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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买?!”许知州过于震惊,要腰板儿都挺直了,作势要翻个白眼儿撅过去。 他声音又尖又打,惊得周围的几人迅速安静下来。 南禺眨眨眼,疑惑道:“难不成抢?” 许知州此刻似是点钞机, 身临其境感受数钱的痛苦, 像黛玉娇滴滴地捧着心尖,忍不住道:“可以租啊!租!” “咻——”一把瑞士军刀倏地插他脚趾缝里。 “嗷什么嗷。”叶清影骂了他两句。 许知州表情裂了一下, 然后演变成不知所措, 最后眸子里涌上一抹钦羡。 “那个...”他动了动唇, 嘴巴里像是含了东西格外绕,“南姐姐,你有没有失散多年的亲人之类的?” 扭捏得简直没眼看。 南禺系了系登山靴的鞋带,匆匆地朝旁瞥了一眼,笑道:“没有。” 许知州肉眼可见地颓丧下去。 叶清影收拾妥当,把天罪别在腰间,说话冷飕飕的,“去哪儿?” “一百四十里戈壁。” “啊呜——”腓腓仰头长啸,像一只威风凛凛的小狼。 —— 残阳萧瑟,驼铃声声。 疏勒河干涸的古河道穿过塔克拉玛干沙漠,在茫茫无涯的戈壁滩中蔓延,阔朗的视野,仿佛有一种游走于世外的错觉。 平生第一次骑骆驼进沙漠,众人是有点兴奋的,一开始的交谈声打闹声还时不时响起,但再苍凉壮阔的美景,见得多了总会产生视觉疲劳。 骆驼行进的比较慢,排列成有序的一列,与阴阳的沙丘光影交错。 “我们好久没碰见人了。”许知州浑身骨头被快要被颠散架了,说起话来有气无力的。 沙漠露营是戈壁滩的旅游体验项目之一,徒步路线还是比较成熟,一路上设了不少补给点,所以刚启程的时候,他们陆陆续续遇见了不少挑战者,还交换了些感兴趣的物资。 “不同路自然就遇不见了。”南禺撑着驼峰打了个呵欠,眼眸半阖着,看模样也是困倦极了。 腓腓皮毛油光顺滑,雪白的一只在砂砾之间跳跃,身形跳脱,远远都能望见。 许知州框了框血红的残阳,“咔嚓”一声快门,正好捕捉到小白狐的回眸 。 他捂着光,仔细端详了一下,“唐扒皮,你看这玩意儿是不是在笑。” “嗤——”骆驼打了个喷嚏,不停地甩鼻子,险些将许知州晃下来。 叶清影屁股后边还牵着一匹骆驼,上面载着昏昏欲睡的老板娘。 唐音捋了捋额前的碎发,把着缰绳追上去,“好像是,不确定,再看看。” 许知州惊魂甫定,脸色有点难看,“我他娘从没见过狐狸长鬃毛的。” 唐音横了他一眼,说道:“你真是头发短见识短,那么多稀奇古怪的妖都见过了,非揪着野狐狸的毛不放。” “哼哧哼哧——”一只骆驼鼻尖喘着粗气,驼峰一耸一耸地。 乌启山越过他俩,淡淡道:“他嫉妒。” 许知州头顶一凉,立刻坐直了身子。 沙漠最典型的风蚀地貌随处可见,岩石仅靠底部细细的石柱支撑着,盯着多看会儿着实骇人。 绕过一处凌乱的碎石滩,入目是一块巨石,准确说是一块被一分为二的石墙。 戈壁滩地域辽广,徒步穿越的挑战者有既定的路线,沙漠旅途的人更多是前往罗布泊,这里反而人迹罕至。 巨石切面整齐利落,裂缝直直地垂下来,像是有一把锋利地大刀劈砍而成,两侧边缘往外凸,形成一个上宽下窄的样式,倒不像是自然铸造而成。 腓腓仰起脖子嘶鸣了一声,几番跳跃便隐在巨石后面消失了。 天际似有点暗色,多了几片映满霞光的云。 一缕风贴着鼻尖拂过,卷起一缕缕细沙,还隐隐裹挟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味道。 南禺竖起掌心,神色凝重,“先不走了。” 这短短几个字就像摁了开关,许知州悄悄松了口气,强撑着的四肢迅速被倦意占领,“妈呀,终于能歇了。” 叶清影闭眼屏息凝神,竖着沾了水的食指,仔细分辨风向的变化。 过了一会儿,她脸上隐隐有些不安,冷声道:“好像要下雨了。” 风雨欲来的前奏是湿润滞闷的水汽,很好分辨,只是深入戈壁滩腹地,总是会选择性遗忘沙漠原来也会有降雨。 “卧槽,那快逃啊!”许知州惊呼道,一扫颓态,比谁都精神。 水汽过境,一般撑过那阵便无恙了,但最可怕的是降雨后的水土流失,极有可能将往来的旅客淹没在漫漫黄沙底下。 唐音斜睨了他一眼,顿时就不爽了,嗤笑道:“秃驴道士,当你姑奶奶是吃干饭的!” 也对哦,在场没一个人信奉唯物主义。 南禺回忆起腓腓撒娇的眼神,直接指着那处开裂的巨石,“去那儿扎营。” 巨石挡风防沙,凸出的棱角顺带还能遮雨。 “好嘞。”许知州一骑当先,瘦弱的身躯被挤在俩驼峰中间,颠得跌跌撞撞。 就耽误这片刻的功夫,天色更暗了,方才还是明朗的晚霞,这会儿已经黑压压的一片。能见度一下就降低了,此刻还勉强能辨清五官长相,怕再踟蹰几分钟,连东南西北都找不见。 “滴答——” 一颗轻盈的水珠滴落在鼻尖。 “快走。”南禺勒紧了缰绳,扑在驼峰上往前狂奔。 许是沙漠的气温比较高,水汽凝在半空中便蒸腾了一半,最后那点儿浇在滚烫的砂砾上,发出“滋滋滋”的细微声响,烘得戈壁热得像一锅粥。 巨石看着近,实际上距离还远得很。 雨水密密匝匝地落下,来势汹汹,骆驼群在戈壁滩上疾驰,踏浪声,落雨声,风声呼啸,根本分辨不清谁在讲话。 “铮——”叶清影一刀砍断绑在两只骆驼腿上的链条。 她干脆舍了一匹,翻身上了后面驮着老板娘那头,松了紧握的缰绳,轻喝道:“走!” 前面那匹骆驼屁股结结实实受了一巴掌,头也没回,一头扎进了黑暗里。 沙漠里连雨水都裹着细砂,直愣愣地往眼睛里,皮肤里,鼻腔里钻,可谓是无孔不入。 此时已是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叶清影耳廓微动,耳畔声音驳杂,除了听声辨位之外还得紧紧护着老板娘。 但好死不死,骆驼受了惊,跟无头苍蝇似的乱窜。 她分身乏术,腾出右手想去取包里拇指粗的麻绳,这时,骆驼腾跃了几下,冯老板的身子将倾未倾。 这一头栽下去,非死即残。 叶清影眼神一凌,只好松了缰绳,伸手捞住她的腰。 但松了绳,骆驼更是陷入了癫狂的境地,加大了摇晃的幅度,仅凭夹紧双腿的力道显然是不够的。 在失去平衡栽下去的那一刻,叶清影眼疾手快,将绳子绕过老板娘的腰,将她和自己牢牢地绑在一起。 为了减少风阻,南禺上半身压得很低,乌启山和唐音跟的很紧,大概离她只有两三米的距离。 “阿影!”南禺蹙着眉心,猛勒了一下缰绳,骆驼吃痛嘶吼,甚至立起上半身,两只前蹄在雨中挥舞。 蹭着沙丘边缘,乌启山一蹿就没影儿了。 倒是唐音听到了骆驼叫声不大对劲,也猛地扯了一下缰绳,但还是往前滑了几十米远,“南禺,没事吧!” 南禺心里着急,顾不得许多,夹紧小腿追赶上前,用极快的语调说了一句,“往前走,莫回头。” 她在指尖凝了一簇火苗,直接扔在了骆驼屁股上,烫得那骆驼皮毛黢黑,使了浑身力气往前冲。 真是魂追着人赶,唐音都没时间反应。 南禺控制着骆驼往回赶,速度比方才还要快上几倍。 她的火倒是不惧风吹雨打,但仅仅那么点微弱光芒还不足以照亮前路。 “阿影!” “轰!”一道雷光狠狠地砸下来,沙漠里降雨罕见,打雷亦是罕见,偏偏她们倒霉,今儿全遇上了。 倏地,漆黑中燃起一抹亮光。 “嘿!”许知州头顶明火咒,站在巨石下面跳跃扑腾,“这边!” 雨势愈发的猛了,黄沙像是堵不住的大窟窿,雨水争先恐后地渗进去,见不着一个巴掌大的水洼。 乌启山和唐音几乎是前后脚到,三人暂时躲在隐蔽处,头顶撑着一张超大的吸水符箓。
第45章 风蝎 石缝远望着小, 抵得近了才发现约莫可容纳三人并肩通过,越往里越狭,但扎个营地还是绰绰有余的。 等了半晌, 还是不见人影。 唐音一拳砸进墙里, 肃道:“我要回去找老叶。” 许知州赶忙拦住她, 劝解道:“哎哎哎,算我求你,别回去添乱, 先不说叶队有多强, 南姐姐也不是吃素的啊。” 唐音揪住他的衣领,眼睛瞪得有点泛红。 许知州顺势抱着她胳膊耍赖, “你去你去!等会儿我和闷葫芦还要分心来找你!” “呸!”唐音吼道。 许知州梗着脖子不认输。 唐音眸光颤了颤, 最终还是垂下了手臂。 ——卜到赤口,凶。 “阿影!”没方向地找了一阵以后,南禺脑子里突然闪过巫即临走时占卜的卦象, 心里愈发恐慌紧张。 灵山占卜, 若不是大凶,巫即定会换个委婉点的说法。 管它什么大凶卦象,什么“解铃还须系铃人”,也许,这趟就不该来! 南禺牵着缰绳,在雨中静默了一阵, 眸光忽明忽暗, 满腔的担忧都化作一声轻叹,“罢了。” 其实, 在叶清影最后坠地的刹那, 她终于腾出空当拽住了骆驼鞍。 雨浇在身上有些冷, 骆驼不知在往哪个方向狂奔,叶清影撑得很吃力,脚尖在沙地上划出一道痕迹,但很快就消弭了。 为今之计,只有用牵丝抓个新傀。 简而言之,她又打算做个动物傀,尽管打心底抗拒,但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 方才若不是腾不开手,这会儿岂能如此被动。 牵丝在她指尖跃跃欲试,刚往袖口支出几厘米,细软的身子猛地颤了颤,倏地缩了回去,任凭叶清影怎么使唤也不出来。 叶清影盯着自己手腕,忽然发觉,有些事情已经逐步脱离了控制。 对未知的恐惧让她忍不住心悸。 突然,雨停了,连风声都止住了。 叶清影抬眸一瞧,身形猛滞,眼底充满了惊愕。 这哪儿是什么雨停了,分明是有人特意织了一个硕大的囚笼,将她包裹得密不透风,整个与外界隔离开。 一缕缕丝线缠绕重叠,平铺在暗黄色的黄沙上面,入目皆为红色,像一株正在缓慢绽放的曼珠沙华。 “这是...牵丝...”叶清影伸手触了触,又慌里慌张地缩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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