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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秋洵不想向任何人倾诉她的好,哪怕是晏寒飞和封青筠。 之前的许多年,江秋洵默默聆听着她在枣城的传闻,为她遭人诟病而生气,因她被人传颂而欢喜。 退回去五年,江秋洵都还在盼着,等有朝一日功成身退,一定要让身边所有人都知道这个女子有多好。这个浑身上下散发着温和柔光的的睿智女人,如同夜空中的明月,若她能答应自己的心意,一定要让所有认识的人都知道,自己心仪于她,就像一个得了稀世珍宝后忍不住炫耀的孩子。 但随着时光的流逝,江秋洵逐渐沉熟稳重,渐渐改变了想法,不再有昭告天下的冲动。 而立之年,有了喜欢的人,恨不能什袭珍藏,最好只有自己才能看见,呵护周全,不见风雨。
第51章 然而就是这么不凑巧, 还没等她和心上人修成正果,就被老友撞见,免不得被盘问始末。 晏寒飞这胆小鬼还好, 已经被她揍服了,不敢问。 但封青筠就不一样了,一向反感正派伪君子做派的她必定不会赞同……想想都觉得头疼。 封青筠与她,说是生死之交都浅了,应该说是同生共死多年的至交, 如同亲人一般的存在。 之前她假死脱身, 把财富和责任都提前托付给封青筠,并不是想一走了之,而是因为……封青筠这个女人实在太较真儿、又太磨叽了!让她知道自己这么恋爱脑, 非得被自己唠叨死不可。 偏偏自己从前干过的那些破事她全知道, 到时候一定会翻出来举例, 证明自己的不靠谱! 三人中,不论江秋洵自个儿还是晏寒飞,都是性格跳脱之人,怎么看都不像是杀手。唯有封青筠看起来最像干这一行的精英。 别看她女生男相,看起来像极了玉面书生,风流倜傥。但实际上瞻前顾后, 做事小心得过分。 从前张放派给她的都是十分危险或万分棘手的任务, 她在出手前会详细了解目标的资料, 找准目标的弱点, 策划周全, 一击必中。如果行动不那么稳妥, 她宁可拖延。可刺杀之事,哪有万分周全的?所以她的成功率在同等级中非常低。 除此之外, 封青筠还特别较真,说话一本正经,不喜玩笑,行事教条,一板一眼,不善变通,十分谨慎。晏寒飞不敢当面吐槽,背后却叫人母老虎。 这样的性子,让她少了武人的一腔热血,内功多年没有精进,迟迟无法跨越瓶颈,或许终生无望宗师境界。 不过,虽因封青筠过分谨慎的风格,失去了很多可以重创剑皇楼的机会,但赖于她过分小心的性情,也让她在剑皇楼中“卧底”多年没被发现,其中利弊,属实难以衡量。 封青筠是个讨厌风险的人,绝不会认同“爱情”这种“豪赌”,她认为这是脑子发昏才会干的事儿。 哎哟真是的。就因为怕被封青筠知道,她才会在看见晏寒飞的第一眼就让林婵把人赶走,好找机会威胁他保密。这家伙该慎重的地方一点没眼力界儿,看戏倒是眼尖得很,不用想他一定会把她和林婵的事儿告诉封青筠。 这会让不知道又要被她啰嗦多久! 第二日,天已大亮,林婵去西门外的庄园办事时,她没有黏着,按约定出门去凌烟居见封青筠。 这些年来,谨小慎微的封青筠和性情跳脱的江秋洵联手,也算得上是取长补短、珠联璧合。否则以江秋洵的性子,仗着宗师级武功或许能快意恩仇,但弄倒剑皇楼却别想指望了,最终这个隐秘又滑溜的地下门派只会藏得更深。 到了雅园,穿过月亮门,但觉满园栀子花的香味浓烈悠长。 初夏明亮的阳光下,俊美如少年一般的女子身着玄色长袍,跪坐在树下煮酒。 江秋洵笑道:“此处有花,有清风,有朝曦,当真美景如画。” 那人没有抬头,提起酒壶,为对面和自己身前的杯子斟满了酒,冷漠道:“辛丑年的夏花开了,可怜我那逝在春日里的结拜妹妹是看不到了,她才二十八岁。” 江秋洵的脸皮岂能一般? 她笑眯眯地上前,坐在封青筠对面,亲亲热热地道:“原来师姐这么想念人家呢,人家也想念师姐……不过我是三十一岁,不是二十八呢。” 封青筠冷笑了一声,道:“所以你这次改名换姓,还谎报年龄是为了什么?” “江秋洵”这个名字,封青筠从昨天就动用了所有的情报来源,但根本就查不到一丁点儿消息,是仿佛凭空冒出来的一般。她第一次出现是在正泰商会的船上,年龄据说是三十一。 但据封青筠所知,她是今年上元节刚满二十八。 这也是封青筠不相信晏寒飞那些话的原因。姓名年龄都是假的,谈什么“真心”? 慕挽月和她一起长大,直到十五岁叛逃前都深得楼主信重,“忠心不二”,张放甚至挑选了她去王府做细作。 要知道皇室近亲成员和妻妾有皇室派来的御医定期问脉,就是为了防备周边蛮夷和前朝逆贼派来细作。除此之外,王府自己也养着厉害的医者。若是细作被蛊毒控制,肯定第一时间被发现。 当今皇室是世家出身,每一代都有武林高手,大长公主更是当世宗师,他们对于江湖上下毒、下蛊的那一套知之甚多,防备有加,不可能让一个被别人控制的女人进自己的后院。 慕挽月既是杀手,也是死士,自幼被楼主张放下蛊控制。张放见她容貌倾城,又多年愚忠,很适合去王府做探子,在反复考验后,终于收回了她身上的蛊毒。之后又花费时间为她调养祛毒,抹掉蛊毒的痕迹,以备王府医师查验。 那一年,慕挽月刚好十五岁。 而慕挽月叛逃就是在这个得天独厚的绝佳时机忽然“清醒”。 年龄是绝对不会错的。慕挽月是从正经人家抢来的,生辰八字都在。 还是幼童的慕挽月被父母牵着去寺庙烧香,却不知那知客僧早已暗中堕落,投了魔门,平日迎来送往,正好相看孩童、少女,有长相出众、八字好的孩童便会被卖给复生门,若有相貌姣好的女子便将行踪卖给合欢宗。 这知客僧一双招子十分毒辣,一眼发现了慕挽月的与众不同,再说着吉祥话悄悄摸骨,发现果然根骨绝佳,立刻就留意上了,记下其生辰八字,通知复生门。 很快,复生门派了货郎和游方郎中轮番上门诱拐。 然而这孩子天性木讷胆小,随时都跟在成人身边,竟是三番五次诱惑都没能成功。复生门转而把消息高价卖给了剑皇楼。 张放行事向来张狂,直接灭门抢人。 费这么大的功夫上门把人抢来,不可能连慕挽月的年岁都弄错,剑皇楼清楚地记载着慕挽月的生辰八字。 而封青筠就曾隶属于情报部,手握大部分杀手的资料,上面清楚记载着慕挽月的生辰,是癸酉年元月十五,上元节,很好记。今年是辛丑年,上元已过,正好二十有八。 “不管你为何谎报年龄,也不论是要达成什么目的,却不该诈死脱身,连我也骗了!”封青筠冷冷道,“如今被我撞破,要不要灭口啊?” 灭口什么的,当然是气话了。 江秋洵自知理亏,赔笑道:“人家这不是没来得及么?当时人多眼杂,我怕你们不够伤心惹人怀疑。要骗过别人,须得先骗过自己人嘛,你说对不对,师姐?你就原谅师妹这一回吧!” 封青筠手中的酒壶“咚”地砸在桌上,道:“放屁!我看你是专骗自己人!你要说旁人能露破绽,我信;可你说你怕我露破绽?哄鬼呢!说得好像咱们春风堂有谁会给你哭灵似的!提前告知一声,我难道还会露了馅儿?” 封青筠说着语调一柔,有些阴森,道:“其实,你就是想一走了之,对吧?” 江秋洵说怕他们不够伤心露了马脚,绝对是撒谎。半月前,春风堂众人大大小小,以为她是真死了,可没有一个人表现出伤心的模样。只因他们常年面对死亡,早就麻木了,不论敌人还是同伴,生命总是在逝去,他们明白又畏惧着——下一个逝去的或许将是自己。 江秋洵耍赖道:“怎么会骗你?我说的是真的!” 这人肯定是偷偷为自己流过眼泪,不然不会生这么大的气。 封青筠被她气笑了,道:“决战之日,确实人多眼杂,但之前呢?前一天夜里我们还单独商讨过对策!你要骗天下人也就罢了,单独告知我一声也不愿?你我袍泽十余年,就是这样不堪信任的情分?” 江秋洵道:“我怕隔墙有耳。你若是不小心让阿都禾察觉怎么办?以防万一嘛,他太执着了,我实在想不出好的法子让他断绝念头。” 武林中人,不论正邪,均以义气为重,江秋洵这些年对封青筠和几位结拜姐妹都十分仗义,对旁人却十分冷漠。江湖上爱慕她的人不知凡几,虽然大部分都居心叵测,却也不乏真心,可这些人从来没有得到过她的半分怜惜。她要么装傻充愣叙“兄妹”之谊,要么干脆拉人入伙,结成利益同盟。 别的人便罢了,然阿都禾身为南隐派门主,半步宗师的高手,对她掏心挖肺的好,不但是她结拜姐妹阿杜嘉的亲哥哥,还多次同生共死。可她依旧冷心绝情,在他的倾慕之下未曾有半分妥协。 这理由听起来似乎说得过去。封青筠语气稍显缓和,道:“说到阿都禾……有件事要告诉你一声。阿都禾见你落下绵河,差点当场走火入魔,之后更是给你立了衣冠冢,葬在南隐派的墓洞里。” 南隐派的弟子向来以执着著称,从全门派为了一个弟子的结拜兄弟孜孜不倦和剑皇门死磕数年,就知道这些人是什么性情——都是死心眼儿。 江秋洵“哦”了一声,给了她一个“你说什么傻话”的眼神,道:“我本来就是南隐派的客座长老,墓洞本就该有我的位置,难道我还得为此欠他一个人情不成?” 封青筠琢磨,“你倒是绝情。虽然我向来瞧不上男女情爱之事,但他人品贵重,是值得一交的朋友,你真要和他断交?这样值得信任交付的友人不多见了。” 江秋洵正色道:“他确与我生死相交,但我对他没有一丝男女之情,我若拖泥带水才是,才是没有面目去见阿都嘉呢!他怎么想怎么做是他的自由,与我无关,只别来烦我。更重要的是,不要打搅到阿婵。再者,正是因为他人品贵重,我才不能像对待旁人一样利用他。” 江秋洵对封青筠和结义友人很是仗义,但在对待别人时,特别是对待那些爱慕者时,无论亲疏,都十分冷漠。她态度理智,言语和煦如春风,表面上还很为人着想,实际上是披着“为你好”的外衣完全不顾对方的心情,可爱到残忍。 说完又不正经地笑起来:“哎呀,你就是我最值得托付生死的朋友,有你我哪儿还需要别的生死之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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