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蔺青:“呃......” 解忧望向狼狈的蔺青,脸上终于展露了一丝纯粹的笑,“十六与阿皖是我少时从街边捡来的,自我死后便为我守陵,我终是见到了故人之后。” “你又骗我。”唐音咬了咬牙,皮笑肉不笑道:“好你个蔺青,头一回你说自己是导游误闯,挨了枪/子儿也不老实,又胡诌接了捉妖的任务,撒谎不打草稿啊你这是。” “唉唉唉。”蔺青拱了拱,讪笑道:“祖宗基业,我...我得保密不是。” 所以,一切都说得通了。 “发狂的风蝎,巨石里的旧铆钉,刑徒墓的坍塌,都是你龟儿搞的鬼咯!”许知州在抬眼看他的时候,从内裤兜里掏了最后一张符箓,那表情是要吃人的。 蔺青捂着脸,很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但!我给你们留了逃生路线的!” 唐音瞪着眼,指尖颤了又颤,气得很,“你说的该不会是刑徒墓里的藏宝图吧。” “嗯。”他畏畏缩缩的模样像冻脚的鸡。 操! 唐音动了动唇,将脏话抵在舌尖,“这他妈谁看得见!” 叶清影面无表情道:“你蠢。” “......” 蔺青含着胸,偏头看向木棺,问道:“不过我明明改了几处标识,结果你还是找着这里了。” “因为你蠢啊。”唐音将方才受的气又宣泄出去了,表情松快了许多。 “你的眉眼与阿皖有几分相似。”解忧弯下腰细细打量他,“不过,十六体弱,没你这般强壮。” 唐音哂道:“传到蔺青这一辈,也得好几十代了吧。” 解忧惊觉恍然,抿着苦笑,“公主入殓那日,阿嫽依旧未归,我想她大概真的不愿见我,于是我怨她,恨她,却又忍不住打听她的消息。” “后来乌孙内乱平息,消息传回长安,所有人都夸她厉害,仅凭着游说不费一兵一卒便平息了战事,我终究是藏不住这般好的阿嫽。” 木棍已逐渐成型,叶清影清理掉上面的倒刺,扫了周围一眼,“既然如此,为何还要上灵山。” “因为...因为我收到了一封信...”解忧怔了怔,将委屈慢慢咽了下去,像是自虐般抿了口滚热的水,痛楚迅速铺陈,熏得眼皮都是烫的。 “冯嫽愿永守乌孙,求公主荣归长安。” 那是一封摘抄稿,落在悬泉置的角落里,落款是甘露三年,是自己与阿嫽苦等天子诏令的那年。 豆大的泪还是落下了,解忧哭得泣不成声,“我才知晓,她为何不随我回来,是她换了我,是她换了我!” 彼时的西域三十六国,冯嫽算得上小有名气,而解忧作为幕后主人已经到了垂暮之年,两者的利用价值根本无须比较。 十六带回的除了信,还有冯嫽的死讯。 “阿嫽树敌众多,我问遍了能找的人,无人知晓她葬在了哪里。” 有人称她葬身狼腹,有人传她被人谋害,还有人说最后见她是在玉门关地境。 解忧状态有些癫狂,眼泪都洇进了青石砖里,“我负了她,我怎么能怨她,怎么能不信她,怎么能啊!” 这一次,是没有压抑的哭声,如同那日灵山之巅的忏悔。 解忧说她死了许多回,第一次是阿嫽不愿与她回长安,第二回 是阿嫽未出席她的葬礼,第三回是知晓阿嫽魂消异乡。 千年执念只是为了见一面么。 南禺兀自叹了口气。 叶清影眼睛酸酸涨涨地难受,“渡了忘川便无人记得了,所以你才帮了她。” “我只是好奇,让巫即帮忙算了一卦。”南禺偏头看她,十分认真。 可卦象是窥伺天机,作指引罢了,解忧魂灵流连于玉门关,千年如一日的寻找,因着南禺与陆之道的约定,她不得脱离枷锁的看守。 于是,她求遍能人异士,寻得解决之法。 “魂魄被一分为二,一半寄居于玉髓之中,一半温养于灵兽体内。”叶清影瞥见了洞穴口忽闪忽闪的白色尾巴。 这样总不至于魂飞魄散。 两人靠得很近,南禺轻笑的时候,震颤险些传到某人心口,“腓腓是灵兽,什么做得什么做不得总不归我管。” 叶清影“哦”了一声,也不知信没信,“你不怕么?” 阻碍她人轮回,修改因果命数,不怕深陷其中么? 南禺轻笑出声,懒懒散散道:“怕什么,我是神君。” 十二神俑辗转于世,凭着卦象指引,她入了许多人的梦,尝过爱而不得的苦楚,念念不忘的心酸,解忧终是得偿所愿。 可人总是妄想的,总想填平心里的沟壑,可遗憾只随着时过境迁越来越难忘,彼时便深陷其中,如今就能化解了吗? 如今冯嫽便站在这里,她又是谁的阿嫽了呢? 冯嫽虚虚地抱了她一下,轻声道:“我想我...应该是不后悔的。” “什么?”解忧想扣紧她,却只能眼睁睁看自己的手穿过对方身体。 “因为,阿嫽想要解忧光明正大的活着。” “轰——” 墓穴连续震颤了几下,顶部乒铃乓啷地砸碎石下来。 “外面又下暴雨了,水冲上来洞要塌了!”许知州拽着乌启山,拔腿就跑,露着娇俏的屁/股蛋子。 “走!”唐音也紧随其后。 “啊!我啊!还有我啊!”蔺青被绑得结实,涌上来的水顺着口鼻灌进去,浸得嗓子火辣辣的疼。 “你麻烦死了!”唐音又跑回来给他割了绳。 叶清影一言不发地将木棍塞进他怀里。 蔺青愣了愣,拄着拐眼眸倏地亮了,“我知道这边有条近道!” “哗!” “咳咳咳咳——” 她们刚爬上来,身后的错综复杂的甬道便垮了,沙丘变成了凹槽,水流混着砂砾往地下暗河奔涌。 冯嫽躺倒在地上大口喘息,却怎么也找不到解忧的影子。 “她去了忘川。”南禺似是知她心头所想。 雨落得很猛,砸得人眼睛都睁不开,冯嫽的睫毛濡湿在眼皮上,垂眸抿唇不置一言。
第61章 归程 一路上没怎么耽搁, 总算赶上了玉露沉的暮色,不过离开小半月,庭院里已换了光景。 疯长的藤蔓遮了水曲柳木门, 斑驳的颜色里缀了些新绿, 门槛缝隙里蹿了几株牛筋草, 造景用的莲叶被嘬了几个缺。 每个人从车上下来的时候,脸上都有种熬了几个大夜的颓靡。 “累死了。”许知州打了个呵欠,眼睛眯成一条缝看路, 走得跌跌撞撞的。 乌启山坐下的时候, 好歹用手指抹了一下灰。 这夏天来得猛,野蛮肆意生长。 冯老板煮了一壶水, 从博物架里捡了几只茶碗, 都是些白底青花的简单款式,里头搁了点细碎的茶叶。 不过,她有些心不在焉。 沸水是滚烫的, 从杯口溢出, 缘着桌沿倾泄下来,叶清影一把按住了她倒水的手。 “多了。”只隔了一层衣料,她立马将手缩了回来,停留时间极为短暂。 冯老板抬眼的时候,眸子里有些迷惘,停了一会儿才逐渐清明, 连忙拾了一块抹布, 边擦边道歉,“叶小姐抱歉抱歉, 刚才不注意走神了, 有没有烫着, 我这里备了一些烫伤膏的。” 叶清影摇了摇头,止住了她的手忙脚乱。 冯老板还未从戈壁滩的荒凉中回过神来,耳畔总有驼铃声响,看什么都灰蒙蒙的,脑子里塞了许多乱七糟八的东西,思维和行动都滞重得很。 她缓缓靠进太师椅里,歉疚地笑了笑,“我总觉得这...是场梦。” 梦么,确实是场曲折离奇的梦境。 叶清影平日所诛邪祟,譬如黎丘一类的,做了些恶事,眼下这种与当事人心平气和聊天的情况倒没出现过,斟酌了一会儿,轻声道:“你以前见过她吗?” 无需多言,只用了“她”指代。 冯老板似乎是很认真地在思考这个问题,从叶清影的角度望去,只能看见被发丝遮掩的侧脸,睫毛上落了跳跃的光晕。 她此刻的气质很内敛,像是独守落日余晖的老人。 很久,她笑了一下,“没有。” 叶清影极轻地“嗯”了一声,不论答案为何,她都会信的。 斯人已逝,风未止,意难平。 门外的青石巷道,毗邻古玩街白云渡,木门“吱呀”一声,说话的声音先传了进来,“我就猜今儿个一定会开张。” 叶清影先看见的是一顶被晒得褪色的头盔,男人的领口被汗水浸得泛黄,怀里抱着纸箱,笑得憨厚老实,“今天的奶可新鲜,老板您得给我个好评!” 他嗓门大,所有人的目光都朝门口扫去。 送奶小哥倏地有些羞涩,也不等人走近,直接就把箱子放地上,从包里掏单子和笔。 许知州半梦半醒,迷迷糊糊嘟囔了一句,“哟,这年头还有人订鲜奶呐。” 门又被风吹开了些,屋檐下的几块砖长了青苔。 “鲜牛奶嘛,味道好,营养价值高,小孩子喜欢喝。”送奶小哥掌心在衣服上蹭了蹭汗,把笔盖拔了才递过去,“字签这儿。” 冯老板顿了顿笔尖,在纸上晕开一团墨色。 “前几天我看店里没人,都给放奶箱了,估计也喝不得了。”小哥笑着提醒她,额头的汗快滴下来了。 “谢谢。”冯老板颔首,径直取了两瓶玻璃瓶装的牛奶。 许知州嗫嚅了两声,心里突然堵着不舒服。 送奶小哥骑的电三轮,前脸大灯缠了几圈透明胶布,钥匙一插进去就哐啷哐啷响,他很羞涩地挠了挠头,“以后想订奶可以直接找我,比公司给的价低点儿。” 说完,就一颠一颠地骑走了。 手机在刑徒墓地就成了一块烂铁,叶清影用习惯了,路过直营店时买了支一样的,新买的手机充了点电,刚打开微信就卡了一下。 ——温柔的风请求添加您为好友,备注:蔺青。 叶清影的视线在小红点上停留了一秒,面无表情地按了拒绝。 唐音:【呜呜呜,误工费,你赔!】 被折叠起来的群聊里,蔺青发了一张在医院挂水的照片,还一直不遗余力地拍唐音马屁,激起了一众人的兴趣。 叶清影蹙了蹙眉,她怎么记得,在市医院下车的时候,两人还势如水火呢。 有人打头阵,看热闹的也不嫌事儿大,唐音被@得不厌其烦,中间至少空白了半小时才幽幽现身,发了一个——【。】 唐音有两个号,群里的头像是全黑的,私人号是个拍手的玛卡巴卡。 叶清影不介意,但不妨碍觉得她是个精分的智障。 “你结婚了吗?”许知州语不惊人死不休啊。 叶清影瞥了他一眼,缓缓扣上了手机。 乌启山揪了他一下,没用,某人还是很执着于问题的答案。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25 首页 上一页 55 56 57 58 59 6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