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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清影一时不大能接受,目光快速扫了一眼,保持嗓音平稳,“养着。”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捡,负担虽然大,但凑合都还能养。 南禺情绪淡淡的,“名字取了么?” 叶清影“嗯”了声,脱口而出:“小白,排行第六。” 还真是朴素啊。 叶六小白极应景地唤了一声。 瞎搭的草台班子,一人可抡不转,巫即见没人搭理,主动插嘴,“你这名儿取得可真够敷衍的。” 他左顾右盼也未能瞧见别的影子,便问道:“那其他的一到五呢?” 此言一出,叶清影的神情便有些怔然。 “三四五不在家,老二在这儿。”叶清影顿了顿,睡饱了的竹叶鬼从衣襟口袋里钻出来,两片竹叶颤颤巍巍地搭在她肩膀上,前后一晃一荡,模样喜人。 骨妖、腾蛇和树精,这仨凑一块简直蛇鼠一窝,闹了不少麻烦,还有次甚至惊动了别的缚妖师,险些被捉去。 叶清影无奈之下想了个法子,租了人民公园对面的铺子,打算改成密室体验馆,既消耗了它们的精力,也算是物尽其用。 她眉心微微聚起,道:“莫非清风涧的瀑布已经枯了。” 巫即行踪向来飘忽不定,电话也不好使,师徒间交流多用书信,青鸟一天往返清风涧,这些情况她都曾在信中提过。 南禺低头笑了。 “当然没有!”巫即茫然,随即反应过来,叶清影是在拐弯抹角地说他,“你真是霸道,难道看了还不许人忘!” 他有些慌张,还有些凶。 南禺表情倏地有些凉。 我靠,不是一般的护犊子。 巫即脖颈后略过一阵冷风,他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假面皮更皱了,“怎么数来数去还缺一个,老大又在哪儿?” 叶清影解释道:“当然是我。” 南禺:“......” 好一个叶大——真就神了。 和自家宠物一起排号,明明很滑稽的话,她偏讲得十分认真,让人一时不知怎么接。 巫即舌头像是打了结,犹豫了一会儿,恍然大悟地拍了拍脑门:“小崽子,你还没叫祖奶奶!”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无语的是两个当事人。 —— 阁楼。 人字形的房顶和地板辟出一块静谧的空间,扇壁里嵌了一张松柏木,下设几案,台面约三尺,放置一顶香炉。 烟雾渺渺,名帖密麻。 叶清影瞳孔微颤,她记得走之前还没这么多祖宗名帖来着。 木质地板上铺设竹席,一张四四方方的棋盘置于正中间,白子黑棋厮杀激烈,几张碎纸条安安静静地躺着。 叶清影问她:“你们刚刚在下围棋?” 南禺拾起一张纸条,“啪叽”一下贴在巫即的面门上,“你师傅说这叫五子棋,比围棋高深玄妙。” 叶清影:“......” 年纪大便可以胡诌了么? “你赢了几局?”阁楼比较狭小拥挤,叶清影几乎贴着南禺站立,不知是不是闷热的缘故,面庞有些微红。 南禺抬了抬棋盘,那下面压了得有十几张纸条子,笑道:“你该问我输了几局。” 以往博弈赌得是饮酒,如今缺了,便往败方脸上贴条。 叶清影抿着唇,看这战况,巫即怕是一局也未赢。 巫即神神叨叨的,全没听,脸皱得像苦瓜,咬了咬牙道:“南禺,你说你别扭个什么劲儿。” 以前他年少轻狂,本就比南禺矮一辈,教人家帮忙,还诌下认祖宗的狂言。 南禺手持一炷香,袖摆随着动作轻盈晃荡,檀香遮了她的面容,看不清含情目里的戏谑, “好处都教你得了,想转移注意力,你先喊一句祖宗给我听听。” 本就是做不得真的玩笑话,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巫即有些委屈,心说:我这一片赤诚之心,这还不是为了拉近你俩距离。 神特么拉近距离。 他嗫嚅道:“那算了算了。” 叶清影眯着眼仔细一看,从左至右,从上往下,那祖宗名帖上刻的名字竟都是南禺,唯一不同的便是排了序号,一代二代灵祖之类的。 “到底怎么回事。”她表现得格外冷静,但实际心头有些慌张。 巫即清了清嗓子,解释道:“乖徒徒啊,灵山十巫知道吧。” 灵山十巫,善医药占卜,巫即位列其一。 叶清影极轻地蹙了一下眉,表情冷淡。 年纪小心思沉,巫即摸不准她脾气,讪笑道:“与我今天讲的无关哈。” 哈,哈个锤子。 叶清影此刻觉得小白都比巫即讨喜,一时没忍住,垂在身侧的手指捏出了动静。 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让人听得清晰。 “诶诶诶,年轻人怎么肝火这么旺盛。”巫即拍拍她的肩膀,老神在在道,“那你总记得我给你的石头吧。” 石头? 叶清影当然记得,那块石头邪得很,不管扔哪儿,都会又重新出现在手边。 巫即语气怅惘,“哎,南禺山便只剩那么点儿大了......” 她还未听巫即讲完,就听见一道清丽的声音。 “我便是南禺山神。” 南禺下颚微微扬起,露出颈部流畅的弧线,语气极淡,显出久居高位的骄矜。 《山海经》记载:又东五百八十里,曰南禺之山。 没人记得南禺山存在了多久,就像巫即也记不清自己活了多少年,只是山河难抵岁月变迁,如今群山环伺的天穆野也不及盛时的十分之一,那巍巍大山成了小小土丘,再经那千凿万锤,最后化为一抔黄土,连山名都成了神话传说。 春秋战国,三国鼎立,五胡乱华,军阀割据,南禺见过饿殍遍野的乱世,也庇佑过流离失所的难民,真的已经看厌了。 心间的石头终于落了地,叶清影并不很惊讶,反倒松了口气,“那这些一模一样的名帖?” “神祇的名字大概是继承制吧。”南禺笑了笑,不欲多说。 她盯着叶清影清秀的脸庞,心有了片刻安宁,便觉得那些充满火光与杀戮的日子无需再提。 现在,就很好。 忽地,巫即冷不丁凑过来,揭开脸上的假面皮,露出清新俊逸的脸庞,瞧着很是顺眼,语气郑重,“记住每日三炷香。” 叶清影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走上前去,点燃一炷香,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 南禺既是神祇,亦是山间精灵,她的力量来源有两部分,一些是来自南禺山的生灵,一些便是山民的信奉。 所以当时一行人在天穆野撞见的山神庙便是南禺的,许知州磕破一角,阴差阳错地鞠了几躬,扔了几块压缩饼干作贡品,南禺便重新有了维持灵体的力量。 “是这个理没错。”巫即点点头。 灯光影影绰绰,南禺的影子也很实,叶清影从蒲团上站起来,回过头对她说:“那我便日日这样。” 若日日这样,便不会消失了。 南禺知晓她在想什么,掌心贴上她的额头,眸色认真:“阿影,你瞧,我同你一样,都是有温度的。” 叶清影眸子极快地弯了弯,最终化为平静,问她:“你去过清风涧,但我不记得见过你。” 清风涧水流潺潺,桃林十里,那儿才是她的家。 南禺抬头时眼眶里有些莹润的水汽,她说:“不记得没关系,我抱过你。” 灵山卜卦,我与你命盘纠缠,未来还很长,不急。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2-06-01 23:43:20~2022-06-04 01:00:3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洋多多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8章 我不会 临走之时,巫即仍有诸多不舍。 他杵在门口,身姿颀长,着藏青色长褂衫,……◎ 那晚, 阁楼的灯光亮至深夜。 临走之时,巫即仍有诸多不舍。 他杵在门口,身姿颀长, 着藏青色长褂衫, 装模作样地持一折扇, 正面“按时吃饭”,反面“佛系蹦迪”。 但只要不张嘴,便是叶清影记忆中鹤骨松姿的模样。 两人面面相觑, 巫即强撑了一会儿, 感觉长衫领口系得有些紧,这斯文做派果不是人人都能做得的。 又过了一阵儿, 巫即的脸色显出些猪肝红, 他扯了扯领口,松了口气,眼角的褶子又叠起来了。 叶清影立刻有了不祥的预感。 “啪”折扇一合, 巫即讪笑道:“乖徒徒, 快把你自个儿酿的竹叶青给为师装几瓶。” 果不其然,叶清影脸色微沉,还是适应不了他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竹叶鬼一听尥蹶子了,它从肩膀滑落,朝着空中轻跃,竹叶如螺旋桨急速飞转, 前空翻三百六十度, 再双踢脚百下,倏地化成一只闪亮的萤火虫, 扑棱着翅膀, 冲着巫即的脸狠狠就是一口。 讨酒?绝不可能! 但对巫即这个活了千万年的老不死来说, 脸皮已经太厚了,这点攻击不痛不痒,他轻啧了声,拈着竹叶鬼的翅膀,指尖一弹,萤火虫便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 他假装吃痛,挑了挑眉梢,“蓄意伤人,这得算另外的价钱。” 叶清影:“......” 她站着没动,脸颊一侧尽是竹叶鬼的唾沫星子。 南禺揉了揉竹叶鬼的叶子,算作安抚,沉吟片刻道:“阿影去吧,了了这馋鬼的愿。” 叶清影颔首,未置一言,一边将竹叶鬼塞进衣兜里,一边往地下室走。 合着就自己说话不顶用? 美色误人!误人呐! 直到看不见叶清影的背影,巫即才酸溜溜开口道:“她还真听你话。” 南禺指尖微顿,笑着点了下头,“阿影从小就很乖。” 通往地下室的墙壁上安了几盏壁灯,将这并不宽敞的楼梯映得透亮,叶清影便记起一些往事。 冬天的清风涧很冷,雪积三尺,瀑布冰封。 叶清影总记得一件大氅,里衬缝的是雪狐皮毛,躲在里面又软又暖。 老桃树总是枯的,雪也总是下个不停,吸进肺里便是清冽的味道。 日子过得并不枯燥,总有人借着各种理由拜访。 山间的那株红梅,溪流里肥美的鱼,十里桃林的雪景,这些都算比较正常的。 灵山巫师来的最是勤快,他们甚至给住在清风涧的老龟接过生,给暧昧期的麋鹿牵过红线。 煮雪烹茶,听雪敲竹,传杯弄盏,竹叶青的坛子便总是空荡荡的。 她年纪尚浅,矮矮的个子还没有石桌高,众人酒到酣处,行事便愈发不着调。 记忆中的师傅总是笑盈盈的,续酒的重担便落在主人肩上。 就这一会儿的功夫,不知是哪位巫师哄着她喝了一盏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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