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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碎星攻击之势已不可挡,情急之下,唐音手腕翻转,搅在手臂上几圈,弹了弹金属链条,闻得一声脆响,堪堪停在了乌启山的咫尺之遥。 碎星也没耷拉下去,如化蛇一般,微微颤抖,蓄势待发。 果不其然,下一秒,少爷那懵懂无知的声音响起来了——“你他妈手怎么这么冰!” 紧接着脸就红了,活像个大闺女似的。 说话太用力,脖颈上的青筋毕现,而乌启山的指腹就贴着这厮的大动脉上,蹿出来一指长的指甲,缓缓嵌入皮肉里。 几人冷汗都快看出来了。 “艹!你他妈——”许知州吃痛,气急败坏地还没骂完,突然戛然而止,脱口而出的话又冷又傲,“休得放肆。” 他话音刚落,说时迟那时快,腥臭的味道喷薄而出。 碎星割掉了他的头颅,牵丝藏匿在碎布条里,将他的手从腕处齐齐勒断,染上几缕赤红,心口还贴着一张崭新的黄表纸,甚至,朱砂都还未完全干透。 这一切发生在瞬息之间,但少爷的脖子上还是多了两道血痕,被剜掉了一层皮,血珠子连串地往外冒,瞧着挺可怖。 不是绝对的信任与默契,达不到瞬间的毙命的结果。 牵丝引傀,天罪夺命,这还是叶清影第一次知道自个儿的牵丝能为她人所用。 可情况危急,再晚一秒,许知州会丧命,南禺只能如此。 但傀术之道讲究心神合一,牵丝与主人心意相通,极为私密,神魂压缩附着,南禺瞬间能体会到生魂撕裂的苦楚。 她撑着门框站起来,面色惨白,但却低头笑了笑,明眸里波光潋滟,煞是动人。 几秒钟的记忆断层而已,许知州没有半点不适,只当贫血晕了一下。 模模糊糊看见乌启山倒地,顿时目眦欲裂,咬烂唇瓣也不觉痛,暴怒而起,话都抖不利索,“谁......谁?!” “喂,少爷。”唐音拍了下他肩膀,眼前唰一下闪过一道寒光,幸好她反应快,躲是躲过了,但头发被砍断了两缕。 许知州拿着专属于乌启山的唐刀,眼珠猩红,几欲瞪出来,“我他妈没心思和你开玩笑!” 内讧,想必幕后之人乐见其成。 空气中的腐烂味道令人作呕,此刻,被斩断头颅的怪物皮囊瞬间瘪了下去,缓缓渗出银白色的液体。 许知州盲目地要□□,指望他自个儿的智商显然是行不通的。 叶清影盯着他,幽幽道:“你好好看看脚边的东西。” 许知州一愣,理智回笼几分,搓了搓眼珠子,蹲下去用手沾了沾,黏糊糊的还有些刺痛,低声道:“水银?!” 唐刀撩开了那层衣服,蠕动的蛆虫密密麻麻,特别是窝在眼眶处的那些,吃得肥美圆润,还真像有对眼珠子直勾勾的望着你。 这具骷髅各部位颜色不一,是多块人骨拼接而成的,许知州顿时有些哽咽,心里一松,瞬间嚎啕大哭,国粹不要钱地往外蹦。 唐音凉凉地看他一眼,心想:骂得真脏。 来路连接着祠堂,乌漆嘛黑的风口不知道还会蹿出什么妖魔鬼怪来,南禺定了定神,偏头道:“快走了,找人要紧。” 一说要找人,许知州立刻站起来,眼泪往袖口一抹,眉宇间坚毅不少。 南禺走得很快,若仔细一些的话,会发现身形有点晃。 叶清影面色微变,皱了皱眉。 唐音和许知州跟在身后,照例相互嘲讽,打闹,取笑。 不到百步,视线豁然开朗,阳光浓烈得很刺眼。 入目是条老街,种了两排梧桐树,地上铺的水磨石砖,屋檐下零零散散不少摊儿,一眼望去,能瞥见不远处欧式的教堂顶,中西结合,不伦不类。 可,一个人也没有,蔬菜瓜果滚了一地,路边的老爷车噼里啪啦燃着火星子。 “呸呸呸!”许知州是从狗洞里钻出来的,塞了满口的烂菜帮子,“奇了怪了,一个门出的,怎么你们就是从酒肆出来,我偏要爬狗洞。” 尽管如此,他还是紧紧护着那两把唐刀。 “尖叫声是从这里传出来的。”南禺轻声道。 叶清影心不在焉地点点头,视线飘忽。 南禺将手藏进袖子里,温柔地笑了笑,和方才吃醋赌气的样子判若两人。 “1888毛瑟步/枪。”唐音扫了眼旁边的弹孔,从坍塌的铺子里翻出一把德式步/枪。 “好家伙,这你都认识。”能找个防身的武器自然是好,许知州也想有样学样,在废墟堆里刨。 不过,他摸到的可不是枪,而是一具尸体。 少爷本来被吓了一跳,但眼神飘到唐刀上,气一下就沉下去了,心一横,拽着脚腕把尸体拖了出来。 笔挺的军装,齐小腿肚的军靴,看模样是个小兵,就是脸和戏园子里那群看热闹的客人一样,空白的,没一个窟窿眼儿。 他这下才是琢磨出味儿来了,感情是这布局的人懒,没那闲心给群众人员捏脸。 “是符箓的味道!”他低头嗅了嗅,也不嫌脏,表情逐渐激动起来,“是乌启山,一定是他!” 他高兴着呢,抬头一看,人都走远了。 “喂!”许知州连忙拾起唐刀追赶,跑得气喘吁吁的,“我靠,你们怎么知道方向?” 他正想说呢,循着黄表纸燃烧的味儿,肯定能一路闻过去。 “看那儿!”唐音手枕在脑袋后面,翻了个白眼。 许知州顺着她视线望过去,瞬间就傻了。 一整面墙,用子弹打孔画了那么大个箭头,斜着指向教堂钟楼。 许知州:“......” 服了,还真他妈聪明。 倏地,从背后蹿过去一道黑影。 许知州被吓得一激灵,赶忙端起毛瑟步/枪,人早跑没影儿了。 唐音“啧”了一声。 许知州憋了一路的火气,一下就冲起来了,“你今天吃枪子儿了?!有完没完?!” “对对对。”唐音努了努嘴,但脚步却放缓了。 突然,耳畔响起一道欢快的笑声,渐行渐远,就是黑影消失的方向。 就这......还能声画不同步呢。 教堂很近,就隔了条街。 “笃笃笃。”南禺敲了三下。 很快,门“吱呀”一声,开了条小缝,一只大手猛地抠住了门框。 隔着一堵墙,里面传来了一阵叮咚的响声。 那人似乎很不耐烦,回头吼了一句:“肃静!” 许知州一听这声音就乐了,这不是乌启山那厮嘛。 他挤到最前面,一脚踹开了门,那叫一个容光焕发,大笑道:“哈哈哈,你没死呢!” 听听,这是多么现代化的问候。 里面很暗,没开灯,那人迟疑了一秒,缓缓从阴影里走出来,皱眉道:“我并不认识你们。” 可那断眉,刀疤,连皱眉的神情都如出一辙,分明就是乌启山无疑。 气氛一瞬间有些凝滞,许知州说了个“你”字就卡住了,因为那人的姿态确实很诡异,他记得乌启山不翘兰花指的! 南禺思索了一下,说道:“我们来找兰愿。” 那人上下打量几眼,迟疑道:“请进,不过现在在上课,待会儿吧。” 南禺应了声“好”。 前路一片漆黑,手却悄然被人握住了,温温热热的,带着阿影身上沁人心脾的冷香,悸动顺着四肢百骸流窜到脊背,酥酥麻麻地在头顶炸开。 南禺眼神软了软,轻声问道:“怎么了?” “小心为上。”呼吸只紊乱了片刻,叶清影舔了舔干涩的唇,明知道她瞧不见,依旧保持着不苟言笑。 南禺轻轻笑了几声,敲得叶清影心口荡漾。 “你好像很喜欢牵我的手。” “轰!”脸唰一下爆红。 叶清影下意识松开了手,但又突然反应过来这样的行为无异于做贼心虚,又匆匆忙忙地握了上去。 南禺摩挲着她的手掌,顺着缝隙十指相扣。 “你是不是喜欢我呀?” 她怎么能这么迟钝呢,但凡是喜欢一个人,无论怎么隐忍克制,眼神和下意识的动作是骗不了人的。 更何况,阿影的每一根牵丝都在告诉自己——你终于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2-10-17 14:21:30~2022-10-18 22:22:0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清蒸土豆仔、小熊软糖-、墨水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0章 兰愿 她想, 引灵的时候已无计可施了。 在短暂停留的片刻,南禺看见了被记忆困守的那个人,清风涧的风花雪月, 闯灵山的倔强执拗......阿影不断在回忆里辗转, 妄图找到自己被抛弃的证据。 对, 是抛弃。 南禺听到了,心疼得无以复加,否则仅凭牵丝引傀, 不足以扰乱心绪。 “我......”叶清影攥紧她的手, 贴合的地方黏腻湿滑,心底欲望被窥探, 像个初尝情爱的毛头小子, 脸上惊慌失措。 不过,到底是南禺教养的,很快便收敛情绪。 叶清影闭了闭眼, 唇边笑容苦涩, 哑声道:“你都看到了。” 她到底是忘记了,牵丝引傀的术法是她央求南禺教授的,明明选择有那么多,为什么偏就选了傀儡术呢? 很多年以前,在她很小的时候,南禺便问过了。 自己如何作答的, 叶清影垂眸, 眨了下眼睛,恍若看见了从前, 鼻尖嗅到一丝凛冽的雪气, “因为你的傀儡术很厉害。” 其实这话还有后半句, 她一直憋在心底,那便是——我想和你一样。 而彼时,偃术是最多出现在藏书室的术法,南禺已有意无意地为她抉择好了。 可她倔,不想学。 南禺低头看她,数着炸毛,一言不发。 小阿影还很矮,刚长到自家师傅腰的位置,学不会招摇山骨童撒娇那一套,一张小脸皱皱巴巴的,模样瞧着委屈得很。 那天清风涧雪下得很大,没多大功夫,一大一小的肩膀上就积了厚厚一层。 南禺知道她那股拧巴的劲儿又犯了,又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不该和半大的孩子较劲,怔愣了一瞬,眸子里透着淡淡无奈。 她拂了拂小阿影身上的雪,望了一眼停歇在老桃树枝丫上的木鸟,轻笑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偷懒不想看书。” “才不是。”小清影攥着小拳头,撅着嘴哭。 悄无声息的哽咽,一滴热泪啪嗒坠入雪里,砸开一个个冒着气儿的小孔。 她极少哭,南禺瞬间便慌了神,指尖托着她的下巴,蹙眉道:“哭什么,抬头。” 小阿影不肯,偏头前咬了她一口,不痛不痒的。 南禺简直头疼,轻轻吸了一口刺骨的冷气,妥协道:“行了,就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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