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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像一只蠕动的大虫,残缺溃烂的皮肤下涌动着脓液,啪嗒——往下渗落几滴,恰好点在叶清影鼻尖上,顺着鼻翼缓缓地往下淌,掠过唇边,能闻见一股令人作呕的臭味儿。 怪物歪着头看她,每眨一次眼睛,干枯的白发就晃荡两下,“咕噜”,“咕噜”,它没有鼻子,风灌进喉咙里,变成毛骨悚然的笑声。 两相对峙,叶清影掌心都出了汗,一口气如鲠在喉。 她倒是不怕,但眼下并不是只有自己一人,摸不清对方情况,也不敢擅自出手。 “艹,这明火咒有毒吧。” “你自己学艺不精吧,平时练功总是差不多呗。” “放你娘的屁!” 那边的动静闹得很大,大虫受了惊,哆嗦了一下,慌张叫了两声,险些从墙上栽下来。 “嚓嚓——”摩擦声!水渍声! 过来了,爬过来了。 叶清影蓄势待发,本想松手,试了两下,无奈南禺握得太用力了。 “轰!”一股火光冲天而起。 “咳咳咳。” “谁他妈点明火咒用炸药引啊,祖师爷棺材板儿都要压不住了。” 走廊一瞬间亮如白昼,叶清影不适应地眯了下眼睛,“铮——”天罪出鞘而鸣,轻而易举地割断了大虫的一块皮。 “嘶嘶嘶......”那玩意儿好像很害怕,嚎了两嗓子,跌跌撞撞地摔进了雾里。 “叶队!”许知州小跑过来了,离她十步远的时候倏地顿住了,哆哆嗦嗦地指着她身后,“你、你后面、后面!” 从灯灭开始,叶清影便觉得不对劲儿,身侧之人实在是太安静了。 握着自己的不是南禺。 五官开始扭曲变形,是个阴阳脸,头颅被削去一半儿,深凹进去的眼窝空空荡荡,粘稠乌黑的血从眼眶里喷涌而出,浸透了外衫,大嘴撕裂到耳朵根儿,血红皮肉外翻,歪歪扭扭地钻出几颗獠牙。 它“深情款款”地盯着叶清影,猛地伸长了脖子,那腐烂腥臭的脸庞贴上来的时候,狰狞无比。 “滴答——” 那是腐坏的血,和着碎肉,淌了一地。
第74章 春闺梦 阵法这东西很玄乎, 小到方寸棋盘,大到海市蜃楼,凭空杜撰出虚幻无实的场景, 周遭的人和景皆为幻象, 深陷其中, 却又能切切实实地感受到,其中利害全依靠布阵主人的功底。 愈以假乱真的阵法,阵眼愈是捉摸不定, 倒有点佛家说的“一花一世界, 一叶一菩提”的意思了。 如此大费周章,若还未入局便一命呜呼了, 那布局之人岂不是亏大了。 所以, 叶清影眸子古井无波,只是微抿的唇角表露着淡淡的不愉。 大概是怪物异变之前顶着的那张脸,让她有一瞬间的怔然, 升起一股心思被人窥视后的不适。 “老叶!”唐音匆匆忙忙地赶过来, “碎星”链条一阵叮当作响,作势就要勾上怪物的头颅,破风声呼啸而过,绞杀不过是眨眼间的事。 “砰!”一声,这怪物非但不闪不躲,反倒迎面而上, 碎星擦过它腐烂生蛆的脖子, 甩尾一勾,由于惯性的原因, 回旋缠绕了几圈儿, 唐音在这端把着, 勒得死死的。 “嚯嚯嚯——”它也不挣扎,也不松手,像是一具无知无觉的傀儡,咧开了个大嘴笑,风倒灌进去,破铃铛响得欢快,随着呼吸节奏的起伏,带着点诡异的变调。 那股水腥臭又浮上来了,黢黑的污血像是大火收汁的耗油,黏黏糊糊地从金属链条的缝隙渗出来,跟挤吸饱了的海绵似的,再往下淌点儿,怪物脸色就白些。 这场景怎么瞧怎么诡异,有几条蠕动的虫耸到了脚背,许知州搓了搓鸡皮疙瘩,说:“这人真牛,玩儿这么变态。” 叶清影冷了脸,一剑斩了握着她的那只手,血瞬间全飙出来了,菩提子挂坠吸收了几滴,面上呈现出网状的蜘蛛纹血丝。 这可是南禺在白云渡花大价钱买的。 她用袖口擦了擦,蹭不掉,抬头的时候眉头紧蹙,这回才是真生气了。 与此同时,唐音指尖绷紧也开始发力,碎星越收越紧,污血争先恐后从五窍往外钻,“嘎嘣”一声脆响,那削了一半儿的脑袋啪嗒一下掉地上,滚了老远。 怪物没头了,更恐怖了,因为它还在笑。 咯——咯——咯—— 被拧断了脖子,怪物也不生气,“乖巧”地立在叶清影身侧,幽幽地叹息。 笑声越来越尖锐,撞击在墙面的凹槽上,回音从四面八方涌来,阴森森的。 “咚咚——”,忽然,那颗长了两茬硬黑毛的脑袋往后蹦跶了两下,如无头苍蝇般乱撞,直至白花花的脑浆迸裂出来,抽搐了两下才声势渐歇。 众人瞬间惊呆了,不是它在找头,是头在寻主人! 头颅飞过来的时候,叶清影一剑凌空,连身子带头破成了两半,牵丝从袖口蹿出来,将怪物包裹成几块大小不一的茧,猛一收缩,割成了千百块猩红的碎肉。 她擦了擦天罪,转身就看见许知州惶恐不安的眼神,冷声道:“磨叽什么?走不走?” “走走走。”许知州忙不迭道。 刚迈出一步,他忽然脸色涨红,慌乱之下掐住自己脖子,白眼一翻,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哄闹声乱作一团。 “噗噗噗——”几声闷响,火又熄灭了。 周遭的声响倏地全消失了,叶清影蹙了下眉,站在原地屏息凝神地等待着。 “滴答——” “滴答——” “滴答——” 一共响了三声,水声渐行渐远。 “啊!!他喵的火怎么灭了!” “艹,这明火咒有毒吧。 ...... “阿影。”漆黑中,耳畔响起一道关切的声音。 叶清影有些恍惚,脑子难得有些乱,这些对话方才便已经历过一次了,走到即将拐角的地方,明火咒熄灭了,若是自己记得没错,许知州一共重复念了三次咒语。 一、二、三......那么接下来是—— 叶清影提前闭眼,眼皮上倏地覆上来一道温热,南禺言语带笑地打趣她:“原来你怕这个。” 叶清影抿了抿唇,一声不吭。 南禺拧了拧眉心,不知道想到什么又笑了一下,离得远了一点儿。 “轰!”黄表纸烧起来了。 那么接下来应该是...... “谁他妈点明火咒用炸药引啊,祖师爷棺材板儿都要压不住了。”唐音呛了两口烟,嗓子火辣辣地疼。 许知州蔑了她一眼,骂道:“放你娘的屁!” 一点儿不差,叶清影睁开眼,发现火焰灼热,廊道的雾气全散了。 南禺松了手,眼睛里的笑意已经淡了,轻声说:“走吧,快到了。” 她站在转角处,前方的路一览无余,是青石砖铺设的廊道,白墙青瓦,藤蔓环绕,地面上湿漉漉地长了青苔,肖似烟雨江南。 不过目之所及是深邃的黑幕,只有眼前的路是亮堂的,尽头是一扇院门,屋檐还在滴水,匾额看不清,左右各置一头戏珠的石狮子。 叶清影沉默片刻,倏地上前一步抱住了她,脸埋进对方青丝里,若是仔细分辨的话,能感受到那双手在轻微颤抖。 她手臂克制着力道,带着失而复得的珍视。 南禺先是愣了一下,讶异于她这突如其来的情绪,而后神情一松,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背,一句话也没问。 阿影性子别扭,不太习惯肢体触碰,所以她方才有些郁闷,但眼下不太重要了。 不管缘由,南禺愿意纵容她,仅此而已。 叶清影闻到了熟悉的桃花香,心慌渐渐被抚平了,但动了下嘴唇,却又不知从何讲起,于是没出声。 她总不能直接说,自己方才有些害怕吧。 不过她不是怕阵主的手段,而是亲眼目睹了南禺在自己面前异变的过程,恐惧,担忧,后怕一起涌上来,暂时手足无措而已。 她垂着眸,给自己的异样找了个说辞。 “嗯?”南禺挑了挑眉,轻轻笑了,震颤钻进叶清影的掌心,酥酥痒痒的。 “你笑什么?”叶清影松开她,抿着唇问她。 南禺眸光沉静,不紧不慢道:“没什么,胳膊有点酸。” 此言一出,叶清影耳廓立马红了,但表情还是一本正经:“耽搁太久,时候不早了,走吧。” 嗯?外面这黑灯瞎火的,怎么还能看出时辰呢? 南禺轻咳了一声,憋住了唇边的笑,附和道:“好啊。” 叶清影淡淡地应了一声,眼神飘忽,下意识地拨弄了一下菩提子挂坠,表面莹润光滑,哪儿来的血红蜘蛛纹。 过了好久,南禺见她神情严肃,确实是没别的话要讲了,虽知有所隐瞒,却不想逼她。 见她要走,叶清影伸手拦住了她,声线绷得很僵硬,“我先过去,你等等他们。” “需要等——吗?”南禺狐疑地向她身后望了一眼。 那躲在墙角偷听的三个人被逮个正着,偷摸摸地缩了缩脖子,装模作样地左顾右盼。 叶清影的手指骨线绷得很清晰,小臂肌肉漂亮紧实,大步流星地擦肩过去。 “咳咳咳!”乌启山拍了许知州后脑勺一巴掌。 许知州抬了抬手,脖子上青筋毕现,说:“啊对对对,那个要等要等,这儿好危险的,我、我怕——南姐姐等等我!” 叶清影走得又快又急,牵丝从指尖探出,仔仔细细地搜寻着,不放过一角一隅。 “是什么?”南禺突然顿住,问她。 叶清影的身影被火光拉得很长,斜斜的,晃了一下,沉声道:“阵法。” 阵法中又见阵法,确实是有些手段。 她面色沉郁,眸光狠厉。 天罪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情绪,剑芒忽闪了两下。 南禺笑容顿失,冷声道:“你看见什么了?” “山魅。”叶清影看着她说道。 山魅,俗称山鬼,常见于深山老林之中,面目狰狞,跛脚独足,膝盖向后翻折,按理说不会出现在闹市才是。 “与我有关。”南禺肯定道。 叶清影呼吸一窒,缓缓点了点头。 其实也不难猜,阿影独自走前面,又如此谨慎,无非是担心有危险罢了。 “它不敢再来了。”南禺牵着她的手,把牵丝丝丝缕缕地缠在指尖,几不可闻的心跳声悄然传递,“我们已经到了。” 入目是一扇斑驳木门,对称两个金属把手,被锈蚀得褪了色,墙垣支出来一支红杏,匾额行书“扶风苑”。 “吱呀——”,门开了,熙攘的叫好声纷至沓来。 “寡□□孤人子谁来存问?这骷髅几万千全不知名。隔河流否是数鬼声凄警,听啾啾、和切切,似诉说、冤魂惨苦,愿将军罢内战及早休兵。耳边厢又听得刀声响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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