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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野舔了舔嘴唇,浓郁的铁锈味充斥着口腔,她在口袋摸出一个比掌心还小的馒头,珍贵地掰出一点放进嘴里,又放了回去。 嘴里本来就干,她食之无味地嚼着,咽下馒头时像在有刀在割喉咙,干的发疼。 有人进来了,何野没抬头,只看见了一双熟悉的旧鞋子。 “哎,你说你这样何苦呢,苦的还不是自己。”黄娟蹲在她面前,麻木又面含不忍地劝道,“你就服个软,认个错,日子不就好过了,等到初九把婚礼一办,再怎么反抗都没用了。” 她身上几乎没一处好肉,脸上的青紫和嘴角的血迹尤为唬人,却因极度缺水和寒冷的温度感受不到疼痛感。 何野费力地眨眨眼,没答话。 “你看村里谁不是这样过来的,听我劝,你只要不跑,事儿就好商量。”黄娟从身后把一碗水似的粥放到她面前,粥凉透了,却不乏诱惑力,“把这碗粥喝了,就当答应了,怎么样?” 何野将头后仰,靠在墙上,牵动了脖子上的锁环,露出脖颈处已经结痂的伤口。 她咽了口口水,缓缓闭上眼,无声拒绝。 “你……哎,好好想想吧,现实就是现实。”黄娟盯着毫无热度的粥喃喃,“只有死了,死了才能出去。” 脚边的稻草动了动,黄娟关上门,带走最后一丝光亮。 她睁眼,粥又被端走了。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坚持。 可能因为心中虚无缥缈的一点希望吧。 身上仅剩的小刀被搜走,脖子上的锁链她昨天就尝试过打不开。 真的一点方法都没有。 她无助地想,祁麟,求求你,快点来吧。 她真的……要撑不住了。 她回想起以前在一起的时光,她们开着电瓶车行驶在路上,喝着喝不明白的苦咖啡,欢快地笑着。 她们迎着夕阳,逆着风中唱着歌儿。 “原谅我一生不羁放纵爱自由,”寂静无声的房间里,女孩子嗓音沙哑,却似乎想到什么开心的事,勾起嘴唇笑了,“也会怕有一天会跌倒……” 嗓子太干,呛得何野直咳嗽,整个人剧烈抖动,像把快散架的骨头架子。 头发凌乱地散在胸前,眼前好似映出画面,她们四人坐在三辆电瓶车上,挥舞着手臂高声歌唱。 她的声音被黑暗淹没,在老鼠的吱叫中逐渐消弭。 “也会怕有天只你共我……” “姨,桥李屯是往这走吗?”祁麟冻得眼睛发直,停车问。 “对,前面往左拐,路过一个村,村口右拐下一个村就到了。”被称为姨的奶奶笑眯了眼,又问道,“丫头你去那干啥?那个村可不能去,都是四五十的老光棍儿,个个都喜欢买老婆嘞!” 她一听,连忙打听:“那你知不知道有个叫何野的女生?” 奶奶思索着皱鼻子,“不知道哟,反正别去,去了就出不来了!” 应该就是这里,八九不离十。 祁麟道了谢,给花姐和彬哥发定位,开着还剩小半格电的车往前方行驶。 乡村很不找,地图上没有的小路小山坡,稍一走错就容易一去不复返,她光问路都问了不下二十个人。 不过在看见石碑上刻着“桥李屯”三个大字,一切都值了。 她没贸然进去,找了家卖零食的小店把车充上电,随便付了十块钱。 “老板,我问一下,这附近有没有……要办喜事的人家?”祁麟在一眼望到头的柜台挑起零食,“就是要结婚的有没有?” 老板笑呵呵地说:“那可多了,光我们村就好几户。” 她拿起一袋面包:“那前面那个桥李屯,有没有要办喜事的?” 老板脸色一下拉了下来:“你问这个干嘛?” 祁麟面色如常:“我就问问,好奇。” “小姑娘我劝你一句,别去招惹那个村任何一个人。”老板表情严肃,“要是被谁逮进去,就再也出不来了。” 她拿手机扫码把钱付了过去,将面包揣进兜里说:“谢了,车我晚点骑走。” “小姑娘,”老板不放心地补了一句,“别过那个桥!” 祁麟摆摆手,在车座里拿出扳手放进兜里。 不过桥她怎么进去。 她在路边把面包啃了,观察着人们谈虎色变的桥李屯。 桥李屯地理位置极好,整个村子被一条五米宽的河流包围,河外边刚好用来种地,想要进去只能走桥或者游过去。 冬泳不现实,只能过桥。 但临近正午,来来往往的人很多,一个村的人多多少少都能混个面熟,她现在进去肯定会被发现。 所以要么等花姐他们来,要么偷偷溜进去。 花姐他们至少要好几个小时,她没时间了。 要怎么溜进去? 祁麟一身崭新的衣服,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 她躲进菜园子里,一米多高的篱笆和野草很好地挡住了身影,让路过去种地的人发现不了她。 她坐在石头上认真琢磨该怎么在没人注意的情况下溜进村,还能在进村后不被发现。 想得人头疼。 她按了按眼睛。 “你是谁?” 有人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她身后,吓得祁麟一个激灵。 她连忙起身,一个驼背的女人挎着菜篮子一脸诧异地站后边。 又一个人在远处正要路过,祁麟心一横,胳膊锢住女人的脖子,手肘上提,却以不容拒绝的口吻说:“蹲下!” 女人惶恐地被迫仰头蹲下。 “别出声。”祁麟靠近她耳边说,“我不会伤害你,就是需要问你几个问题。” 女人点点头,心提到嗓子眼。 “你是桥李屯的人?”祁麟紧了紧手臂,“说实话。” 女人点头。 “你村子里有没有人要结婚?” 女人点头。 “有没有人是被迫拐卖来的。” 女人迟疑了一秒,还是点了头。 “那……”手肘不自觉越来越紧,祁麟咬咬牙问,“有没有一个叫何野的女生?” 她心里希望女人能摇头,又希望她点头。 奇怪的心里现象。 女人这次没摇头也没点头,反而踌躇地反问:“你是来救她的?” “你认识她?!” “别开玩笑了,”女人答非所问,“就凭你一个人,救不了她。” “这不是你该管的!”好不容易有线索,祁麟不想放弃这个突破口,她心脏狂跳,急促地说,“你只要告诉我,她在哪儿!” 女人顿了几秒,眼里闪过泪花:“她在村子里,在树根家里。” “我可以带你去,”女人说,“我可以帮你。” 祁麟完全没料到后一句话。 一个住在村子里的陌生女人,说要帮她去救人。 不挖坑把她埋进去就算好了。 祁麟松手放开了女人,却依然警惕地看着她:“为什么帮我?” 女人扔掉破旧的菜篮子,摸了摸脖子,缓解不适感:“村子里很多女人都是被卖过来的,我也是其中一个。” “我以前也尝试过逃跑,但都失败了。”女人麻木的脸上终于闪过其他情绪,蕴含着复杂的痛苦,“后来,我帮别人逃跑,也失败了。” 祁麟愕然。 “我们逃跑,从生到死自始至终都是一个人,从来没有家人来寻找过。”女人满是皱纹的眼角泛起察觉不到的微红,“你是第一个。” 【村子里很多女人都是被卖过来的】 【她们逃跑,都失败了】 【她们从生到死,自始至终都是一个人】 祁麟无法想象,一个人经历过多少次失败,才能平静地说出如此残酷的事实。 她无法想象。 “我叫黄娟,”黄娟用拇指抹掉皱纹处渗透出的眼泪,“我希望你能带她逃出去。” 第114章 活下去。 或许是对方的遭遇太过悲惨,祁麟半信半疑地信了。 黄娟找来一件很旧的外套让她穿上,衣服有点小,拉上拉链后背很紧。 又取下她的围巾缠住脸,确保没空出一丝多余的皮肤。 “我先带你进去躲起来。要是别人问你,就说是我们亲戚。”黄娟将围巾尾端细细绑了个结,表情凝重地嘱咐道,“千万不能把脸露出来。” 祁麟点点头。 她留了一手,没说还有帮手。 “跟我来。” 黄娟提上装满萝卜的菜篮,走路时左脚有点瘸,但走的很快。 祁麟低下头,拢了拢围巾,跟在后面上了桥。 桥大概两米宽,整体以木头作为支撑,桥底常年受雨水侵蚀,走的每一步木板都吱呀作响,要小心掌握着平衡。 迎面走来一个男人,祁麟偏开脸,围巾挡住女孩子的脸,却挡不住炯炯有神的眼睛。 男人略过前面的黄娟,一双眼睛不怀好意地上下扫视着祁麟,试探地问:“田柱媳妇,这谁啊以前咋没见过。” 黄娟垂着头看男人,讨好地笑笑:“田柱二姑的姑娘,跟他二姑一块来走亲戚。” “这样啊……”男人没多想,就是凝视着祁麟视线一直没移开过,“咋一直戴头套,不嫌热啊。” 男人的眼神让她有种被冒犯的感觉。 搁以前,祁麟早一拳过去了。 她从小随性,看着好讲话,真遇到事儿也不惯着。 但今天不一样,她得忍着。 好在黄娟见情况不对,连忙挡在她面前:“小时候她家里着火,脸烧烂了,才一直戴着。” 男人一听,顿时面露嫌弃的神色,小声嘟囔:“真可惜了……” 可惜什么,男人没说清。 但她们心知肚明,可惜一张好看的脸,可惜这样一双好看的眼睛。 男人走后,黄娟再次加快步伐,领她到一个房子前。 “她在里面?”祁麟犹豫不前。 “这是我家,你先在这躲躲,过会儿再带你去。”黄娟搓着手上结块的泥,“来。” 祁麟左右看了两眼,没人注意这边,她握紧口袋里的扳手说:“别耍花样,带我去找她。” 黄娟弯腰放下菜篮,她的背微驼,也没祁麟高,得仰头才能对上视线,“我不会害你,相信我。” “没见到人,要我怎么信你。”祁麟慢慢靠近,纠结下一秒要不要敲晕她,然后自己跑。 虽然这个叫黄娟的女人答应她去找何野,但知人知面不知心,谁知道她这么多年会不会被同化。 老爸教过她敲晕要敲哪个穴位,一下不晕就两下,敲到她晕为止。 “行,我带你去。”黄娟想了想说,“我进去的时候树根娘会守着,你在外面等。” 祁麟同意了。 黄娟又领她在村子里弯弯绕绕,一座接一座老旧的房屋从眼前略过,她记着路,没想到竟然还有这么老的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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