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二位公子还是请回吧,我们这里是给人看病的地方,这兔子的伤实在是无能为力。” 洛灵犀不服气:“兔子又怎么了,你们莫不是庸医,连试一试都不敢?” 她身后还跟着气势汹汹的护卫,大夫更是不敢得罪,生怕医出了差错,吃不了兜着罪,只拱手道罪:“还望公子饶小的一命,小人上有老下有小……” 段漫染不愿浪费时间,她拦住正要发作的洛灵犀:“算了,咱们还是再换一家问问。” 好在这条街巷里的药铺还算多,二人很快走进下一间医馆里。 医馆里头没有旁人,只有一位身着直裰襦袍,头戴方巾的大夫,正背对着门口,从药橱的抽屉里头抓药。 段漫染斟酌着开口:“请问……” 青年放下手中的活计,他转过身来,眉眼间带着与生俱来的淡笑:“不知这位客人有何事?” 话音刚落,看清段漫染的模样,他微愣了一下。 段漫染对此浑然未觉,只觉得这位大夫生得甚是顺眼,叫她不由放下戒心:“劳烦大夫看看,这只兔子腿上的伤,可还能医治?” 说着,她已经将兔子送了上去,似乎潜意识中笃定这位大夫不会拒绝自己。 果不其然,青年动作从容,从她手中接过那只兔子。 摆弄几下过后,他道:“这兔子应是被人踩断了腿,是暗伤。” 没想到这大夫看上去年纪轻轻,经验还很丰富,段漫染忙问:“那它这伤……” “在下不敢妄言,尚有七八分把握,不知姑娘可愿试一试?” 能有七八分把握,已经超出段漫染的预期,她点点头:“那就有劳大夫。” 她在藤椅上坐下,眼也不眨地盯着医馆的大夫为兔子包扎。 青年的动作有条不紊,一只手按住兔子的背,将它定在桌案上,另一只手熟稔地扯出纱布,缠绕在它伤处…… 段漫染看着看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从兔子移到那位大夫脸上。 青年低垂着脸,目光专注。 段漫染总觉得,这样的场景她应是在何处见过,却怎么也想不起。 似乎有一道无形的障碍,阻挡在她的记忆当中…… “好了。”大夫开口,打断她的思绪,“这兔子带回去,好生料养着,不出半月,腿上的伤应该就能愈合。” “多谢。”段漫染忙双手将它抱过来。 她又多看了他一眼,终究是没忍住问道:“不知你和我,可是在何处见……” 剩下那个过字尚未来得及说出口,医馆门外传来整齐的脚步声,一群手执长刀的捕快停在门外。 为首之人黑衣束发,身姿挺拔如鹤,段漫染再眼熟不过。 “夫君?”看到林重亭,她又惊又喜,“你为何会来此处?” 少年腰间挂一枚掌管六扇门的铜牌,俨然是有公事要办。 林重亭跨步进屋,目光自她脸庞移开,落到段漫染手中的那只兔子上:“方才月升坊出了人命,我带人缉凶,听说你也在。” 他口吻疏淡,听不出责备的意味。 段漫染却很是心虚,走上前软声道:“我听说那儿的花魁弹得一手好琵琶,才想去瞧瞧,夫君莫要担心,你看我眼下不是好端端的吗?” 林重亭神色没有变化,只是微微皱了下眉:“我先派人送你回府。” 段漫染点点头,刚朝门口走出半步,她后知后觉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忙转过身:“等等,我还没有给这位大夫看病的银钱……” 少年及时伸手,握住她的手臂,让她停留在自己身旁。 在段漫染不解的目光中,林重亭看着那大夫缓缓开口:“今日之事,有劳兄长。” 青年笑笑,似乎对他的冷意习以为常:“都是一家人,何必客气?”
第31章 兄……兄长? 段漫染微愣, 如醍醐灌顶般醒悟过来——怪不得她瞧这位大夫如此眼熟,原来他就是林重亭的兄长。 她忙屈腰行了个见面礼:“免免初次见兄长, 有失礼节,还请兄长莫要见怪。” “都说了不用客气。”林重景摇头,他脸上并无意外之色,只一本正经道,“既然都是一家人,日后弟妹若是再给小猫小兔看病,就要方便得多。” 段漫染还未答话,身旁林重亭蓦地开口:“是我没有看好自家娘子,叫她叨扰了兄长。” “怎么会?”林重景淡淡笑道, “救死扶伤,乃医者天理,纵然一只小兔子也应是如此,弟妹果真是菩萨心肠。” 冷不丁被夸,段漫染脸颊微红地低下头。 仅仅见过一回面, 段漫染对这位没有血缘关系, 说话叫人如沐春风的兄长观感已是极好。 只是这给兔子看病的酬金……也不知该不该给? 段漫染正犹豫不决, 林重亭已同她开口:“眼下事情忙, 我先叫手下护送你回去。” 月升坊出了这么大的事,想来他也忙得很。 段漫染不便添乱,又想起被晾在一旁的洛灵犀:“夫君不必费心, 我同十四王妃一起走便是。” 林重亭目光不冷不热, 看了洛灵犀一眼,神色不留情面地冷下来。 后者心知自己今日已捅出了娄子, 哪里还有平时的王妃做派, 只恨不得拍着胸脯发誓:“还请林世子放心, 本宫即刻就送世子妃回府,保她安然无恙,毫发无伤。” 林重亭默上片刻,终是没有多说什么,将二人亲自送出门外。 待二人坐进马车中,林重亭点出六扇门最可靠的两名护卫:“一路上跟着世子妃还有王妃,将她们送到将军府后,再回来禀我。” 隔着车帘听见少年的话,段漫染一阵心虚——林重亭此举,分明是防着她再到处乱跑。 奈何是她理亏在先,段漫染就算是想狡辩都不行。 她掀开车帘,露出巴掌大的小脸来:“夫君——” 一抬眼,林重亭正负手站在车辕旁。 四目平视,段漫染心头莫名生出些许怯意——不知为何,林重亭一双漆黑的眼看上去凉得渗人。 好似无风亦无月的夜晚,庭院的廊下上悄然停落一只黑猫,过路人不慎遇上,猫儿眼瞳里只有亮,并没有光。 待段漫染眨了下眼,那只黑猫已消失得无影无踪,从不曾出现过般。 林重亭依旧是波澜不惊的面庞:“何事?” 段漫染定了定神,她从袖中取出一个小荷包,说起正事:“这荷包里头有些银钱,劳烦夫君若是得空,替我转交给兄长,便当做今日看诊的酬金。” 精致小巧的浅色荷包上绣着缠枝纹,一眼便看得出来,乃是女子的贴身之物。 林重亭将荷包接过来,别在腰间束带之上。 段漫染松了口气:“那我先回府了,夫君办案缉凶也要当心些才是,莫要伤着何处。” “好。” 林重亭已别过头,目光看向他处。 马车辘辘驶远,待其消失在街尾,林重亭转过身,带着一众六扇门捕快,折返回到月升坊。 往日歌舞升平的欢乐场,此时满是血腥的气息,与林重亭走得最近的属下孙营正在指挥杂役,将一具具盖着白布的尸身往外抬。 “林大人。”一见着头儿回来,孙营收起吆五喝六的架势,恭恭敬敬禀告,“凶手已服毒自尽,他和这些死者的尸身,都要先抬回去叫仵作验尸。” 林重亭颔首:“我知道了。” 上司不多出声,孙营作为一个合格的下属,却总不能让场面僵起来。 所谓“男人”之间,谈得无外乎是那些事,孙营神神秘秘道:“林大人可知,今日是这花楼中什么日子?” 林重亭目光扫过去,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在下也是刚刚才得知,原来今日月升坊的花魁芸香登台献艺,来了不少贵客。” 孙营说着,不由叹道,“头回出场,就出了这等乱子,闹出了五六条人命不说,还都是朝廷命官,只怕这位花魁,日后在楼中的日子不好过咯……” 死者共六人,从一品到六品不等,皆是朝廷命官。 其中一品官者年岁五十六,曾任天子太傅,乃是当今少傅。 堂堂盛京竟闹出这等大官司,消息不出半个时辰传入宫中,天子震怒,下旨勒令大理寺及六扇门严查——能这般准确无误地诛杀朝廷命官,幕后必定有指使之人,且对方其心可诛,不容小觑。 可惜死无对证,要想找到幕后之人,只怕是并不容易。 从天黑直至天亮,又从天亮到天黑,身为六扇门主掌之人,林重亭不曾有片刻阖眼。 待到桌案上卷宗堆积如山,尽数移交至大理寺,方才有片刻喘息之机。 少年仰起头靠着椅背,闭目浅寐。 正巧有同僚进屋取公文,笑着问道:“林大人既然忙完了,何不早些回去,府中自是有娇妻美眷等着,可比这冷冰冰的衙门里要暖和得多。” 林重亭没有回话,似是已然睡熟。 同僚叹了口气,待取出公文,走出屋外后方才舒展懒腰,边走边感慨:“当真是岁月不饶人,这一把老骨头也不知能熬到几时,再过半月,可就是年关了……” 林重亭这一闭眼,睡了两个多时辰,等她睁眼时,窗外几近天亮。 她下意识取出前日段漫染交给自己那个荷包,放在指间摩挲。 荷包之上,犹带少女平日所熏荔枝香的淡甜气息,和这六扇门中的冷肃血腥格格不入。 等林重亭反应过来时,她已站起身,跨步走出了门外。 . 回府之前,林重亭专程绕路,前往医馆一趟。 这个时辰,林重景已在医馆中替人把脉问诊,难得瞧见自家弟弟到这医馆来,他很是意外:“也不知是什么风,将你吹来了,六扇门的事忙完了?” “忙完了。”林重亭淡淡道,在一旁的梨花椅上坐下来。 林重景来不及再说什么,他收起诊脉那只手,对面前的病人道:“老人家这是风寒所致的咳喘,平日里要当心避寒,多添衣少吹风,我再替您开一副药……” 看病的老翁说话不利索,陪他看诊的约莫是家中女儿,忙答应道:“那就有劳大夫了。” 女子含羞带怯,说话之际,没忍住又多看了这位如芝兰玉树的青年一眼。 可惜,听说这位林大夫家中早已妻女,且夫妻琴瑟和鸣…… 林重景应是对这般的打量习以为常,他转过身,自顾自从药橱当中取药,浑然不受影响。 坐在旁边的林重亭将这一幕收入眼底,不知想到什么,她面色冷了下来。 待送走病人,林重景拨弄着算盘,才得空同少年温声说话:“你向来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这会子来,可是有什么要事?” “不算要紧事。”林重亭站起身,自袖中取出一枚碎银,放到柜台上,“这给兔子治病的诊金,是前日娘子托我转交给你的。”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12 首页 上一页 29 30 31 32 33 3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