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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漫染始料未及:“这……岂不是谋逆之罪?” “可不是吗?所以圣上才会勃然大怒,当即下令将东宫封禁,又派兵把守太子一党的臣子府宅,就连将军府也不例外。听说皇后为太子求情,也被禁足在坤宁殿,先太子叫天不灵叫地不应,只能以死自证清白。” 这等滔天大罪,若真是太子犯下的,恐怕旁人避之不及,林重亭又怎会去祭奠? 段漫染道出自己的疑惑。 “弟妹莫急,当然还有后续。”狄琼滟道,“太子一死,圣上再追查下去,才发觉其中端倪,原来那些水匪,是霸州文王私下养的,所谓太子的名号,不过是他故弄玄虚,经不住查……” “文王已被关入大牢,此事如今在京中也不算什么讳密,你们兄长也是听他在朝中的熟人说起的。他特意托我来叮嘱一声,这皇子间的纷争,虽说与咱们不沾边儿,但嘉书终究在朝廷为官……” 段漫染明白了她的意思:“嫂嫂放心,我会叮嘱夫君小心行事。” 其实在段漫染看来,林重亭先前在围场替太子挡刀,又是为七皇子围剿水匪,无论如何也算忠臣,并非忤逆不道的臣子,想来也不会淌这趟浑水。 只不过提醒一声也好,她既是女子,在朝堂中更是步步不易,需得小心为上,免得平白无辜受罪。 . 直到当天夜里,林重亭才从宫中回来。 此时段漫染正歇下没一会儿,被窝里刚刚暖和,她舍不得起床,只在床上等着。 原以为少年要先洗漱过后才会进里间,谁知她换下外袍,便绕过屏风走了进来。 林重亭没有上床,只在床沿坐下,低头打量着她:“免免还没有睡着?” 段漫染正要说话,鼻息间闻到淡淡的酒香:“你身子才刚好,怎么还饮酒?” 林重亭似低声笑了下:“免免多虑了,先太子丧期,我不便饮酒,只是七殿下感念霸州救命之恩,私下非要敬我一杯不可,我没有喝,不过是沾了酒气。” 这种日子还拉人饮酒,七皇子此人果真是不大靠谱……段漫染大不敬地腹诽。 她想到白日里兄长托嫂嫂转交的话,原原本本同林重亭提起来,不敢有丝毫纰漏。 少女嗓音如拨动的琴弦,娓娓道来,林重亭的目光不觉落到她唇上。 杏眼桃腮,人比花娇。 段漫染嘴都快说干了,见她没有反应,只当是林重亭没听进去,撒娇般伸手扯了下她的衣袖:“你倒是应一声,这些皇子间的事,咱们还是不要掺和,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 林重亭回神,她缓缓道:“好。” 少年垂眸,又道:“免免不必多想,你夫君只是六扇门的弓箭手,岂会不知深浅,去自寻死路?” 段漫染忙捂住她的唇,皱着脸道:“不准说这种不吉利的话。” 林重亭眸光柔下来,鸦黑浓密的长睫轻眨了下,算是应了少女的话。 段漫染目光凝在她脸上,许久也没有移开,眼中还带着几分困惑。 “怎么了?” 林重亭问她。 “我只是有些奇怪。”段漫染没有隐瞒自己的心思,“从前我对你已经够眼熟,只不过自从知道你是女……之后,看你却不那么熟悉了,就好像我们刚认识不久般。” 少年漆黑眼瞳中一闪而过的光华,她偏了下头,握着段漫染的手,让少女的指尖触到自己的脸庞:“那你不妨再仔细看看,直到熟悉为止。” 林重亭肌肤瓷白,摸上去还有几分凉意,应是刚从外头进屋的缘故。 段漫染难为情地抿唇,壮着胆子再触上她的眉眼。 这双眸子生得极为好看,恰如寒潭落星,再搭上她上扬的眉尾,似一柄未出鞘的寒剑,带着几分慑人的冷意,却又叫不住忍不住被吸引。 指尖再往下,越过高挺的鼻尖,落到她的薄唇之上,沿着唇线仔细描摹…… 段漫染手腕猝不及防被握紧,林重亭语气似有些隐忍:“我想起来还有一篇祭太子的诔文没有写,先去书房一趟。” “哦……”段漫染愣愣点头,“那你先去吧。” 等林重亭真的起身走出屏风外,她才冷不丁回神——自己方才的动作,莫不是太越界了? 哪有一上来就摸人家唇的,岂不是与登徒子无益。 段漫染只觉脸上烧得慌,她以手扶额,躺回床上,低低哀嚎了一声。 正当这时,外头又传来脚步声,本已走出房门的林重亭又折返回来,蹲身靠在床边。 不等段漫染发问,少年倾身靠过来,与她额头相抵:“只怕以我的文采,待到明日天亮,也写不出像样的诔文,免免陪我一起可好?”
第44章 林重亭不惜自揭其短, 只是为了让她陪着她写诔文,段漫染又如何忍心拒绝? 况且…… 她想起少年那一手写得鸿鳦满纸的字, 在家中随便写写倒也罢,若拿到人前,的确是有失体统。 段漫染没有拒绝她,从床上坐起来,二人一同来到东间书房。 屋中已点起灯,两个小丫鬟又端了盆碳火进来。 里间顿时暖烘烘的,丝毫不觉寒意。 林重亭撩起衣袍,跪坐在席面上,骨节分明的五指执起狼毫笔。 段漫染不过是陪她, 没有那么讲究,只屈着腿坐在少年身旁,一手托腮,另一手磨墨,目不转睛地盯着纸面。 好在林重亭提笔, 诔文开头还算流畅, 虽说字迹不算好看, 但好歹也是认真在写。 段漫染自以为将小心思藏得很好, 不禁翘起的唇角却是暴露了她真正所想—— 果然,金无赤足,人无完人, 就算是林重亭这般骑射俱佳, 长得好看的人,到头来也有不擅长的东西。 她刚一走神, 林重亭的声音响起:“免免可是有话想说?” “没有。”段漫染矢口否认。 少年侧过头看她, 漆黑眼眸中带着几分怀疑, 分明就是早已感知到她在想什么。 行吧,对上她洞察一切的目光,段漫染也不装了:“我只是在想,你这篇诔文拿出来,若是让同僚瞧见,不怕被他们笑话?” 林重亭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反问她:“免免为何这般肯定他们会笑话我?” 段漫染语塞。 因为……她就干过不少调笑别人写的字丑这种事啊,大多是在和小姐妹寻欢作乐,行酒令作诗的时候。 若有谁一时心急,写出来的字迹潦草,就算做的诗再好,也要被众人起哄喝罚酒。 段漫染自幼有大儒为西席,闭着眼睛也能写得一手好字,在这种场合从不曾落下风,大多是带头起哄那一个。 哪成想因果循环,报应不爽,到头来嫁的人竟在这上头拿不出手。 再想起那些姐妹们的夫婿,也有不少与林重亭同朝为官,若有朝一日,自家夫君字迹不堪入目之事一传十十传百,传入往日被她笑话的人耳中,她们岂不是要反过来笑话她? 这如何能行。 在这种事情上,段漫染也有自己的胜负心。 她坐不住了,挺直腰肢靠近林重亭,握住她持笔那只手,轻声细语道:“不管他们笑不笑话,写得一手好字,将来也好看些。” 少女掌心柔软,与林重亭骨节修长的手比起来,着实要娇嫩得多。 好在少年配合她的动作,任由指间狼毫在她的带动下,蕴出新的字迹。 两人难得这般有默契,林重亭说一句,段漫染带着她的手写一句,偶尔也会替她补充修改一二。 段漫染心无旁骛,脑海中只想着一件事——林重亭字写得不好看这件事,可千万不能让她那些小姐妹知晓。 她甚至不曾察觉,不知不觉间,自己整个人已靠在林重亭怀中。 少女垂首,衣领下一截纤细脖颈细腻如白雪。 林重亭眼瞳一颤,别开了目光。 “好了。” 落下最后一笔,段漫染收起手。 她颇为自豪地欣赏着纸上还算尚可的字迹,一边舒展因悬空太久而酸软的腕间,不忘询问身后之人的意见:“怎么样,你觉得如何……” 话音未落,段漫染腰间被揽紧,林重亭自身后靠过来,将头搭在她的肩处:“免免。” 少年语气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 除了生病那几日,她鲜少这般模样,段漫染心中一惊:“你不舒服?” 说着,忙回过头将手掌贴上林重亭额头,确认她有没有事。 “也没有发热啊……” 段漫染正喃喃自语,林重亭已握住她的手:“我没有事。” “那你还……” 话说到一半,段漫染收了声。 眼下这般情形,林重亭又是抱着自己,又是像只猫般在她脖颈处轻蹭,只有段漫染是傻子,才察觉不出来少年的心思。 只是她不明白,林重亭为何没有别的动作,就好像……在害怕自己会将她推开般。 林重亭怕的不止是被推开,更怕惊到少女,她将头也不回地离开。 她就像停在窗棂处的一只文禽鸟,可以在窗前尽情吟唱,梳理自己每一根光彩照人的羽毛,林重亭置身窗内,只敢远观,不敢靠近半步。 她还愿意与她假凤虚凰,已是对自己的怜悯,林重亭无法承担鸟儿受惊飞走的后果。 明知不该想,少年却忍不住奢想。 林重亭抱着段漫染,冷不丁闷声冒出一句:“免免先前说过,等我好起来,你就对我更好。不知这句话可还作数?” 情急之下一句话,没想到她记得这么牢。 明知自己若是应了,可能会发生什么,段漫染没有沉默,她轻咬下唇:“在你眼中,我便是那般言而无信……唔……” 剩下的话,被吞匿于唇齿纠缠间。 林重亭亲吻的动作极近温存,甚至还有几分笨拙。 偏偏是这样的笨拙,更让段漫染无力招架,她腰肢发软,若不是有林重亭揽着,险些向下倒去。 不过眼下也没好多少,少年难免存着几分私心,扣在她腰间的手缓缓向上,好将她抱得更紧些。 室内逐渐升温,令人目眩神迷,不知今夕何夕。 等段漫染回过神时,二人已变换了姿势。 她躺在铺了软垫竹席上,原本落在她腰间的那双手,撑在了身体两侧。 林重亭的唇移开她的唇瓣,对上她惊惶不定的眼神,安抚般在她粉嫩耳垂处轻轻啄了啄。 少年屈膝抵上来—— 下一秒,段漫染身躯轻轻发颤,浑身上下每一寸肌肤都泛起粉意。 真是刺激得过了头,泪水顺着眼尾不禁淌出来那一刻,段漫染脑海刹那空白,紧接着,她为自己夸下的海口反悔:“不……还是不行……” 林重亭眸中一暗,顿时停了下来。 少女的眼泪没有停下来,仍小声抽噎着啜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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