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饮过三两盏, 段漫染忽地放下玉杯:“突然想起, 成婚那日,免免并不知夫君是女子身,那杯交杯酒, 理应是不作数的。” 林重亭垂睫, 掩住眸中情绪:“既然你觉得不作数——” “那就应该重来一回才对。”段漫染打断她的话,她双手捧起酒杯, “不知夫君意下如何?” 未曾料到她会这般说, 林重亭长睫一颤, 猛地抬起眼。 许是她神色间的难以置信太过显眼,段漫染翘起唇角:“难道夫君觉得,我还能有旁的打算不成?” 少女眼瞳黑白分明,清澈得一览无余。 刹那间,林重亭有所顿悟——她从来都是这般,爱就是爱,不爱就是不爱,畏惧不前的人是自己。 “甚好。”林重亭轻声开口。 她倾身上前,端着酒杯那只手挽住段漫染的手臂。 两人同时仰头,将杯中琼花露一饮而尽。 段漫染脸庞已开始发烫,视线也逐渐迷离。她目不转睛盯着林重亭,兀自低低笑出了声,带着几分心满意足的滋味。 林重亭看她:“免免笑什么?” “没什么。”段漫染一手托腮,另一手搭在桌上。 她才不会让林重亭知道自己的得意——年幼时那个对她不屑一顾,冰冷的小少年,到头来不还是栽到她手上? 又想起重逢时候,林重亭对她爱答不理,段漫染生出几分报复的小心思。 她缓缓坐起身,隔着桌面,一点点向少年的脸庞逼近。 林重亭身形僵住,掌心将玉杯不觉握紧几分。 少女略带酒香的气息浮过来,却在离她只有半寸时堪堪停住。 少年抬起眼,只见段漫染眸光狡黠,颇有几分戏弄她得逞的意味。 若她身后有条毛茸茸的狐狸尾巴,恐怕此刻快要摇起来。 林重亭唇瓣动了动:“免免。” “嗯……”段漫染漫不经心应道,陡然间却被人揽紧了腰肢。 林重亭另一只手贴着她的后颈,像是生怕少女逃跑般倾身压过来过来。 唇瓣相触,段漫染瞪大了眼,酒意顿时醒了一大半。 此刻的情形却已由不得她,林重亭率先探出舌尖,轻而易举挑开她的唇线,在齿舌间纠缠不休。 段漫染原是想戏弄她,谁知竟被反将一军。 林重亭的眉眼近在咫尺,兴许是被吻得喘不过气,又或是酒劲上头,段漫染眼前忽明忽暗,若不是还惦记着桌上的酒壶玉盏,整个人快这样软下来。 幸好因着这个姿势,林重亭没有勉强她太久,便将人松开。 少女唇瓣软嫩,水光潋滟似涂了一层口脂。 林重亭掌心抚上她的脸庞,与她额头相抵,低声道:“你不该这般招惹我的。” 真是恶人先告状。 段漫染正忿忿不平想着,天旋地转间,她已被林重亭压倒在小桌旁的榻上。 酒盏叮当晃倒,也无人顾得及去扶,琼花露的酒香在榻间蔓延开,却比不上林重亭身上清冷的松香。 段漫染只觉得先前被她触过的地方,猛地烧了起来。 昨夜在书房的记忆再度袭来,段漫染用手去推林重亭的肩:“你……你先起来。” 林重亭垂眼,遮住眸中暗色。 她果真乖乖坐起身:“无妨,等哪日免免心甘情愿……” 段漫染顾不得多想,抬手扯住了她的衣袖:“我不是这个意思。” 到底还是害羞,最后她声如蚊蝇道:“这里不合适,我们……换个地方。” 林重亭眼底暗下去的光,复又亮起来。 . 炉火未熄,熏开满屋酒香。 林重亭带着凉意的唇早已从少女唇间移开,轻啄上她软嫩的耳珠。 段漫染浑身过电般酥.麻,早已醉意氤氲的眼眸中覆上一层水光。 心中生出几分羞耻感,少女贝齿咬住下唇,目光飘忽不定地落到床头的錾铜床钩上头。 饶是如此,段漫染仍觉得口舌发干,整个人似泡在热水当中,每一寸肌肤都在发烫,唯有林重亭略带凉意的指尖,能让她感到几分清醒。 少年的指尖亦在轻轻发颤。 林重亭就像一个得到心爱之物的孩童,唯恐这不过是一场戏弄,若自己信以为真,只会落得一场空。 她不敢再逾矩半步,却又舍不得后退,只好贴着段漫染耳畔哑声问道:“免免当真……愿意?” 低哑的话音沿着耳廓,传到段漫染心口。 自己为何不愿意? 人生苦短,她心悦林重亭,与她交好……本就是天经地义。 但若要她再开口承认,段漫染却是说不出口来,心一横眼一闭,她不再多言,主动侧脸吻住了林重亭的唇。 铜钩上挂的朱红纱帐,不知何时垂落下来。 明灯影影绰绰,照出帐内交织的人影,鹣鲽相顾。 . 屏风外头的侧间,计时用的锦壶彻夜不歇,水漏滴答作响,不知从哪一刻起,女子细微的喃声逐渐将这动静盖了过去。 锦壶中箭舟逐渐上浮,彻夜不休,直至水满则溢那一刻。 段漫染头回晓得,原来与喜爱之人……竟是这般……说不出来的滋味。 昨夜在书房那般的感觉再度袭来,这一回,林重亭却没有停手。 她眼也不眨,几近贪婪地要将段漫染此刻的反应全数收入眸中。 段漫染难以自抑地沉沦其中,不曾瞧见她那双冷静的眼眸。 若放在往常,林重亭定会好生安慰她,眼下她心头却隐隐生出几分难言的快意。 这世间,还有什么比看着心爱之人因为自己而失控更愉悦? 林重亭微微勾起唇角。 她抬手,抓住段漫染想要挣脱到床外去的那只手,与其十指相扣。 …… 段漫染开始后悔。 泪水将软枕洇湿,她如一尾脱水的鱼,半张着唇瓣,快要呼不过气来。 林重亭缠着不放,段漫染只能用最后一丝力气,软声求饶:“夫君……” “嗯?” 林重亭出声,难以言喻的低哑。 她明知少女是什么意思,却在此刻生出坏心眼来:“免免唤我的小字可好?” 她喜欢听她唤自己夫君,也更喜欢她唤她的小字。 段漫染无暇多想,只晕晕乎乎顺着她的话:“嘉……嘉书……” 真是乖到了极点。 林重亭眼眸幽暗——这样的她,她哪里舍得放手。 纵然是死,也绝不放手。 . 段漫染也不记得林重亭是几时停手的,只记得原本整洁的床上乱成一团,根本没法再睡人。 林重亭用锦被裹着她,将她抱到屏风后头的榻上,这才唤丫鬟来收拾。 一想到被旁人看见床上的痕迹,猜出她们做了什么,段漫染真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可她实在是太累了,没有工夫多想,段漫染蒙着头靠在少年怀中,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也不知睡了多久,段漫染再度被折腾得醒过来,原是林重亭不知何时取来一方温水泡过的帕子,替她擦拭肌肤。 约莫一盏茶的时间,林重亭将她收拾好,又自己去洗手,换了身干净衣裳。 她和衣躺在段漫染身旁,自身后揽着她的腰:“免免可还好?” 她才不好,都这个样子,自己哪里好得了? 段漫染有心反驳,却懒得张口。 她怕自己一出声,又发出先前那般羞耻的声音来。 “这些时日我恐怕有些忙。”少年低声道,“等忙过了,再好生陪你。” 忙,忙点好。 段漫染心中这般想着,嗯了一声。 嗓音里还带着低低的鼻音。 接着林重亭又说了些什么,无非是叮嘱她这些时日莫要到处乱跑,要出门的话,提前知会她一声…… 段漫染又困又累,听在耳朵里,并没有记在心上,便又沉沉睡了过去。 她并不知道,在自己睡着之后,林重亭迟迟没有躺下,少年一双漆黑眼眸盯紧少女白中透粉的肌肤,似要将这一幕永远记在心上。
第48章 等段漫染再醒来时, 身旁已空无一人。 若不是腰间隐隐的酸软,她几乎快要怀疑昨夜不过是自己一场梦。 雪枝过来伺候她穿衣, 默了默道:“世子妃可要换身领口严实些的衣裳?” 段漫染正要问原因,看到她的目光扫过自己的脖颈和锁骨处。 …… 段漫染脸庞顿时像被火烧般发烫,她强撑着镇定:“将镜子取来。” 雪枝取来一方钿螺铜镜。 镜面被打磨得光亮清晰,段漫染一照,看见自己肌肤上的点点斑痕,如雪地里开的红梅。 “……” 只怕是领口再严实的衣裳也遮不住,段漫染只得让雪枝取来狐绒围脖,将它们遮得严严实实。 段漫染心中庆幸——幸好昨夜她大多时候蒙着脸,至少没有让林重亭将这些红.痕留在脸上, 否则她真是没脸见人。 . 林重亭近日早出晚归,的确是忙得很。 不过这样倒也好,段漫染每日睁眼时不见她人影,睡着后林重亭才又归府,那夜留下无所适从的尬意, 不知不觉间也消弭许多。 晃眼过去大半月, 这日天色未亮, 段漫染睡得正香沉, 梦中一只略带凉意的手轻触上她的脸庞。 时值四月,正是临安千树万树雪白梨花开的时节,少年袖间沾染上幽微冷香。 段漫染原本匀净的呼吸被这冷香侵袭, 她睁开眼, 看到林重亭正坐在床边看着自己。 少女睡眼惺忪,并未察觉到她眸中深不可测的幽暗, 只看见林重亭周身玄衣鞶革, 神色间隐约几分疲惫, 再加上她眼底淡淡的青色,像是彻夜未歇,刚从外头回府。 纵然知晓六扇门事多,段漫染还是止不住心疼:“怎么忙成这样子?” “我无事。”少年勾起唇角,“不过是先回来看你一眼。” 听她的意思,就是还有得忙? 段漫染也不知该说什么好,纵然明知这是她的职责,还是忍不住道:“夫君……就非得当这六扇门统领不可?” “嗯?” 林重亭偏了下头,眸带柔光看着少女。 “免免的意思是……反正你我二人不愁吃不愁穿,有的是田舍铺子,你又何必成日里这般忙碌,忙起来连热水都喝不上一口不说,且凶险万分,倒不如向圣上请辞,谋个闲职也不错。” 段漫染其实早就有这样的想法。 林重亭女扮男装,就算是掩盖得再好,也难保有一日不被人察觉,到时候可是欺君的大罪。 倒不如从朝堂归隐,做一个无人问津的闲散世子,不也是逍遥自在? 只是段漫染自幼有先生启蒙,自读书识字后,就明白人各有志,况且林重亭身手了得,并非池中之物,未必甘愿关起门来过小日子,才一直将这些思虑藏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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