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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中间搭了一戏台子,新木刷了一层清漆,亮亮堂堂的,两绺红绸布垂落至台前,唱戏声幽幽响起,婉转嘤咛。 下面零散搭了几张四方的桌子,长条木凳,每桌一盘瓜果点心,一铜炉,煨着火,茶汤咕嘟咕嘟冒着热气儿。 从门后溜出来一小厮,肩膀上搭着破抹布,脸上对着笑,弯腰鞠了一躬,问道:“不好意思几位爷,今儿客满,可是有预定?” 许知州挠了挠头,问道:“今儿唱的是哪出戏呀?” 小厮笑盈盈道:“这个嘛——” “春闺梦。”叶清影轻声道。 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春闺梦里人。 作者有话说: 申榜不能有锁章,我麻了呀。
第75章 预定 “是是是, 春闺梦,您是个懂行的!”小厮笑道,边说着从旁边的柜案里拽出一张薄薄的纸, “剧目单, 爷请过目。” 指尖触到那张纸的时候, 一片花瓣飘落在掌心,叶清影很轻地挑了下眉。 “怪了,阵法里的物什都是实心儿的。”南禺轻声道, 意有所指。 小厮奇了怪了, 也听不懂,讪笑道:“爷您说笑了, 我们就是一草台班子, 哪儿懂什么阵法不阵法的。” 南禺直接笑了,碾了碾指尖,不搭话。 这是座四四方方的院子, 青瓦白墙, 地面的石砖仔仔细细地填了缝,中央掏了个大窟窿,种了棵松柏,攀附了几株藤蔓。 乌启山背脊宽厚,跟山似的堵前面,许知州两眼一抹黑, 好奇得心痒, 踮脚喊道:“给我瞅瞅,给我瞅瞅。” 唐音懒懒地抬手, “少爷, 看得见么?” 许知州有点轻微的近视, 用不着戴眼镜,但离得远了,还是只有提着眼角看,有些急,“姐姐,您拿近点儿,成吗?” 这话刚说完呢,突然身子一轻,眼睛一花,豁然开朗。 乌启山一手捏着衣领,一手托着屁股,给人提到第一排杵着。 许知州落地的时候有点懵,感觉屁股热烘烘的,老脸一红,站得像电线杆一样板正,回身嗫嚅道:“谢谢啊。” 乌启山神情冷淡地“嗯”了声。 “哟,您二位感情真好。”小厮笑了笑。 “是、是吧。”几个字儿也能结巴,许知州有点尴尬,但见乌启山一张臭脸,活像谁欠了他千八百万似的,就有那么一丢丢不爽。 剧目单上的字儿成了七歪八扭的象形符号,他越想越憋闷,也学着对方黑脸翻了个白眼。 乌启山莫名其妙地蹙了蹙眉。 “添茶!”远远地传来一声低呼。 “诶,好嘞,这就来!”小厮提了一旁的铜壶,快步小跑过去,还不忘吆喝旁人招呼。 这院子虽小,但却□□持得井然有序,添茶倒水的,洒扫清灰的,丝毫不显慌乱,看来这戏园子的班主还是有点本事的。 左厢房迎出来一中年男人,长褂短袄,头戴一顶瓜皮帽,蓄了两撇小胡子,行了抱拳礼,笑道:“几位爷订座儿了吗?” 确实是身临其境,差点都分不清虚实了。 唐音脱口而出:“没呢,第一次来,不太懂这儿的规矩。” 叶清影看似盯着剧目单,实则细细观察着男人的一举一动。 大概沉默了有半分钟,男人依旧扬着笑,脸上的褶子都还是那几道,语气波澜不惊道:“几位爷订座儿了吗?” 南禺诧异地瞥了一眼。 这不是又重复了一遍吗?几人纷纷傻了眼。 唐音留了个心眼,也没接话了,因为南禺悄悄握了下她的手,当然,这一切都发生在某人的眼皮子底下。 叶清影很用力地拧了下眉,真忍不住了,说道:“订了座。” 中年男人听罢点了点头,挺直背换了个姿势,打开抽屉翻出一小本儿,问道:“烦问您怎么称呼?” “姓叶。”叶清影忍着不耐。 这里头虽然人声鼎沸,但却处处透着诡异,还是尽早结束为好。 既然有心人做了局等她们入,那这样答应该是没有问题的,岂料这男人皱了皱眉,连着捻开几页纸吗,回道:“抱歉,小姐,没查到。” “那许呢?许!”许知州直接凑他跟前,歪着脖子看本子上的内容。 这一看就傻眼了,这他娘是本无字天书啊! 他怯生生地缩了回来,听见那人说了一句,“也没有。” 几人面面相觑,叶清影也想不清楚其中的门道。 乌启山一拔刀,眉头一横,低声呵道:“放我们走,我们不听这破曲子了。” 大概是在山上放风偷懒的次数多了,两人很有默契,只需一眼示意,许知州便明白了,弓腰钻了出去。 唐刀破风而立,凛冽泛着寒光的锋利刀刃贴紧了男人的皮肉,略一用力,便显出一道凹痕,只是一滴血也无。 对面不哭不闹不叫,安静得很。 只是这院子倏地静了一秒钟,花瓣飘落的时候滞涩很明显,就像是突然提了清晰度的视频,运行系统卡了一下。 许知州回来的时候神色凝重,摇了摇头,“门消失了。” 应该是和八字和门犯冲,这回答听见两回了。 男人不慌不忙,仿佛被砍的不是自己,又笑着重复了一句,“几位爷订座儿了吗?” 这一下就很惊悚了,那笑怎么看怎么诡异,几人头皮发麻,手臂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冷汗唰一下就下来了。 南禺收回了目光,两指夹住了薄薄的刀刃,轻声道:“订了座。” 接下来的流程一模一样,舔手指,翻书,询问。 “烦问您怎么称呼?” “南。” 男人动作细温吞的,看得人着急,许知州思索着如何杀出敌阵,数了数院儿里的人数,思忖一人杀十个不成问题。 正想着,男人搁了本子,笑呵呵道:“雅字一号桌,您几位请。” 许知州:“!” 他走前面带位置,南禺神态自若地跟了上去,其余几人却迟迟未动。 叶清影深深皱了下眉,心头五味杂陈,感觉很难形容,但无外乎担忧恐惧亦或是惴惴不安。 南禺发现没人跟上,转身伸了手,“既来之,则安之。” 叶清影的倔脾气犯了,牵丝被扯断了几根,迟迟不肯上前。 唐音“啧”了声,走过去,幽幽道:“哎,我怎么就没遇见这么贴心的。” 她边儿走着,便回头望,眼瞅着那手就要碰上了,身侧唰一下掠过一阵风。 那俩手牵上了,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璧人呐。 唐音站在原地笑了笑,忽略了刚才耳畔那个冷冰冰的“滚”字。 罢了,姑奶奶心情好,不与你计较。 雅字一号桌的位置最好,第一排中间儿,有机会和当红名角儿眼神交流,所以往往是一座难求。 方桌很大,条凳很长,容下几人绰绰有余。 几人落了座,接着小厮送上来几碟摆盘精致的糕点,色泽鲜亮,香气馥郁,实在是教人馋得很。 中年男人还未走,小厮给他递了茶壶,说道:“齐叔,妥了。” 这茶壶与他方才拾的还有些差别,窄口大肚,凿了一圈牡丹图,玲珑许多。 齐叔笑呵呵地给几人斟茶,说道:“鹅油酥、软香糕、蜜汁藕、桂花糖山芋,都是您提前点好的,还有这雨水喂的六安毛尖茶,金贵得很呐。” 说罢,他把茶壶放在小炭炉上,氤氲的水汽熏得几人面容模糊。 南禺从容地接了话,“多谢。” “您客气。”他鞠了一躬,就准备走了。 五人分四方而坐,许知州与乌启山挤一条凳上,每人一杯盖碗茶。 但——为何唐音面前有两杯? 唐音直接就说了:“齐叔,上多了。” “不敢当,您叫我齐班主就成。”齐叔摆了摆手,又说道:“不多不多,南小姐订得就是六人的位置。” 唐音:“?” 这就让人费解了,入阵的拢共就五人呐! 许知州环视四周,中间换了小曲儿,咿咿呀呀的唱戏声歇了,但这旁的几桌人硬是一声不吭,全埋着头喝茶,他打了个寒颤,迟疑道:“这他娘的...还有一个...怕不是鬼吧?” 中间那棵松柏晃了下,扭曲的风声像是有人在笑。 唐音也怕,一巴掌拍他脑门,“鬼你妈个头!” 桌上的点心还冒着热气儿,特别是那道鹅油酥,刚出锅的,金灿灿的,瞧着就美味,只是谁也不敢动,这阵里倒是大快朵颐了,谁知道实际上是啃的□□还是嚼的蜘蛛? 几人心里都沉甸甸的,没人再说话,倒是南禺表现得轻松自在,抿了口毛尖儿,滚热划过喉咙,舒服地眯了眼。 突然,案台响起一道急促的脚步声。 叶清影凌厉的眼光射过去。 来人是个青年,戴了顶鸭舌帽,和着古色古香的戏园子着实不太搭,声音爽朗:“哎哟喂,都在呐!” 唐音顺着声音看过去,眼睛一下直了,一拍桌子,茶水浪的满桌子都是,“蔺青?!” 那眼神恨不得将人生吞活剥了。 蔺青想到了两人在戈壁地下墓穴的针锋相对,小腿隐隐作痛,脸上的肉抖了抖,吼回去:“咋了!” 他这一吼气势十足,惊得周围几桌客人纷纷看过来。 “卧槽!”许知州指尖颤巍巍的,“脸呢?!” 方才那些人背着还没察觉,这会儿脸齐刷刷地全部转过来,就黑洞洞的一颗头,窟窿眼儿什么的都不存在。 瞧那发髻,离得最近的应该是个妇人,歪着脖子“盯”着他,那肩膀抖动的幅度,应该是阴恻恻地笑了。 许知州无语了,问她:“你要干嘛?” 妇人站起来,一步一挪地走过来,低头碰着他鼻尖。 咫尺之遥,许知州咽了咽唾沫,那冷汗瞬间打湿了内衫,大气儿都不敢喘。 乌启山想帮他,还没出手,那妇人伸手拿了一碟蜜汁藕,嘎嘣嘎嘣地吃起来。 说是吃也很奇怪,没脸没嘴,被碾碎的蜜汁藕呼啦啦地往下掉,黏糊糊地沾了许知州一身。 许知州很愤怒。 蔺青兴致勃勃地弹了妇人一个脑瓜崩,笑呵呵道:“叶队长可以啊,这密室npc整得有模有样的,瞧瞧多吓人,什么主题呐这是?民国大逃杀啊?诶哥们儿,工资不少吧。” 妇人“进食”的动作停止了。 叶清影松了眉头,答非所问:“你怎么进来的?” 南禺很明显能感觉到阿影似乎有一点......开心。 蔺青笑呵呵道:“打开门就进来了啊,你不知道吓我一跳,我瞅那门口连个人都没有,还以为来迟了呢,路上堵车,见谅见谅啊。” 指尖在摩挲着杯沿,叶清影垂着眸,慢悠悠道:“你回头看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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