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咫尺之遥,居高临下,叶清影瞧得格外分明。 起初,白净的脖颈上泛起一层绯意,像是涟漪荡开一般,顺着肌肤氤氲开,最后,逐渐消散,蒸腾成鼻尖的一抹桃花香气。 这变化是瞬息之间的事,凑热闹的人无知无觉,仿佛这小天地只她自个儿窥见了,莫名有些开心。 叶清影低眸,眼角是褪不尽的红。 同床时,游刃有余,亲吻时,先礼后兵。 反倒是一个拥抱,怎的会这么害羞。 这女人,刚才亲了自己。 叶清影忍住不去想,可心思像是飘零的落叶,越是这般压着,越是要从水里冒出个头来,连眼睛都染了红。 蔺青在发抖,脸色白了又青,循环往复。 大概是小腿肌肉里还嵌着颗子/弹,出了汗又泡了水,忽冷忽热,染了病气,鬓角濡湿的模样看着还有些可怜。 “哟,抱歉啊,差点把你忘了。”唐音挑了下眉梢,语气戏谑,听着没什么诚意。 其实蔺青对唐音的了解不多,顶多擦肩而过碰过几面,倒没察觉出有什么不妥之处。 所以,当他瞥见眼前匕首时,是有些惊讶的。 “你你你...干嘛?!”蔺青怔了一下,下意识吞了一口吐沫。 这他娘要杀人灭口啊! 军刀贴着虎口旋了几圈,唐音蹲下去勾了勾唇角。 “噗嗤——”破肉的钝声听得人牙酸。 “啊!!”一声惨叫响彻墓穴,蔺青本来迷迷瞪瞪的,这下直接给疼清醒了。 “啧。”许知州抖了一下。 紧实的肌肉包裹着子弹,血呼啦差的,唐音直接面不改色地给剜下来了,还笑眯眯道:“得,你腿算保住了。” 洞口闹哄哄的,若是她抬头看一眼,便能发现端倪。 叶清影这番姿态,通常被称作春心萌动。 解忧是灵体,握不住冯嫽的半边衣袖,又怕离得近吓着她,只能傻傻地呆站着,背影有些许落寞。 对于叶清影的体贴关心,南禺全盘接收,还卸了力道靠在她怀里,很享受地眯了眯眼。 某人刚平复下去的情绪又激荡起来,掩藏在发丝后的耳廓漾着绯色。 脸颊贴着柔软的布料,南禺的眼里闪过一丝眷恋,轻声道:“冯嫽,解忧从不会害你。” 此话一出,冯嫽抬头苦笑道:“南小姐,可是...” “冯嫽。”南禺打断她,声音低沉暗哑,“去见见她吧,解忧找了你很久。” 多久呢,南禺记不清了,大概也有千年了罢。 冯嫽垂眸沉默,几分钟后缓缓转过身。 “阿嫽...”解忧眸子里盈满了光,手负在身后攥成拳,临门一脚反倒开始胆怯。 目光对上的那一刻,冯嫽不宁的心绪竟出乎意料地平静下来了。 挣扎喊打,熊熊烈火,从四面八方奔涌而来的骑兵,在这一瞬间,尽数浮现在眼前,困扰她许久的梦魇,终于有了结果。 梦境结束时的惊鸿一瞥,那个五官虚妄的白衣女人,与眼前虚影重合上了。 年轻时的解忧风华正茂,真真配得上尊贵无比的公主称号。 可梦魇时的恐惧痛苦,后脑勺的肿块还隐隐作痛,冯嫽又停滞不前了,犹豫道:“我梦里见得便是赤谷城么?” “嗯。”解忧颔首。 一问一答,冯嫽舒了口气,“南小姐说你是魇怪,我也的确梦见过你。” 她想了半晌,却绝口不提自己受过的折磨。 听闻阿嫽曾梦见过自己,解忧的眸子亮晶晶的。 怎么像个小狗似的,冯嫽有些不适应,愣了一下,抿着唇笑了。 解忧眸光温和,松了口气,解释道:“阿嫽,伤你非我所愿,我拖着破败的灵体,入梦亦是十分艰难。” 说着,她灵体颜色似乎更浅了一些。 她神情落寞,冯嫽心仿佛被揪了一下,也顾不得怕了,忙问她:“那你会消失吗?” 两人的手掌交握了一下,触及的是冷冰冰的水汽。 “阿嫽,我已经死过许多回了。”解忧失魂落魄地盯着掌心,面颊上淌过血泪。 隐藏得没影儿的枷锁将军忍不住冒了个头,说道:“质量守恒知道吧,灵体不会消失的,喝了孟婆熬了七七四十九天的汤,保准能投个好胎。” 这年头,鬼差也挺与时俱进的。 然而枷锁想的却是:南君欠下陆判这笔债,这魂若再勾不回去,滚去畜生道的就是他俩了。 冯嫽有些失神,视线聚焦不到一处。 解忧用目光贪恋地勾勒着她的脸庞,情绪突然有些激动,哽咽道:“阿嫽,不必为我难过,一切都是我罪有应得。” 真是太拧巴了。 看了片刻,南禺蹙了蹙眉,觉得她俩是真唠不出了结果来,只得亲自讲了这部分旁白,说:“冯嫽,你读过许多古书,或许听过灵山之巅。” “灵山?!”许知州不可思议道。 “你一惊一乍鬼叫什么!”唐音吓了一跳,指着他鼻子骂。 “你懂个屁!”许知州裤头掉了,脸羞得通红,“灵山问卦知道不,小爷就是这行当的!” 灵山占卜,道门算卦,想来是有些渊源,南禺替巫即翻了翻族谱。 冯嫽把满腹酸楚压了下去,说道:“我以为灵山只是个传说。” 灵山存在于《山海经》的记载之中,有着最古老神秘的巫术,灵山十巫事鬼神,宣神旨,占卜问灵。 叶清影动了动手,寻了个间隙牵住南禺,淡道:“灵山之巅,长阶三千。” 旁人很难想象,被传得神乎其神的巫师是个酒鬼。 “是。”解忧艰涩道。 南禺的指腹在叶清影的掌心来回摩挲,痒痒酥酥的,被叶清影一把擭住了。 血染长阶,如何能忘。 —— 灵山之巅其实就是一间简陋的木屋。 “外面着实吵闹得很。”南禺指尖拈着细颈酒瓶,单手撑着下颌,倚在榻上听雨,眉眼间蕴着不快。 巫即打了个嗝,面色红润,醉醺醺地跌坐在地上,“一大早又在扰人清梦。” “又是哪个痴人?”南禺嗓音略带了沙哑,阖眼困觉。 巫即对于这档子事儿已经见怪不怪了,不论是达官显贵还是普通百姓,总为着心里欲念的驱使,费劲心力寻得灵山一卦。 “无非是些求财保平安的,找和尚不就成了,找我干什么。”巫即嘟囔着咽了口酒,显然也是被闹得烦了。 但活人是永远瞧不见灵山的。 或许是无聊使然,又或许是兴致来了,南禺抬眸望了一眼。 只一眼便觉得熟悉,这人她在灵山见过许多回了,瞧着只剩了一口气,青面獠牙的鬼差正握着勾魂索严阵以待。 彼时的解忧鸡皮鹤发,头发全白了,锦衣华服上沾满泥泞,身后的石子路上一道血痕蜿蜒。 枷将军有些急,抠着铁链说道:“她马上进灵山的地境了!” 灵山不归冥府管辖,若在里头咽了气,勾魂的手续相当繁琐。 锁将军掐着时间算,还有不到一刻钟的时间。 “要不,直接?” “......” “行。” 老妪对此尚不知晓,颤颤巍巍地拄着拐杖,一步步往前走,摔倒了又再爬起来,口里一直低声喃喃。 “阿嫽。”南禺歪了下头。 勾魂索落下的瞬间,枷锁被震得手臂发麻,险些回去见陆判。 南禺立于灵山之巅,素衣长衫,宛若天神。 “差一点也是差了。” “陆之道可知晓你们这般渎职。”
第59章 登顶 解忧抬头便看见了灵山。 活人见的不过是重峦叠嶂中的一处山脊, 泥泞的小道上荆棘丛生,而死人瞧见的却是一山四季,灵山之巅白雪飞絮。 “我死了。”解忧呢喃道, 她转身摊开手, 一眼便望见瘫在泥水里的身体。 约莫五丈, 咽气当是有一会儿了。 这话鬼听了都晦气。 鬼差的脸直接吓白了,像是在沾满炉灰的锅底上铺了一层油腻的脂粉,又丑又骇人。 “不, 我死了!”枷锁将军异口同声, 怒气中夹杂着委屈,直接把刚死的魂吓傻了。 这趟属实是栽了, 除非...陆判亲自来, 否则谁骂得赢灵山上那群老不死的! 解忧毕竟是一国公主,又把持乌孙朝政多年,天潢贵胄的矜贵不允许她怯懦。 大眼瞪小眼, 两相僵持着。 灵山的界线清楚明晰, 人就贴着边缘倒下,真是一点机会都不给哥俩留啊。 “时辰到了,你过来一下。”枷锁眼珠子都快掉地上了,语气半诱哄半威胁,手里的勾魂索都快抡冒烟了。 陆判保佑,冥君保佑, 地藏王保佑! 以后我俩保证恪尽职守, 秉公执法,积德行善, 这样总行了吧! ......可这样真的很难唬住魂。 灵山之巅的天气怪诞非常, 雨停了又开始积雪, 但涌泉却冒着热气,汩汩地往下流淌。 “哼,我都看见了。”巫即从屋里出来的时候,怀里抱了一坛刚开封的陈酿,酒香飘得很远,熏得身后的长毛小兔胡乱蹦跶。 这人明明刚才还在山脚,离灵山还远得很,怎么眨眼之间便到了,别看有些人表面端着,实际上这心暖乎着呢。 巫即叹了口气,转眼间又瞧见那小玩意儿十分可爱,也没那闲工夫多说些什么。 南禺神态自若地收了手,动作微微停滞了一下,笑眯眯道:“我管你看没看见。” 巫即:“......” 罢了,习惯了,就当刚才那些个心里话白瞎了。 南禺的语气很平常,怼起人来也是毫不客气,只是狭长的眼尾微微下压,眸光也敛干净了,教人辨不出来。 这种变化极为细微,巫即自是没注意到的。 反倒是动物感观灵敏一些,直接绕过老头儿蹭她裤腿,缩成一团黄白色的小毛球,让人很难把持得住。 巫即很羡慕地盯着南禺脖子上的毛领。 南禺笑了笑,幽幽道:“我养的,自然亲我。” 山林间尚且要遵循丛林法则,更遑论是达成约定的灵山与冥府,硬的不行,只能来软的,枷锁将军虽然凶名在外,此刻亦是不得不低头了。 “还请灵山放行!” 回声悠悠地荡回来,久久未曾平复。 枷锁俯首抱拳,缩着脖子相互望了一眼,似都有忐忑不安,哽着一口气:“望神君通融!” 解忧听闻神君二字,没有犹豫,噗通一声便跪下了。 新鲜出炉的生魂,五感尚存,须得坐上忘川的乌篷船,随着摆渡人的指引,将贪嗔痴念尽数抛却在河里,由厉鬼花精蚕食后,才算得上真的死了。 所以,她是痛的,但已经麻木了。 长毛小兔很闹腾,险些栽下来,南禺用手轻轻托着,掌心是湿漉漉的触感。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25 首页 上一页 53 54 55 56 57 5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