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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梦半醒间,身体逐渐不受控制,轻飘飘的,她在雪地打滚,旁的人都在笑。 当时她觉得,酒这东西滋味真是好极了。 可这轻松的氛围并未持续多久,笑声戛然而止,连呼吸都变得滞重。 那声低喝夹杂着冰碴,比清风涧的冬天还要冷。 “谁干的,滚出来。” 师傅生气了,她想。 竹叶青的坛子碎了,馥郁的酒香,清冽的雪气,曼妙的茶味,相互交织的味道深深镌刻在脑子里。 熙攘的脚步声,讨饶声,告辞声成了她昏迷前最后的记忆。 她被捡的那天也是大雪纷飞,所以幼时身子骨不太硬朗,这一病断断续续地横跨了整个冬天。 等她再出门时,清风涧已然是另一番滋味。 万象回春,李白桃红。 从那年起,竹叶青累了一坛又一坛,药架多了一层又一层,她再没见过灵山巫师。 尽管记不清了,但她与南禺总归是见过的。 巫即收起脸上的不正经,一脸惆怅,问她:“你就打算这样瞒着?” 南禺垂着眸子,笑浅了些,“不知道。” 叶清影的身影再度出现在楼梯口,两只手都被占着,四个大可乐瓶装得满满当当,包装还真是淳朴。 就差一桶鸡蛋了,巫即觉得自己更像是进城务工的。 “算了算了。”巫即摆摆手,神神秘秘地从胸口掏出一块龟甲,上面刻着看不懂的象形文字,“我给你算了一卦。” 六爻占卜是灵山巫师的绝学,这龟板怕是比巫即年龄都大。 南禺盯着他,挑了挑眉稍,示意他接着说。 叶清影距离越来越近,巫即声音也越压越低,“卜到赤口,凶。” “咳咳——”巫即接过竹叶青,叹道:“为师先行一步。” 刚走到门口,他又不放心折返回来,拉着叶清影窃窃私语,“她年纪大脾气差,你作为晚辈可得多让着点儿。” 叶清影回头瞧了一眼,年纪大的正在逗狗,好不自在,她点点头,表示知晓了。 巫即的说辞是,南禺无处可去,暂时寄住在这里,等她状态稳定些,自己再来接走这位祖宗。 夜逐渐深了,水汽有些重。 不开无厘头的玩笑话,叶清影理应是该叫一声师叔的,只是这称谓在唇边反复咀嚼,还没当初在天穆野利落。 她说:“该睡觉了。” 南禺头也没抬,只淡淡地“嗯”了声,最后扯了扯小白的脸。 屋内的电视机在重播以前的经典剧,添了点其他的噪音,缓和了气氛。 叶清影指着二楼的一排房间说道:“客房一共三间,你可以随便选。” 南禺眸光灵动,“你前几日刚到家便不见了,我便选了这间,窗外风景很好。” 乍一听有些幽怨,叶清影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默了片刻,“那是主卧,我住的。” 她领地意识有点强,但对方执意要,也可以让。 “那便旁边这间。”南禺不夺人所好,亦或许是不在意。 叶清影悄悄松了口气。 今天是南禺化成实形的第一天,作为灵体的时候还不觉得,但现在便觉得浑身黏腻。 腰际的束腰在此刻便成了累赘,南禺指腹只轻轻一勾,那丝绦便稳稳落在她掌心。 叶清影睫毛忽闪了几下,喉间微动,“你要做什么?” 南禺衣领敞开,肤白如雪,身躯让宽大的袖袍笼着,衣摆轻晃,竟比直接显出身形还要勾人,颇有种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感觉,含情眼明媚又无辜,“几百年了,我现在应该是要沐浴的。” 叶清影拿手背挡了下眼睛,说道:“一楼就有浴室。” 二楼主卧也有,南禺想。 她半眯着眼睛,眸光郁郁沉沉,应了声,“好。” 二人一同到了浴室。 叶清影落后南禺半步,眼睑微垂,眸子里漾着晃动的衣袍,流畅得像是水波纹,“我教你。” 南禺神情有些自负,“不用,我会。” 会?什么时候会的?叶清影不解。 南禺灵体初形成时,叶清影是瞧不见的,其实她住这里的时间远比想象中要长。 “哗啦”一声,水流奔涌而下,将两人淋了个透。 南禺手还把着开关,脸便已经红了。 她想:大意了。 叶清影穿了件外套,站的也远,除了头发湿了点,身上还好。 但南禺...... 她只着了一身里衣,因为颜色较深,虽然薄但看着也比较得体,但这一浸水,丝绸湿哒哒地贴在身上,事情便朝着不可控制的方向发展了。 那是鸳鸯戏水还是牡丹花开? 叶清影手指不自觉地蜷了一下。 随即,她后知后觉地转过背去,想着:确实不用教,操作得挺好的。 “我先出去,你慢慢洗,架子上有浴巾和一次性内衣,衣服只能先委屈你穿我的。”叶清影说这话的时候面色如常,就是这藏在发丝里的耳廓偷偷漏了点红。 背影有些落荒而逃的意思,她三步并两步上了楼,靠在主卧门背后平复气息。 她快速冲了个澡,又急匆匆去隔壁换床单。 南禺进房间的时候,便瞧见被子里拱起一块。 门锁拧动的声响惊了叶清影一跳,她从被子里伸出一个脑袋,昏黄的落地灯中和了五官的冷淡,模样甚至有些憨。 她一瞧又呆了。 南禺穿的是她的睡衣,长度倒很合适,就是腰际以上某些部位有些勒,勾出傲人的弧度,这可是长衣长裤。 叶清影思忖着:买,明天必须多买几件衣裳。 她清了清嗓子,道了声“晚安”。 南禺弯了弯眸子,礼尚往来的回了一句。 不到十分钟,敲门声响了。 南禺擦着头发,倚着门框,眉目柔和,“有事吗?” 叶清影扬了扬手里的吹风机,嗫嚅道:“湿着头发睡觉会头疼。” 南禺有了方才的经验,性子收敛了几分,低头浅笑:“我不会。” 叶清影将插头插好,拨弄了几下电线,撕破了手指的死皮,“我会,我教你。” 南禺眨了眨眼睛,抿着唇,“有劳阿影。” 她极少坐的如此端正乖巧,三千青丝如瀑直下,叶清影小心执起,选了最柔和的风,发丝从指缝中溜走,带起一股痒意。 室内弥漫着暖意,吹风筒有节奏的噪音填满了余下的空隙。 这几分钟,相顾无言,分外难熬。 吹头发也很有讲究,差不多发梢不再滴水,八分干的程度便很合适了。 叶清影关了按键,将绳一圈圈的缠好,等完整做完这套流程,心底怔松,连脚步都轻盈了不少。 她阖上门的时候,多叮嘱了一句,“有事可以叫我,不用客气。” 南禺点了点头,又道了声谢。 门外,叶清影唇角飞速扬了一下,又被压了下去。 门内,南禺望着门口静坐了几分钟,随后,指尖抚过略湿润的发梢,瞬间腾起丝丝白雾,最后的湿气也被蒸发了。 阿影,我不会。 她抿了抿唇,眉眼间掠过一丝恼意。 作者有话说: 谢谢还在看的小天使!
第29章 双人床 黑黢黢的云遮了天, 星子总是极为罕见。 主卧窗户大敞开着,风掀起布帘一角,满室寂静, 只余丁点儿微弱的光。 夜深了, 可群里正是最闹腾的时候, 由此可窥缚妖师的阴间作息。 叶清影习惯默默窥屏,等她准备往上爬楼的时候,未读消息已近千条。 缚妖师大多是些能人异士, 脾性多少有些傲气, 是以,妖精管理局管理制度并不严格, 乃至于松散。 属于是互看不顺眼, 互怼不服气的地步。 她半道儿上瞧的,就许知州最为聒噪。 这厮的头像是个故作深沉的漫画男头,属实是将网络男神的身份狠狠拿捏住了, 顶着这样的人设, 刷着满屏的感叹号。 许知州:!!!! 许知州:啊啊啊啊!!!! 又是满屏鸡叫,看得人眼花缭乱,不免让人怀疑有凑字数的可能性。 “嘟嘟嘟——”消息提示音响个不停,这一波确实炸出不少人。 蔺青:你他妈吵到我的眼睛了!烦啊! 附和的人接二连三,队形保持得很一致。 叶清影对蔺青的没什么特殊印象,大概只是在档案室擦肩而过见过几面。 毕竟每名在籍的缚妖师, 班可以不上, 会可以不来,整日天南海北地奔波, 但档案室是不得不去的。 每除一只精怪, 需得编写档案, 归入妖怪名谱后,才会根据任务难度派发奖金,听起来倒很像是玄幻文里的赏金系统。 妖鬼种类日益趋近完善,现登记在册的千种有余,虽与《白泽图》里盛传的一万多种相距甚远,但已远远超越《百妖谱》的规模。 于是,不知怎的,藏在妖精管理局最下面的档案馆多了个威风凛凛的名字——妖怪大全。 嗯,浅显易懂,倒很符合这群糙汉子身份。 乌启山:【拔刀.JPG】 蔺青:去死。 许知州看他俩互怼,先是发了一长串的“哈哈哈哈”,然后甩了句:嘻嘻,爷发奖金了! 胡十九:各位实不相瞒,我发三回了...... 下一秒,许知州随手发了张照片。 那是一张手机屏幕的截图,顶端显示一条银行工资入账的短信。 乌启山:嗯,我比你多点儿。 许知州:凭!什!么! 蔺青:个十百千万...沃日... 胡十九:我承认刚才说话声音大了点。 ...... 群里聊得热火朝天,五花八门的图看得人眼睛酸涩,叶清影索性将消息免打扰,手机翻转倒扣于掌心。 没过多大会儿,“嗡嗡”的震动惊了梦。 “系统提示:唐音拍了拍叶清影” 这一下,如一石激起千层浪,吃瓜群众已就位,但迟迟无人敢接下一句,群里有了片刻的清静。 唐音的头像是全黑的,名称也是个简洁的句号,瞧着便很不好惹。 职业榜排名是档案馆数据库自动生成的,每年十二月底最后一天准时更新,两人均榜上有名,叶清影暂压唐音一头,稳居第一。 所以,有关两人不和的传言也是甚嚣尘上,但双方当事人都不大关注这种无聊传闻。 唐音:手误。 叶清影:没事。 至少又等了十几分钟,确定两边都没再瞧了,群里又才重新热闹起来,只是这话里话外都围绕着两人展开。 各种猜测都有,有说这是在挑衅,也有人说是在宣战,还有些胆子大的,直接私聊询问,叶清影蹙了蹙眉,直接忽略不理。 忽地,门锁被轻轻拧动,发出一声机械扭合的清脆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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