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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到有些人还是瓦片房,泥土堆砌的墙,像个被社会遗忘的原始村落。 可怜又可憎。 “这是没人要的房子,很安全。”黄娟将她安置在一个四面漏风的屋子里,透过缝隙可以看见外面的景物,“就前面那栋房子,旁边的屋子关着她,那本来有窗子,后来被封起来了。” 祁麟手扒住墙,望眼欲穿:“我……不能去看一眼吗?” 黄娟的手纠结地伸进口袋,又拿出来,最后还是伸了进去,“我有纸笔,可以写一些话带进去。” 她从口袋拿出一本她小学才用的五毛钱本子,本子不过巴掌大小,边角发卷,磨损严重,纸张的页面也发毛。 但黄娟还是视若珍宝,很小心地翻开,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像个刚学写字的小孩写的。 祁麟狐疑地看了眼,字写得很小,她只来得及看见如果两个字,就被翻过去了。 按理说是黄娟拐卖来的,看样子时间很长,为什么会写字? 她写这些东西干嘛? 如果,如果什么? 没等祁麟细想,黄娟翻到最后一页,小心翼翼撕下半页,又从口袋里拿出一支铅笔:“你写这里吧。” 祁麟接过纸笔,蹲下,把纸放在膝盖上写字。 笔不知道用什么削的,炭笔根本没削细,一按到纸上就是一个粗糙的黑点。 她没用过这么劣质的纸和笔,心里烦,手上力度就重了不少,稍一用力纸上就破个窟窿。 祁麟呼出口气,草草写完,将纸折了两折:“拜托了。” “嗯。”黄娟接过收了起来。 “要是,你能帮我救出她,”祁麟看着女人不自然弯曲的背脊,心里莫名一阵泛酸,“我可以一起救你出去。” 黄娟听后,脸上闪过错愕和欣喜。 但过了一会,她又垂下头,很艰难地摇了摇:“算了吧。” 祁麟没想到她会拒绝:“为什么?” 黄娟愣愣地看着她,好像陷入了回忆。 祁麟质问道:“你不想逃出去吗?” 如果黄娟真想帮她,她也想帮一把这个可怜的女人。 黄娟恍惚地摸了摸脸,眼里有些湿润。 她看着常年做家务而黢黑发裂的手,手指折了两根,还有不再年轻的脸。 “我出去了能出去哪,我都这样了,”黄娟抹了抹眼睛,“已经没办法了。” 要是十四年前,有人告诉她,我把你也一起救出去,该多好。 但太晚了。 “世界这么大,逃出去去哪都行,总比留在这好。”祁麟呼吸不畅,胸口有些堵,她扯下围巾,“你不想去找你爸妈吗?” “爸妈……?”黄娟干涩地呢喃出许久没唤出的词。 她多久没说出这两个字了。 太久太久了,久到她都快忘了这两字该怎么念。 “黄娟,我不喜欢欠别人,你帮我,我带你一起出去,”祁麟坚定有力道,“我们两不相欠。” 四面漏风的房子里,一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岁左右的姑娘告诉她,要带她一起逃出去。 怎么可能逃得出去,她也不过是个二十来岁的小姑娘。 但黄娟还是用力地笑了笑:“好。” 她走了出去,留下祁麟一个人在这,定定地望着佝偻的背影。 “咋又来了?”树根妈见黄娟过来,放下筷子搓了搓手,手背上有个明显的牙印。 黄娟笑笑:“我来看看那姑娘。” “我这儿吃饭呢。”树根妈往屋里瞅了两眼,一大桌人盯着她俩,她急忙把黄娟拉到屋外,“等我这吃好饭再来。” “没事儿,你吃你的,我再劝劝,毕竟再过几天就结婚了。”树根妈手劲大,黄娟踉跄地跟着,“给姑娘拿个饼子,给点水喝,别饿死了。” 树根妈迟疑几秒,两相纠结下松了口:“行,你去厨房拿点。” 黄娟去厨房拿了个热馒头,又打了碗热水,门还锁着。 “婶子,钥匙。”黄娟端着碗。 树根妈还是不放心:“我来开。” 她开了门,端着碗倚在门框边,一边吃饭一边看着她们。 黄娟把水放在地上:“喝吧,姑娘。” 何野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哑着嗓子说:“滚。” “来,吃馒头。”黄娟把馒头塞进她手里,“再不吃东西就饿死了。” 热气腾腾的馒头捏在手里,软软的,散发出清甜的香味。 她从没觉得一个白面馒头和一碗白开水能有这样惊人的诱惑力。 何野想扔掉,但手上舍不得。 树根妈在屋外冷冷看着,前两天劝人的好人样不复存在。 “吃吧,没关系的。”黄娟的话如同魔咒一样,在耳边回荡,“活下去才有希望。” 活下去,才有希望。 她在手机上刷到过,人不喝水的极限也就三四天,她再不喝水,真要死了。 馒头上逐渐出现五个指印,她用力握紧,雪白的馒头四分五裂。 活下去。 她将一片裂掉的馒头塞进嘴里,用力嚼着。 干燥的馒头进入干渴的口腔,何野感觉自己像一百年没喝过水,她端起碗一口气喝了个干净。 大幅度动作牵扯到伤口,她却无暇顾及。 “这才对嘛。”树根妈见状,咧起嘴喜笑颜开道,“早这样不就好了。” 何野张开手掌,一张纸条静静躺在馒头底下。 她抬头,错愕地看着黄娟。 黄娟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起身说:“婶子,咱先走,让她好好想想。” 何野攒紧纸条,狼吞虎咽地把馒头塞进嘴里。 树根妈哈哈笑起来,房门缓缓关上,隔绝了刺耳的笑声。 屋子重新陷入黑暗。 何野扔掉没吃完的馒头,手忙脚乱地打开纸张,昏暗的光线并不能看清纸上写了什么。 墙角的老鼠洞透出一丝光亮。 她扑到墙角,锁链牵住脖子,发出“咣当”一声。一瞬间的疼痛感和窒息感纷纷涌入神经,何野不受控制地咳嗽,嗓子像被刀割一样疼。 她咳嗽着,颤抖着手,将纸条递到光下。 边角发毛的纸质量不是很好,被戳了好几个洞,上面写着熟悉的字迹。 何野愣愣地盯着字迹看了一会,突然肩膀耸动,无声笑了,笑着笑着眼泪不由自主从眼角滑落。 她趴在稻草上,无声哭了起来。 手指轻轻抖动,连带着泛黄的纸张一块颤抖,黑色的字迹不算好看,却明明晃晃地写着: 等我。 破碎的呜咽从嗓间溢出,在黑暗中破出一道光亮。 她从麻木的疼痛中感受到丝丝清醒。 ……你终于来了。 我等了好久。 谢谢。 谢谢你来了,让我残破的人生不至于从此毁掉。 第115章 我说了要带她走,就一定带她走。 “树根啊,听说你买了个老婆?咋样?”来走访的亲戚是个胖男人,肥头肥脑,动起来像个猪头。 “不老实,前两天刚要跑。”树根给碗里倒满酒,仰头喝了个精光。 “打两顿就好了,你看我婆娘,一开始也叫天叫地,被我打两顿就老实了。”胖男人苦口婆心地劝道,“你啊三十多了都,早该成家了,你瞧瞧,我家小孩都会跑了。” 胖男人的儿子两手抓着猪肘子,满嘴流油,啃得正欢。 树根看了眼他儿子,没说什么,只是又倒了杯酒。 “谁不想早点要孙子,这丫头性子烈,不好训。”树根妈满脸愁容地吃着碗里的青菜,“前两天还绝食,就今天吃了点馍馍。” “这还不简单,你就是心软,我告诉你个绝招。”胖男人神神秘秘地伸头,拿着筷子的手微微点动,被肉挤成芝麻点的眼睛闪过精光,“你让树根打她,打得狠的时候就去劝劝,这样她念着你的好,事儿不就水到渠成了?我那婆娘就这样收拾得服服帖帖,叫她往东不敢往西。” - 何野吃了馒头,恢复了些精气神。 虽然还是饿得发昏,好歹没有那么想睡觉。 她依靠老鼠洞那么点微弱的光,又仔仔细细看了几遍纸条,短短两个字,她好像要将每个比划刻在脑海里,才纸条小心收进口袋放好。 听黄娟说,初九才举行婚礼。 也就是说,她还有几天时间缓缓。 这两天这家人对她不管不顾,只要再熬几天,祁麟想到办法,就能救她出去了。 她才不要结狗屁婚礼,谁爱结谁结。 黄娟装水的碗没收走,何野推开稻草,空出一块地,一下一下磕着碗沿,为了不制作出动静,她不敢有大动作,只能一点点敲着。 地面是松软的泥土,何野试了几分钟都没能成功砸碎碗,她看了看,控制着力道又在墙上砸,墙体是石头,没两下就敲下来一块。 屋外响起说话声,由远及近。 她把敲下来的那一片收进口袋,碎碗扔在墙角,用稻草盖上。 做完这些,门恰好开了。 一个胖男人出现在门口,用看牲口的眼神看着她:“我看看,长得还真不错,就是瘦了点,不好做事儿。” 何野警惕地缩进墙角,锁在脖颈上的锁链发出细微的声响。 口袋里的碎瓷片给了她一丝安全感。 树根点着灯,他们彻底暴露在对方视野之下。 几天没吃过饱饭,女孩子面颊消瘦,却挡不住嫌弃憎恶的神情,还有至极厌恶的眼神。 胖男人凑近看,左右徘徊,目光不断游荡在她身上:“树根啊,我也帮过你不少事对不对,这女娃借我玩几天行不行?我给钱。” 树根随后也进来了,手上拿着根手腕粗细的棍子:“再看吧。” 何野抓住稻草。 他们好像真把她当成一件随意出口的商品。 - “她怎么样?”黄娟还没走近,祁麟迫不及待跑出去问。 “吃东西了。”黄娟拉着她进屋,“你回去吧,今天不是时候,明天再来看看。” “为什么?”祁麟甩开她,“我今天就要带她走。” “今天不行,树根家来亲戚了,”黄娟按了按两根不正常弯曲的手指,“会被发现的。” “我说,我今天要带她走。”她一字一顿,不容置喙道,“必须带她走。” “怎么走?这里四面八方都是他们的人。”黄娟声声诘问,“你以为我没尝试过?只要被他们一个人发现,他们会告诉全村人!到时候她、还有你,一个都逃不掉!” “不止一个人……”祁麟下意识回答,又坚定道,“我会带她逃出去。” “别做梦了!快走!”黄娟气急地推搡着她,“你知不知一个女的来这多危险!” 祁麟稍稍冷静了一点。 彬哥和花姐都没来,她全身上下只有把扳手,难道要靠一把扳手对抗全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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