌的凤眸眯得透着危险,沉声道:“回来。” 二人顿住脚步,相视的五官尽皆扭曲在一处,这等香艳的场面,她两娃娃就不必欣赏了吧。 舒凌幽幽起身,在屏风后缓缓踱着步子,视线扫过甲板处的一群男男女女。 “你二人替朕挑一挑,莫枉费了刺史一番心意。若有中意的,朕赏了你们。”舒凌阴阳怪调的,皮笑肉不笑的瞧着两股战战的苏韵卿和萧郁蘅。 这唱的哪出? 萧郁蘅先把头摇成了拨浪鼓,她虽顽劣,可没这喜好。 苏韵卿呆若木鸡,陛下即位五年,从未听闻她有男宠女宠,不至于玩得这么花吧? “不动?”舒凌扬声询问。 不敢动不敢动。 两人偷摸对了个视线,隐隐觉得这是舒凌的试探。 刺史听着这话,还以为送对了东西投其所好了,眼角划过一丝狡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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