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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清影终究是小孩子心性,脑海里充斥着几条软乎乎的尾巴,一头埋进去非常舒服,像枕着云朵,想着想着便睡着了。 半夜,她迷迷糊糊地做了个梦。 南禺掐着她的脸,问道:“山鬼丑不丑?” 她斩钉截铁道:“不丑。” 说完,她还补充了一句,“师父就特别漂亮,我很喜欢。” 然后南禺心满意足地亲了她一口。 这是个美梦,她想。 —— 叶清影兀自无声地笑了,额前搭着被冷汗濡湿的碎发,她半仰着头,眼眸虚阖,狼狈的外表下是掩饰不住的脆弱。 “可以了吗?”南禺松了录音键,调低声音听了一遍,确认无误后才发了出去, 聊天框刚出现的瞬间,叶清影便迫不及待地打开了,女人的声音清冷,带着丝几不可查的紧张。 指腹摩挲着屏幕,她恍惚的时候,眼睛的滞涩感越来越严重,连占了半个屏幕的表情包都看不清楚,她抿了抿唇,敲了下门。 “咚。” 这下,南禺下意识握紧了书脊,掌心出了层薄汗,她的阿影距自己不过咫尺,于是眉眼便浮上一层暖意,连带着看那扇门也没那么可恶了。 她索性撂下手机,提高了音量,每个字都清晰地闯入听众的耳朵里。 “后来,二人被家人共葬于罗浮山,坟冢上生出一棵繁茂的树木,枝叶都互相抱在一起,被取名为共枕树。” “......共枕树。”叶清影轻声附和道。 她讲完这些以后,也有来有回地轻敲了一下门,示意睡前故事讲完了。 叶清影偏头,耳廓擦着木门,唇瓣轻抿,“缺少理论依据,可能就是植物变异。” 南禺也贴近门框,握紧的五指慢慢放松,笑道:“你是不是对浪漫过敏。” 叶清影不轻不重地哼了声。 天已经大亮了,晨光透彻,走廊的顶灯昏黄,在门下的那道缝隙贴近,交融在一起。 南禺不过寻了个借口支开那群小妖,忘记了早上吃大餐是很残酷的事情,清晨的颓靡昭示着一天的堕落。 楼下几个已经不省人事了,黑夜白天完全颠倒,唯一清醒的小白对着门口吐舌头傻乐。 坐久了有点冷,南禺哈口气,搓了搓手臂,“第五十一章 ,金睛白眼鬼。” 叶清影听了就叹了口气。 金睛白眼鬼,九首牛魔王的兄弟,有一百只眼睛,然后巴拉巴拉...... “换一个吧。”她瞎了的眼睛有点畏光,抬手遮了遮。 于是南禺顺势问她想听什么睡前故事。 叶清影沉吟了片刻,艰难地从唇间挤出一句话,“狐妖断九尾,书生屠青丘。” 南禺愣了下,脱口而出,“你记得。” 叶清影握拳抵着唇边咳嗽,极力放轻了声音,单手撑着地毯,额间又崩出两道血痕来,“记得。” 南禺心里一颤。 “记得,我还记得好多呢。”她低低地笑了,掌心多了点污血,也不知道从哪个脏器里溢出来的,反正浑身上下五脏六腑都在疼。 每次疼得精神震颤的时候,她都能看清楚识海里的那道咒,散发着刺眼的金光,她不屑一顾地往上冲击,那道咒愈发耀眼了。 她被自己虐得又疼又爽。 南禺有点慌,握书的指尖在抖,书上整齐的文字成了七歪八扭的象形符号,乱糟糟地搅成一团。 指腹不慎被划破一道口子,她无暇顾及,翻了一页又一页,找了新故事,说道:“第一百零一章 。” 叶清影诧异地挑了挑眉,“《百妖谱》不是只有一百章吗?” “作者添了新的。”南禺说。 “无良作者。”叶清影吐槽道,“不过,结尾终于不是玄耳猱了。” 南禺眼眸里闪过一丝恍惚,欲言又止。 叶清影按了按太阳穴,声音轻得好像要随风而去,“不想听了,头疼。” 作者有话说: 好想安排个火葬场。
第108章 咒术 连续阴了五六日, 遇上难得的艳阳天,阳光澄澈清透,家门口就是湿地公园, 毗邻的街道隐约传来熙攘的交谈, 遛狗的, 晒娃的,甚至还有煮火锅的。 好热闹啊,叶清影百无聊赖地胡思乱想。 她觉得冷, 脖子往里面缩了缩, 袖口揩掉唇边的血渍,轻声道:“唱首歌吧, 想听。” 若是平日, 南禺是断然不会答应的。 她怔愣片刻,喉结微动,垂眸轻颤, “你......想听什么?” “随便。”叶清影瓮声瓮气地回答道, 她把脸埋进臂弯里,缩成一团发抖,身影完全隐没在角隅的黑暗中。 南禺唇瓣微微张开,她试了两个音,根本不成调,又满脸通红地咬住下唇, 低声道:“要不——” 她蜷着手指, 将泛黄的纸张□□在掌心,紧张道:“我找首歌放给你听。” 叶清影扯了扯脸颊僵硬的肌肉, 带动唇角略微上扬, 眼眶里尽是湿意, 她擦了擦,执拗道:“不要。” 南禺手忙脚乱地在手机里找音乐app,也没看清楚是什么歌,随便点了首,流畅激扬的英文歌从扩音器里飘出来,此刻,躁动的是两个人的心。 她是音痴,这是叶清影刚才瞧见的记忆片段。 随着灵魂冲击愈发激烈,她的识海里像是有盏播放平生的走马灯,连不成线的记忆碎片融进身体里,情绪跟着跌宕起伏,她才觉得自己真的活着。 灵山十巫掌管占卜祭祀之事,多少年王朝兴替,巫师轮番下山寻天命传达天意,为天下定轨,时间久远些,他们被笼上一层神秘的面纱,被尊称为大祭司或者司命,现在倒是没多少人信玄学,他们便成了摆摊算命的江湖骗子。 常常兴致昂扬地下山,再吃得肚皮圆滚滚的回来,没几个巫师牵挂着正经事,可占卜术这样的老本行却荒废不得。 所以,灵山出了个馊主意,巫术比赛每十年一次,邀了许多人来观礼,势必要大众评审选出个金银铜牌来,但观礼为虚,目的大概是为了事后的酒宴。 第一年,山高水长,没人来应邀,灵山冷清得像座雪山。 清风涧离得近,南禺嫌弃巫即一把鼻涕一把泪弄脏了地板,被半拉半拽地请过去热场子,叶清影也一同前去,整个过程可以用如坐针毡来形容。 鼓乐声起,亏得巫师们还记得龟骨上篆刻的卜辞实际是吟诵而来的。 巫师,乐声,龟甲,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巫即突然犯了难,那么究竟该占卜个什么问题呢? 他游移地目光最终落在了南禺的身上,口头上的说辞是为了答谢她应邀,免费赠送一卦。 南禺起初百般不肯,后来也不知道巫即允诺了些什么,她应了。 也正是这次契机,叶清影知道了她清风霁月的师父是个连卜辞的调子都压不准的音痴。 叶清影承受着五脏六腑如烈火焚烧的痛苦,看清楚了压在识海里的那张符箓,那上面残留着南禺的印记。 她刚才呕出一口血沫来,又气又恨,所以百般刁难。 她偏执地想,既然选择抛弃,那又回来惺惺作态干什么,叶清影咬了咬牙,随意寻了个理由,“背景音乐好吵。” 南禺换了个舒缓的纯音乐,抿唇道:“我可以唱歌,不过你得先开门,还要乖乖吃药。” “啰嗦。”叶清影闷闷的声音传出来,不耐烦中夹杂着几分无所谓。 她知道用什么样的态度来逼迫她妥协,不过那是很久以前了,叶清影不太确定自己以身体作要挟还会不会博得同情。 大概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南禺做了次深呼吸,心口钝钝的疼。 随即,一阵磕磕绊绊的歌声穿透了厚重的木门,说是歌声也不尽然,几句歌词没几个字在正确的调子上。 最重要的是不仅叶清影自己,楼下的小妖们也都听见了。 让南禺出丑,叶清影以为自己会开心,但实际上提不起一点精神,甚至更难过了。 她忍不住咳嗽了声,想着:为什么要这么听话呢? 她满腔的不满与委屈仿佛都消弭在这滑稽的歌声里了。 叶清影不顾形象地躺在地板上,使劲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直到泛酸,直到流泪,掌心落在心口,高声道:“别唱了。” 南禺咽下喉间的湿润,无暇顾及难堪,只觉得担忧,她轻声问道:“乖,可以开门了吗?” 叩门声仿佛叩在了叶清影的心扉,她擦了擦眼角,回应道:“不可以。” 南禺真的有点生气了,怒极反笑,唇边一抹冰冷的笑意衬得神情锋利,“我倒数三个数。” 她顿了下,里面没有应声,最后点耐心也被耗尽了。 “三。” “二。” “......” “你给我施了什么咒术。”叶清影目光冰冷。 南禺呼吸陡然急促,艰难道:“什么...咒...” 她抠紧木门,指尖因用力而泛白,不安的等待显得尤其漫长,几分钟过去了,里面仍旧是不置一言,南禺沉了口气,打算破门而入。 这时,叶清影沉沉地笑出了声,语气轻松,“当然是一个关于记忆的咒术。” 怪她以前上课的时候不够刻苦,只捡了些感兴趣的咒术学习,其中大概有这种神奇功效的就是清风咒了,像在word检索栏搜索名词,然后一键全部删除更改,清风咒的用处大概如此。 以至于,关于南禺的事情她都记不太清了,记忆会自动查漏补缺,将那些经历的事合理化,后遗症究竟是什么得看当事人的身体素质。 还好她命够硬,没大碍,只是记忆出现了张冠李戴的现象,错认了师父罢了。 她讥讽道:“巫即还真听你的话,忠诚得像——” “叶清影。”南禺无力地叫了声她的名字,嗓音突然柔下来,“我教过你的,君子不言人之恶。” 听见她承认了,叶清影鼻梁像是被揍了一拳,又酸又涩,哽咽道:“谁教过我了?没人教过,没有,没有......” 南禺半仰着头,指腹碰了碰眼角,轻声哄道:“乖啦,你把门打开好不好?”言语里藏着难以察觉的忐忑。 叶清影抿着唇没说话。 南禺站起身,身形不稳得晃了晃,吸了下鼻子,低声道:“阿影,开门。” 尾音落得极轻极低,几乎几不可闻。 “你是在求我吗?” “......是。” 叶清影说不上什么感觉,在她的印象中,南禺是个极其高傲的人,她从未见过她如此低声下气,说不触动是不可能的,但情绪波动就只有一瞬间。 她觉得自己像块石头,无知无觉地躺着,忽然感觉两鬓很凉,抬手碰了碰,是湿的。 她敷衍地扯了扯唇角,做了个空洞的假笑,然后又放弃了。 至此,她不太确定这是不是清风咒的后遗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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