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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你们围在门口做什么?” 她的语气稀疏平常,好像是今早刚起了床,互相点头寒暄,问问早上吃了什么?昨夜睡得可安稳? 南禺的音量比平时要大,短促的回音萦绕在走廊,在问她们,也问里面。 一滴眼泪毫无征兆地落下来,溅落在手背上,叶清影掀了掀唇角,眉毛,眼睛,乃至于轻颤的睫毛,都笼上一层暖意。 她轻声呢喃:“回来......了......” 正如她曾经奢望的那样。 叶五岿然不动,小白咬了下叶四的裤腿,叶四弹了竹叶鬼一个脑瓜崩,竹叶鬼从地上翻身坐起来,指着门口的凸出来的痕迹破口大骂。 “唧唧——” 其他妖:嗯,就是这样,骂得可脏。 南禺略微颔首,侧身让出背后的路,淡道:“你们老大准备的庆功宴,下去吃吧。” 这种团建的活计往常都是叶三在操持,他临走前在附近评分最高的酒店订了桌席,付清了尾款,留的家里地址,但那是昨晚的事情,叶四见她们迟迟未归,一直温在锅里,饿着肚子等了一宿,早已是饥肠辘辘了。 “汪汪汪!”小白哈喇子流一地,连滚带爬地跑下去。 树精点了点头,高冷地离开了。 叶四提起竹叶鬼的后脖颈,把它扔天上甩一圈,经过楼梯转角的时候回头望了一眼,看到了女人寂寥的背影。 她不忍,停下脚步,说道:“姐姐。” 南禺偏了偏头,温柔道:“怎么了?” 大概从化形以来,小姑娘一直很不着调,她看了眼紧闭的房门,扭捏得憋红了脸,低声道:“谢谢。” 南禺弯了弯眼睛,没多说什么。 她明明在笑,叶四却觉得难过得想哭,匆匆眨了眨眼睛,转身投入到底下的热闹里去了。 南禺静静地站了一会儿,仰了仰头,苦笑,用力捏紧了书脊。 “混蛋!麻辣鸡是我的!”叶四气得叉腰,扑上去狗口夺食。 小白自是不肯,与她撕打在一起。 叶五也不知道是不是玄幻小说看多了,常常说自己寻的是修仙正途,贯彻不食人间烟火的宗旨,平时除了喜欢趴阳台晒太阳,最多就是喝喝水,于是,它把餐桌上的可乐全灌进自个儿花盆儿里了,气得叶四和小白转头又围攻它。 竹叶鬼自是搬出了酒窖里的竹叶青,飘在清澈的酒液上面不亦乐乎。 整栋别墅都充斥着人间烟火的味道,将如梦初醒的南禺拉到了实处,她叹了口气,盘腿席地而坐,背挺得很直靠着门,仿佛这样便可与里面的人心意相通。 南禺摊开书,细细地看,找到折角的那一页。 “嘘!”叶四仰头望见暖黄的灯光,敲了小白一个暴栗。 小白呜咽着舔了舔骨头,叶五和竹叶鬼也放轻了动作。 叶清影头皮紧绷,手机忽然响了下,搭在床舷的手猛然叩紧,她摩挲着手机,不知道碰到了哪儿,语音自动就播放出来了。 “《百妖谱》第五十章 ,共枕树的传说。” 女人的嗓音温和低沉,背景音还有楼底下的吆五喝六的喧闹,透过手机听筒传出来,添加现代科技的电流音,变得更有磁性。 叶清影额头的血已经凝住,她抿唇一笑,又崩开了一点。 南禺指腹按住麦克风的键位,翻页的时候顿了一下,将书上的内容逐字逐句地读了出来,偶尔加一点注释和见解,也询问叶清影是否有其他想法,虽然得到的都是沉默,她仍旧慢声细语地讲睡前故事。 “潘章少时美貌,当时的人皆爱慕他,楚王仲先听闻他的美名,来与他结交,两人一见钟情,感情甚笃。” 聊天软件能发送的语音时长有限,她每断一次句子,就会松手发过去,接着读下一句。 叶清影将音量调得很大,于是南禺轻柔的嗓音便响彻整间卧室,她仍是不满意,睁着朦胧的双眼,每一句都点了收藏。 她全身疼痛的症状缓和了许多,但眼睛却更看不清了,从刚开始的模模糊糊,到如今,世界在她眼里只剩了个不清晰的轮廓。 “楚王与潘章出双入对,情若夫妇,双双在同一张床上暴毙,桌上留下一小笺——‘生同衾,死同穴’。” 叶清影抿了抿唇,又点开听了一遍。 南禺抿了口水,却不敢喝多了,怕上厕所叶清影等得及,她红唇轻启,“后来——” “叮——” 突如其来的视频弹窗打断了她的录音,但聊天记录显示对方已取消。 她皱了皱眉,问道:“要不要我换一个?” 门内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叶清影托着沉重的身体走到了门边,背靠着门坐了下去,曲起一条腿,将无力的手搭在膝盖上。 “咻。”发送成功。 南禺点开语音,在听见叶清影清冽嗓音的那一刻,差一点控制不住表情。 她说:“点错了。” “还有——”叶清影按了下心口,断断续续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刚才最后一点没有声音。” 是吗?手机出问题了? 南禺将信将疑,清了清嗓子,又说了一遍:“生同衾,死同穴。” 叶清影颤着指尖点开,手机的声音,门外的声音,只隔了短短几秒的时间,震动着耳膜,在脑海里炸出花来。 她把它当作情话,无声地动了动唇——“我亦如此。” 作者有话说: 共枕树来源于《太平广记》,我觉得是个早期txl故事,原文长篇我就不贴了。
第107章 故事 以前也是这样, 每当她难过生气的时候,南禺总会掏出那本压箱底的《百妖谱》,从首章的楚魂鸟讲到末章的玄耳猱, 如此循环往复, 乐此不疲。 到后来, 叶清影可以条件反射地抢答出每个故事主人公的姓氏。 当然,南禺有时也会带些新鲜的话本子,写的都是些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 人总是喜欢幻想, 讲什么九尾狐为了书生自废修为,说什么山鬼是独脚跛足的丑东西。 所以这睡前故事时常讲着讲着便进行不下去了, 这种时候的情况大抵分两种, 一种是南禺自个儿看得过于沉醉,忘记了哄睡的重任,另一种就是有人喜欢抬杠。 小阿影躺在床上, 身上堆了三层厚被子, 脸憋得有点红,“九尾纯属无稽之谈。” 她反正没见过九条尾巴的狐狸,最多四尾,已经是个名震四方的大妖了。 话本子刚看到高潮,九尾为爱斩断狐尾,书生变异大杀四方, 南禺坐在床边的矮凳上, 敷衍地点了点头,“嗯。” 小阿影睡得很规矩, 两只手交叠搭在小腹, 她往旁边偷瞄了一眼, “他们说山鬼很丑。”说着暗自松了口气。 “啪!”不轻不重一声响,她眼眶倏地一红,瘪了瘪嘴角。 她并不是伤心得想哭,而是觉得伤了自尊。 俗话说有种冷是师父觉得你冷,南禺打了下她踢被子的脚,像拎小鸡儿似的又给提起来塞回去,还顺带给掖了掖,搭了件小衣裳。 远看床上平平整整的,小阿影直接被淹没了。 故事结局还算完美,九尾伤重而亡,书生自刎殉情,执手共赴黄泉,南禺意犹未尽地合上书本,抬头一看大惊失色。 “阿影!”她猛地站起来,左右都看不见人影。 “这儿。”小阿影淡淡道。 南禺循声望去,从被子里解救出一个满脸通红的小团子出来,摸了摸脸,惊讶道:“这么烫?!” 小阿影闭上眼睛,心平气和道:“冷,再加床被子就暖和了。” 南禺尴尬地顿住指尖,眯了眯眼,笑容明媚非常,她慢条斯理地掀开两床被子,挑眉道:“嗯,九尾狐?” 身上的压力骤减,小阿影呼吸松快,抿着唇默不作声。 忽然一阵冷风灌进来,耳畔是木柴燃烧噼啪的炸裂声,小阿影恍惚之下,眼前出现了一张放大的脸。 “我不冷。”她说。 南禺僵了一下,没好气道:“我冷。” 小阿影“哦”了一声,脑袋缩进了被子里,两个小髻拱出小丘。 小孩子火气旺盛的,但也脆弱,乍一下减那么多层被子还是会有生病的风险,南禺给后背垫了个枕头,便感觉到腰上贴了双热乎乎的小手。 她眼神一软,清了清嗓子,“也不是没有九尾狐,我以前啊...咳...就见过。” 接着,一个脑袋冒出来了。 “九条尾巴毛绒绒的,超级软。” 一双湿漉漉的眼睛忽闪,小阿影没忍住一直盯着她。 南禺忍住笑,揉了揉她的脸,说道:“青丘的吉祥物,阿影想去瞧瞧吗?” “随便。”她平静道,但手却攥紧了被子。 “那便算了,我得赶紧让青鸟回来。”南禺佯装苦恼,扶住额头,蹙眉望向窗外,“清风涧的吉祥物体弱多病,走不得那么远的路。” 她两指弯曲抵着舌尖,轻轻吹出声哨响。 青鸟扑棱扑棱就停在了窗舷上,南禺扔给它一颗干红枣,淡道:“不用去青丘送信了。” “咕咕。”青鸟不解地歪了歪脑袋,不过谁有吃的谁说了算,它埋头苦干,吐了颗干净的果核。 衣摆被轻轻扯了扯,南禺回过头去,一眼就看破了她别扭的心思,言笑晏晏:“又想去?” 小阿影摇摇头,严肃道:“青丘收了信,师父却未能及时赴约,这样非常没有礼貌。” “它还没到青丘。”南禺轻声道。 小阿影抿紧了唇,默了一会儿,说道:“青鸟腿上的竹筒是空的,说明青丘已收到了信笺。” 废话,那是因为为师压根就还没写信。 可能阿影也知道这么短时间内青鸟不可能往返千里,所以胡诌起来很有压力,脸颊浮上一抹红的,不过她还是很镇定自若就是了。 南禺莞尔:“真不巧,我刚才把信取出来了。” “我一直看着你。”小阿影摇了摇头。 南禺噗嗤一笑,使劲扯了扯她的脸,叮嘱了声盖好被子,便提着青鸟的翅膀出门了。 约莫不到半刻钟,青鸟从书房的窗户飞出来,隐没在茂密的山林间。 “吱呀”推开门,涌进清冽的风雪。 南禺看着眼前穿戴整齐的小团子,惊讶道:“你要干嘛?” “事不宜迟,我们尽快出发。”小阿影一本正经道,说着就抱紧了南禺的大腿,认真地看着她。 南禺把人横抱起来,三两下扒了衣服,裹成圆粽子,“今天不行。” 她顿了下,看清了那双眼睛里的好奇与克制,淡道:“狐狸要冬眠。” 小阿影:“......” 她昨天才看了《奇志怪谈》,书里说狐狸属于哺乳动物不用冬眠,而且清风涧山顶上那窝红狐成天活蹦乱跳的。 南禺褪去外衣,侧身占了床铺的一半,一只手支着头,另只手轻轻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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