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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牵丝,和她攥的一样,而且同宗同源。 温和的光晕照亮了这隅天地,丝线环绕流动,从她头顶略过的时候,还俏皮地伸出一根点了点她的额头。 那温热的触感拉回了叶清影的神智,她慢慢仰起头,再一次望向了笼顶。 南禺牵着骆驼静静地站着,指尖萦绕了几圈淡红色的牵丝,轻轻一摆,这处小世界也跟着颤抖几下。 她如释重负地笑了笑,说:“我找到你了。” 急雨来得快去得也快,约莫不到两刻钟的时间,雨势逐渐歇了。 夜逐渐深了,沙漠里温差也大,但好在一行人总算找了个遮风挡雨的好去处,。 不光是人,骆驼也累得够呛,跑了一只,瘸了一只,死了一只,劫后余生的三匹趴在地上喘粗气。 “啊嚏!”许知州擤了擤鼻涕,把外套搭在火堆上烘烤。 带的干粮被雨水浸湿了不少,就算扔进火了烤得焦黄,也是哽啾啾的难以下咽。 幸运的是,今天白天和徒步的挑战者换了几个脱水的蔬菜包。 在翻腾的水里滚了几滚,菜叶也渐渐舒展开来,白雾氤氲着清甜的香气。 叶清影拿勺子搅了搅,舀了一小碗,“给。” “谢谢。”南禺轻声道,浅浅地抿了一口,就盯着石墙上自己的倒影看。 许知州两颊泛着不健康的红晕,衬得唇红齿白,显出几分不能自理的柔弱姿态。 唐音用手肘碰了碰他,视线往这边扫了一眼,弓腰抑着好奇心,“咋了这是?” 许知州耸了耸鼻涕,说话带着很浓重的鼻音,“不知道啊,刚回来就这样。” 这时候,冯老板悠悠转醒了。 长久的睡眠导致的头疼,使她看起来精神萎靡,再加上手臂上一些难以避免的擦伤,整个人看着很是狼狈。 “叶小姐,这是?”她指腹用力抵着前额,指甲失了血色。 南禺递给她一碗滚热的浓汤,沉吟道:“戈壁滩。” 冯老板接过来道了声谢,一碗汤囫囵下肚,脸上的颜色正常了许多。 见所有人都盯着她看,冯老板有点羞赫,问道:“这就是南小姐原先讲的‘从哪儿来回哪儿去’吗?” 南禺淡淡地“嗯”了一声。 冯老板抿着唇轻笑,丝毫没有身处异乡的慌张,甚至还能托着疲倦的身躯谈笑风生,“那我此行算是长了见识了。” 她昨晚醒的时候,众人已经将前因后果讲清楚了,是以,就算身处荒漠,也并不觉得突兀。 许知州张着嘴巴呼吸,喉咙又涩又干,这还不忘恭维,“不愧是生意人,真牛。” “过奖过奖。”冯老板回了个抱拳礼。 许知州正在堵鼻子,关键时候,身形突然踉跄了一下,食指往里捅了捅,脆弱敏感的内壁渗出些鲜红的血渍。 淦,是可忍孰不可忍! 许知州手忙脚乱地捧着自己两滴鼻血,脸皱得跟核桃皮似的,“你推我干嘛,知不知道两滴血要吃多少个鸡蛋。” 唐音莫名其妙地转过头,“谁他么推你了!” 许知州被喷了一脸口水,心里下意识惧怕,随即硬着头皮迎难而上,“你挨老子最近,不是你还有谁!” 越是心虚,越是在言语上逞能。 唐音指着他眼睛,怒不可遏道:“你有种再说一遍。” 许知州喉结微动,眼睛止不住乱瞄,嗫嚅道:“说就说。” 他攒了一口气,扯着破锣嗓子:“你挨老子——” “哐当——”一枚碎石砸了下来。 那股颤动是从脚底开始的,沿着肌肤一路往上,最后汇集在颅顶,把眼睛遮得漆黑一片,最后在唇边凝成了两个字。 “地震?!”许知州紧紧贴在石头上,胸脯起伏不定,“啊啊啊,我命休矣!” 唐音这才真的推了他一把,槽道:“你休远点,别把晦气传给我。” 震动强度堪堪有七八级,整个世界都在天旋地转,众人只能靠着手挽手抵挡眩晕感。 叶清影的手是南禺主动握的。 对方比自己还高出半头,但南禺偏要将她笼在自己怀里,沉声道:“往后靠。” 有那么一瞬间,叶清影恍然觉得自己是在家里抱着被子睡觉。 她清楚地看见那双雾霭沉沉的桃花眼里,映着自己面无表情的脸。 叶清影尝试着提了提唇角,薄唇翕动了两下,“你也靠后。” 南禺眨了眨潋滟的眸子,按了按心口,抿唇笑道:“好。” 叶清影垂了下眼睑。 颤动持续了几分钟,若是普通的城市建筑,此刻怕是已经坍塌殆尽了吧。 乌启山最为沉静,目及远眺,视线停留在一处沙丘上面,皱眉道:“小师叔,那是什么?” 众人随着望过去。 借着昏黄的火光,能隐约瞧见一波黑色巨浪,蜿蜒的曲线不断向巨石蔓延,密密麻麻地掩盖了黄沙。 “这边也有!”许知州惊呼道。 若说一波浪潮还不足为据,那现在巨石更像是无际海面上漂泊无依的孤舟,被迫承受着浪花的侵袭,船底快漏了。 “唧唧——” 天罪被甩进石壁里,刃上挂着一只毛茸茸的大蜘蛛,八条竹节般的长腿,赤红色的拟人脸,脑门上顶着两颗黑色眼珠。 “这他娘比老子脑袋都大!”许知州烧了一只,唇边沾了些褐色的浓稠状液体,“啊啊啊,水水水!” “风蝎。”叶清影点燃了两只火把,贴着地面挥舞。 风蝎也被称作骆驼蜘蛛,以食用腐殖质生存,爬行速度极快,应该是夜里落了雨,地下巢穴被灌了水,再加上骆驼的血腥气,引得它们成群结队出来觅食。 风蝎长了两柄锋利的锯齿,成千上百只汇集在骆驼身上撕咬啃啮,仅存的三头骆驼吃痛,膝盖半跪着哀鸣。 如蝗虫过境一般,空气中弥漫着更浓郁的腥臭,骆驼皮薄处都露出了森然白骨,瞪着眼睛缓缓咽了最后一口气。 风蝎越来越多,在几米宽的裂缝口堵了好几层。 “往后退!”叶清影一脚踩灭了火堆。 许知州一张雷火咒就可烧一大片,鼻腔里咽喉里尽钻些焦臭的尸灰,但前面缺了后面很快便会有新的风蝎大军补上,这样下去根本于事无补。 安全圈越缩越小,背后抵拢了石壁,逼得众人无路可退。
第46章 暗道 “小心上面!”唐音蹬了蹬腿, 裸露在外的皮肤被啃出不少血痕。 许知州闻言往上望去,一下就不淡定了,“艹!这他么的!” 他没忍住爆了粗口, 配上鼻尖上的两抹黑灰, 整张脸因惊愕显出蹩脚的“樱花”味儿。 巨石被风蚀成两瓣, 凹凸不平的顶端呈倒“人”字形向中间倾斜,风蝎就像是训练有素的死士,前后簇拥着往下跳, 缝隙被黑压压的阴影遮得只有点微弱的火光。 “咻——” “咻咻——” 特别是当看见它们还会蜷缩成圆球抵挡冲击力时, 众人的脸色愈发难看。 地上有火画的隔离带,但抵挡不住脑袋顶上不要命的玩意儿啊! 这里最手无缚鸡之力的当属冯老板, 南禺分着心神寸步不离地护着她, 瑞士军刀上沾了厚厚一层粘液。 她眸光微凝,冷声道:“十点方向。” 叶清影手腕翻转,挽出几个剑花, 天罪一刀将偷袭的风蝎小队砍成两截。 愈是这种关键时刻, 唐音的血液都恍若沸腾起来。 她放肆一笑,朗声道:“来来来,老叶,冲我头顶砍一刀。” 火符箓燃起一道火墙,叶清影逮住片刻的喘息时间,回眸瞧了瞧她, 由衷赞了一句:“你爱好真特别。” 怎么说, 这流星锤耍得贼溜啊。 若是不经意看,这就是挂在腰际上的装饰链, 此刻却被挥至头顶, 像耍花枪似的抡成一个圆, 将从天而降的风蝎绞杀。 不管是视觉还是嗅觉,那都相当刺激。 还好,石壁上多了个“蚕茧”状的空气罩。 叶清影贴着墙,用牵丝围了个不大不小的干净角落,将众人稳稳地护在里面。 但封口的时候,有人没来得及进来。 “靠靠靠!完犊子了!干嘛咬我裤/裆啊!”许知州拈着指尖,脸唰一下就白了。 他离得远,自成一个火圈,又是背对着其他人,是以,没注意到乌启山黑脸。 后果很严重。 准确讲,是风蝎死得不美观。 类似于下雨天转雨伞,黄绿色粘液和着尸体碎块从流星锤的末端飞溅出来,密密麻麻粘在石壁上,就像是停摆多日的尸体倏地膨胀爆炸了。 于是,较之其他人,许知州多了味觉的极致体验。 许知州被喷得浑身黏糊糊的,绿不拉几的像鼻涕虫,好死不死,下意识舔了一下嘴唇。 然后,他颤颤巍巍地埋了头。 “呕——艹——” 那刺鼻的咸腥味不多加赘述,下一秒,他直接被臭厥过去了。 冯老板是个本本分分的生意人,遭遇过最离奇的便是梦魇了,这种大规模的虫潮对她来说算新鲜事儿。 因着连日的颠簸,她脸色略显苍白,但那双眸子却是透亮的。 依着南禺的叮嘱,冯老板安静地蹲在角隅,好奇道:“外面怎么了?” 看得出,乌启山很生气了。 唐刀柄被捏得“咯吱咯吱”响,他薄唇紧抿轻哼一声,飞扬的剑眉显得凶神恶煞,“没怎么,养的猪被啃了两口。” 明知道是什么还舔,真当自己是神农氏尝百草,万一哪天碰着个有毒的,那不得一命呜呼了。 茧不怎么宽敞,就大概一顶小帐篷的容量,几人凑一起,属实有点挤了。 南禺目光浸染笑意,眉目间流转着潋滟波光。 她几乎是窝在叶清影怀里的,并且媚而不自知。 叶清影几乎一瞬不瞬地盯着,绯意是从脖子先起的,慢慢划过耳廓,然后蔓延到肌肤各处,最后汇聚在心尖,演变成一簇几不可察的战栗。 她眼神暗了暗,然后偏头移开了视线。 外面战得正酣,中心人物对自己制造的轰动恍然不觉,唐音挑了挑眉稍,嬉笑道:“老叶,你懂得。” 真的更猥琐了呢。 哦,差点忘了她那无理又无聊的要求。 茧被破开胳膊粗的小洞,叶清影都没伸手,天罪十分自觉地钻出去,犹如离弦之箭一般冲了出去。 “来,狠点儿。”唐音额头浸着汗,但眸子里却是嗜血后的兴奋。 天罪特骚包地表演了从天而降,还自顾自地挽了几个漂亮的招式,就差打一束醒目的舞台灯了。 “嗡——” 流星锤和天罪相撞,火花四溢,发出一阵恼人的共鸣。 火势瞬间就燃起来了,流星锤沾上天罪的业火,两玩意儿就像是风火轮似的,一个抡得比一个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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