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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起来一点都不愿意因流言蜚语而对世界妥协,似乎当林婵说要娶她的那一刻起,她就做好了与这个世界对抗的准备。 这个对世俗原本无所畏惧的女子,却殚精竭虑地呵护心上人不受世俗的伤害——哪怕她自己对那些流言蜚语不屑一顾。 林婵想到此处,心中又酸又疼,说不出什么滋味。 黄昏时分,凉风乍起。 这个时节,北方的树木才刚刚开始发芽。而南方的树木因为冬天没有落光树叶,宽大的叶片仍然支撑着这满院的绿意,在凉风中沙沙作响。 就像这初夏的微风,虽然温暖、轻柔,但却又带着几分冬季遗留的寒意。 非夜风凉寒,而是初夏之夜越来越温暖,让原本渐渐远去的倒春寒愈加令人难以忍受。
第49章 林婵走得很快。 这个院子也不大。从后院到前院, 只是很短的距离。 哪怕她足智多谋、在脑海中罗列了无数种把人留下的方法,也没能在到达前让自己的心情平息。 她在害怕。 害怕十三年前的旧事重演。 江秋洵会不会因为担心给她带来危险而再一次离去? 不会的。 她走不了。 这只是麻烦,不是危险, 江秋洵不会草率行事,更不会再一次不告而别。 哪怕江秋洵真的再一次萌生这个念头,林婵也有无数种办法把人留在身边: 她可以示之以弱,让对方开不了口;也可软语相求,让对方难以拒绝;也可以表明自己宗师的身份, 让她放下顾虑, 安心留下……哪怕她用收服属下的那些招数,都可以一天一个不重样的收拾她。 哪怕软的不行,也可以来硬的, 仗着顶尖宗师的实力把人给软禁了, 一样让她飞不出自己的手掌心。 根本无需忧虑的呀。 林婵怎会不清楚呢? 可知道又怎样?即使成了天下第一高手, 也阻止不了心中滋生的慌乱。 十三年来,在茫茫人海中的寻找,哪怕她已经有了一些新的线索,却在还没来得及印证之前出乎意料的见了面。人是自己回来的,不是林婵找回来的,总少了一点真实感, 没能抹消掉曾经深埋在心底十三年的惶恐。 那是终于迟一步认清内心, 却恍然发觉心爱之人早已不知所踪的仓惶无助, 也是十三年无论如何寻找也无果的茫然。 这种心情, 今天发生的事就像一根导火索, 把她深埋在心底未曾愈合的伤痕撕裂了一道口子。一向镇定的她惊慌失措, 慌慌张张地奔跑,要去到那个人面前看一眼。 旁人都觉得“林止风”清冷孤绝, 觉得她性情平和却过于冷漠。 其实她不是冷漠,她只是对于情感比旁人慢一步。当年江秋洵强势闯进她的心里,用了三个月时间,才种下一颗种子。又在之后的几年里才慢慢发芽,长成参天大树。即便是在车马慢行的年代,也过于迟缓了。 她的感情不仅温吞,还羞于表达。 她能游刃有余的处理门派要务、商场生意和生活杂事,却无法将心中百转千折的细腻情感诉诸于口。 她不懂得如何表达对情感的渴望,哪怕是从前在师尊面前,也一直板着一张小脸儿严肃认真,不会撒娇、不会邀功。 还好师尊是个看尽天下、历经千帆的宽容小老头,对能做他孙子的林婵给与最大的宽容和慈爱,把他的所有,包括金钱与人脉全都交给这个徒弟,不论她做什么决定都无条件支持她。 林婵从小到大,永远都是最耀眼的那一个,从来都是站在高处的那一个,从来都是她关照别人。 她武功卓绝,是御封的“天下第一”。 钱财不说富可敌国,也算得上是当今少有。 几个好友都是肝胆相照、人品贵重之人。 收的徒弟,各有所长,最小的关门弟子贴心乖巧,一直守在身边。 在朝堂上是朝廷功臣,备受武将尊崇,太子等人对她也十分尊敬。 在江湖上更是武林魁首,正道楷模,一呼百应。 …… 她一直站在金字塔的顶峰,凡是认识她的人,靠近她的人,都只会感到她的从容不迫,认为她运筹帷幄,无所不能。 只有眼前这个人,那么理所当然的维护她,如同呵护易碎的珍宝。 殊不知,在她眼里,江秋洵才是无价之宝。 江秋洵就像是一朵带刺的玫瑰,且她自己从未掩饰过她浑身的尖刺,在和晏寒飞说话时就可见一斑。 在林婵扶着廊柱叫“阿洵”的一瞬间,她忽而收起了所有的尖刺,只剩下馥郁的花朵,柔软地落在心上人的手中,柔柔软软的喊她:“阿婵姐姐。” 她像是在阳光下生长绽放的花朵,也有着历经风雨的坚韧,谁能忍心让这朵花活得憋屈不自在呢? 所以林婵的第一句话就是让江秋洵放心,告诉她自己会收拾李拓等人。 熟悉“林止风”的人都知道,她说话用词一向委婉,但做事的时候却从不心慈手软,被她收拾的人,绝无好下场。 继续让晏寒飞来处理,绝不是个好主意。晏寒飞即使不做杀手,也只能做个打手。多年的武林漂泊生涯,让他缺少了很多普通人的常识,否则也不会沦落到要接绑架的活计来养家糊口。 听到林婵接下了有关李拓的后续,不让晏寒飞出手,显然对晏寒飞不放心,江秋洵便见缝插针道:“这姓晏的当个打手都不合格,只会惹麻烦,要不把他赶走算了?” 林婵道:“虽然我请了一位高手来咱们院子护卫,但晏寒飞曾是剑皇楼数一数二的好手,对于那些暗杀等阴暗手段,他才是最了解的。我初回南方,家资又厚,未免有人对咱们暗下杀手,有晏寒飞在是最好不过了。 江秋洵道:“万一他使坏……” 林婵道:“她有家人牵绊,不敢乱来。且他曾经当着天下英雄的面发誓改过自新,不再做恶事。等他在商号中生活长久了,明白好好做人的道理,自然不会再想去过颠沛流离的生活。” 江秋洵:“……” 不用等生活长久了,这混球现在就想赖着不走! . 晚膳后,康老父子来了。 经过几天的休整,院落中泥土的气息很浓郁,带着青草的香味。 康仁杏带着小儿子来的时候,看见院落中的变化,停下脚步看了好几眼。 他每三日为林婵做一次针灸。除针灸外,别的时候康仁杏不会来这个全是女眷的内院。 他记得三天前来这个院落的时候,与此刻相比有着天壤之别。 院落的青石板小路呈8字型,有树有花、错落有致,没有哪一个方向能看尽小路,曲径通幽,妙不可言。 小路两边半米多高的灌木,枝条纤细紧密,就像紧实的篱笆,连小蛇都穿不过去。 康白感叹道:“听说这灌木是江姑娘特地种的,担心主上不小心踩在石板外脏了鞋底。江姑娘真是有心了。” 康仁杏哼了一声,在听到“江秋洵”后不太高兴,不过这回却没有像之前那样口出责难之语,反而神色复杂地自言自语道:“希望她不要像姓曲的一样忘恩负义。” 康白道:“姓曲的是谁?曲大侠吗?” 曲大侠是林婵的大师兄,原本也是一位武学天才,是老东家的开山弟子,在没有林婵这个徒弟之前,也算是正玄派最绝才惊艳的年轻高手。只是在那次船难中被星野和光杀死。 康仁杏瞪他一眼,道:“旁的事少打听。我问你,昨日那老妇的陈年老病,你琢磨出方子了吗?” 康白:“没呢。那脉象太过……” 康仁杏:“自己学艺不精,不好好琢磨,还有功夫想东想西?!” 康白:“……?” 这不是爹你先起的话头吗?提了又不想说,这不是吊人胃口么? 但他哪里敢顶嘴?只能认怂。 二人去了后院的厅中。厅中无旁人,只有林婵和江秋洵。 从前都是昭节在一旁守着。这次换了江秋洵,可见林婵对江秋洵的信重,已超过昭节。 康仁杏看在眼中,一口气憋在心里。 昭节是林婵从小养大到大的,名为主仆,实为师徒,是林婵的关门弟子。 别的弟子在这个年纪都出去磨炼技艺,与人切磋,只有林昭节性情内敛,不愿远游,留在林婵身边侍奉左右。凡是林婵因为眼盲不能亲自处理的事情,都由昭节代她去办,凡是性命攸关的事,都由昭节看护。 从细节可见本心,由此可见林婵对昭节的信任。唯一能和昭节相比的恐怕只有二弟子林玉燕。其余弟子都没这个殊荣。就算是当年姓曲的也不曾有过。 但来正泰商行不到一个月的江秋洵却一再打破康仁杏的认知。也不知道这个狐狸精是怎么迷惑了主上! 虽然主上说她们年少时曾相识,是肝胆相照的好友,但十几年没见了,人心易变,谁知道她现在心里藏着什么坏水?主上竟一点儿也不怀疑,还轻率的定下婚约。 只是康仁杏也明白,他家主上决定的事无人可改,他现在只能希望这个忽然出现的女人不要是那居心叵测之徒,安分守己,对得起主上这份信重。 厅中一角点着一个小香炉。 细长的白烟缓缓而上,在差不多半尺高的地方散开,氤氲着轻薄淡雅的桃花芬芳。 江秋洵坐在书桌前,手持毛笔,像初学毛笔字的幼童一样写着简单的大字,林婵站在她身后,微微俯身,握住她的手,指导她行笔。 就连康白这个对江秋洵没有偏见的人都忍不住腹诽。江秋洵竟然让一个眼盲之人教她写字,不觉得羞耻吗? 江秋洵显然不觉得。 她心安理得的借着被指导书法的机会靠在温暖的怀抱里,也不用故意写不好——她是真的写不好! 见康氏父子到了,林婵松开了她的手,露出刚写完的一句诗。 桃花一簇开无主,可爱深红爱浅红。 可见二人心情愉悦。 “康老来了?” 康仁杏拱手道:“主上,该针灸了。” 这些年以来,都是康仁杏亲自为林婵针灸。但是近年来,他年岁渐大,早已老眼昏花,现在扎针更多的是凭借多年的经验。就像卖油翁倒油入葫一样,手熟。 不过,要彻底治好林婵的眼疾,望闻问切缺一不可,治疗方案一直在改进,仅用针灸是不行的。康白虽然年轻,在针灸和外伤一道远超师兄们,随康仁杏跟在林婵身边,已经渐渐接手了林婵的针灸和后续治疗。 说不好听的,哪天康仁杏一口气没提上来,康白就要接手父亲的所有病人和未完成的医书。 今天是康白下针,康仁杏在一旁掠阵。 江秋洵静静观看,等扎好了针,忽然问道:“扎针是为了疏通穴道吗?能帮助眼睛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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