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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好。”段夫人站起身, “我送你二人。” 将两人送到庭院的角门外, 段漫染道:“天黑得很, 娘亲将我们送到这儿就行,爹爹还等着你回去继续陪他下棋呢。” 段夫人停下脚步,却没有急着往回走。 她目光落到林重亭身上,将少年上下打量了一眼:“细算起来,免免与林世子成婚也有小半年,也是时候为将军府添喜才对。” 段漫染没料到她会突然提起此事:“娘亲——” 林重亭是女子,她们根本就不可能有子嗣。 可段夫人并不知情,在她看来,这桩婚事本就是自家女儿剃头挑子一头热,林重亭只是皇命难违罢了。 虽说如今瞧着两人和好后也算亲密,但难保日后不会再起龃龉。 偏偏她这个当娘的,总不能回回都怂恿自家女儿和离,索性才想起用这话试探一二。 若林重亭当真对女儿上心,也乐意有孩子才对。 段漫染正欲辩驳,却被林重亭拉住了手。 夜色深深,掩住少年浓墨般的双眸:“有劳丈母关心,只是如今小婿公务忙碌,才暂时顾不上。” 林重亭语气不卑不亢,听不出任何的不情愿。 段夫人心中稍稳了几分,段漫染又道:“娘亲急什么,免免自己都还是个孩子呢,再说了,我听说生孩子可是很痛的……” “成日里就晓得胡沁。”段夫人嗔怪道,“但凡女子,总要走这一遭……” 到底是在女婿面前,她不便说太多,再闲聊几句后,目送着夫妻二人走远。 . 在段府这大半日,吃喝玩乐样样没落下,好玩归好玩,但段漫染也累得不轻。 刚在马车内坐稳,她以手掩唇,打了个哈欠。 少女眼眸氤氲,冷不丁瞧见身旁林重亭面色凝重,似若有所思。 往日无论遇着什么事,她都是夷然自若,鲜少露出这般神情。 段漫染跟着紧张起来:“怎么了?莫非是六扇门出了什么事?” 林重亭抬眼:“与六扇门无关。” 段漫染再三追问,她终是没有隐瞒,握住她的手:“与我相伴,注定不能有子嗣,免免可觉得遗憾?” 段漫染愣了愣。 从角门到府门半炷香的路程,她一直沉默不语,莫非都是在想这个? 林重亭依旧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神情间隐忍着几分紧张。 段漫染的心口,霎时间似被绒毛轻轻挠得发痒,她顺势倒在少年肩头:“夫君……嘉书为何要这般问?在你眼中,难道我就是那种迂腐之人不成?” 少女发丝间清浅的桂花香,冲淡了林重亭的不安。 她当然清楚,眼下的段漫染并非那种人,可难保将来…… 林重亭抿唇,还要说什么,段漫染却又打了个哈欠:“好困。” 她在林重亭肩头轻蹭,找了个舒适的姿势,就这样静静靠着。 林重亭没有再多言,抬手将人抱住,好让她靠得安稳些:“困就先睡一会儿,等到了将军府我再叫醒你。” 回答她的,只有段漫染匀净的呼吸。 马车内明灯晕黄,衬得少女肌肤雪白软嫩,林重亭不觉抬起手,却在离她脸颊半分处停了下来。 似怕将人扰醒,她指腹若即若离,摩挲过段漫染的脸庞。 随后,林重亭自言自语般低声道:“但愿将来,你真的不会后悔……” 否则…… 她没再说下去,只缓缓阖上双眼,遮住漆黑眼眸当中化不开的执拗。 . 虽说只是小眯了半会儿,等马车停下,段漫染再醒来时,整个人已清醒了许多。 林重亭先下马车,段漫染跟在后头,扶着她的手下了马车。 一阵寒风吹来,段漫染不觉打了个寒颤,裹紧身上的披风。 不知为何,她近来格外怕冷,莫不是变娇气了? 林重亭见状:“冷?” “许是刚从马车里出来的缘故,不碍事。”段漫染道,“夫君不是说要为我准备生辰礼吗?若再晚上一时半会儿,可就要过了时辰。” 段漫染往常很少这般同少年打趣,只不过今日生辰,她难免兴致高涨,说话也调皮些。 林重亭眸光柔下来,牵着她的手:“你先随我来。” 段漫染原以为,林重亭的生辰礼,就和年关时候她在后院给她布置的庙会差不多,定是极好看热闹的。 或是什么金银珠宝,女孩子都会喜欢的首饰。 谁知林重亭提着灯笼,竟是带着她来到了灶房。 这个时辰,灶房里忙活的丫鬟婆子都歇下,只留下两个老婆子盯着炉火,好随时伺候主子们要吃什么。 她们原本已是昏昏欲睡,见林重亭和段漫染走进来,忙起身行礼:“见过世子爷,见过世子妃,不知两位可有何吩咐?” 少年扫了灶房中一眼:“这里用不着旁人,你们都先歇息去。” 两个老婆子领命,退了出去。 段漫染还是头回到这种地方来,她环视四周,打量墙上挂的红辣椒,玉米棒,还有簸箕里水灵灵的青菜,竹筐里的鸡蛋…… 再收回目光,林重亭已走向角落里,从麻袋里舀出半碗面粉,倒入瓷盆中加水和面。 “夫君这是做什么?” 看着怪好玩的。 林重亭唇角轻勾:“长寿面。” 段漫染想起,今日她在段府,其实已经吃过一碗长寿面。 但林重亭亲手做的面,总归是不一样。 段漫染没有再打扰她,而是搬了张椅子过来,规规矩矩坐在一旁看林重亭揉面。 她十指灵巧,不一会儿就将面团揉得光滑饱.满。 将揉好的面团用白布盖上,林重亭又转过身,坐到灶孔后方生火烧水。 少年动作利索,若不是身上绣银纹锦袍和她疏冷的皮相,说是常年在厨房里打杂也有人信。 段漫染不禁好奇:“夫君做起饭来,为何这般得心应手?” “从前在边疆时候骑马狩猎,进了草原里,十多日不归家也是常有的事。”林重亭道,“熟能生巧,自然就学会了。” 段漫染还是头回听她提起幼时的事:“草原……好玩吗?” 林重亭目光凝在熊熊燃烧的烈火上:“嗯。” 她顿了顿,又道:“边疆草野辽阔,只要骑着马,就能去任何地方。” 段漫染心生羡意。 她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汝州,说起来,上回在汝州看见阿骨娜,也不知她现在在何处,又为什么要离开京城卢少卿家? 段漫染有心向林重亭打听,少年却忽地说了声:“水开了。” 她站起身,洗过手后将那盆面团端过来。 长寿面的面条很有讲究,必须是一整条不能断,这样才寓意着长寿。 林重亭揉搓面条的动作很轻,段漫染站在一旁,也是大气都不敢出。 好在少年比她想象中还要厉害,粗细均匀的面条沉入滚水中,转眼就浮起来。 捞起来后,佐以一直煨在小炉子上的高汤,再洒上葱花,就是一碗热气腾腾的长寿面。 两人在桌边坐下来,段漫染手执银箸,舍不得动筷子。 林重亭垂眼,眸中有几分笑意:“快些吃吧,吃完了,我还有生辰礼要送你。” 听到她这样说,段漫染也就不客气了。 长寿面必须一口气吃完,不能咬断,段漫染吃得很是谨慎。 等一碗面吃完,少女原本白皙的脸庞浮现出淡粉,恰似春日初生的海棠。 她眼眸亮晶晶的,等着林重亭的生辰礼。 少年没有错过她的期冀:“你先闭上眼。” 段漫染听话地闭上双眼,似乎有什么带着凉意的细链贴到她的脖颈处。 是项链吗? 她正胡乱猜想,林重亭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好了。” 段漫染睁开眼,看到脖颈处果然是一条鎏金细链,只不过点缀在项链上的玉石,似乎不太一样。 半丈长的墨绿松石玉,上头雕刻出缠枝纹,玉石上还有两个互通的小孔,看不出来有什么用。 林重亭看出她的疑惑:“此乃玉哨。” “玉哨?”段漫染只知道击鞠的时候,会有宫人吹铜哨示意,想来这只玉哨也吹得响。 她没有多想,将它含在唇中,试着吹了下。 玉哨果真发出哨响,与铜哨刺耳的声音不同,它的声响很悦耳,似竹叶间有一只黄莺愉快地飞了过去。 哨音刚落,眼前陡然两道黑影,也不知是从何处出现的,跪倒在地面上:“见过世子,世子妃。” 段漫染对这一幕始料未及,眼也不眨地看着跪在身前的两个黑衣女子。 “莫怕。”林重亭道,“她们都是你的暗卫。” “我的……暗卫?” 京中的达官贵族,的确是豢养暗卫的作风,但段漫染觉得自己平日里既不惹是生非,也没人找她的麻烦,哪里用得着暗卫? 那两名暗卫也是始料未及:“世子?” 只有林重亭从容不迫:“从今往后,你们的职责就是跟在世子妃左右,护她安然无恙,明白吗?” “是。” 两人没再多言。 “等等……”段漫染开口,“夫君平日在六扇门办案,比我需要她们得多。” 林重亭似早就料到她会这般说:“放心,我自然会有退路。” 段漫染这下也没办法推辞,况且,这是林重亭送自己的生辰礼,再抗拒只会显得生分。 两名暗卫的名号分别是十五和十六,段漫染已经有一个雪枝,便将两人改名成雪叶和雪柳。 等遣开暗卫,二人回到寝房,林重亭又提醒她:“这枚玉哨,免免定要时刻带在身上,以备不时之需。” “好。”段漫染点头,“多谢夫君为我准备的生辰礼,免免很喜欢。” 她想了想,又唤来雪枝:“去库房里取一坛琼花露来。”
第47章 琼花露是随嫁妆带到林府的, 还不曾开封过。 段漫染虽不善饮酒,但今日是自己的生辰, 况且此酒并不醉人,想来是饮上几杯也无妨。 红泥小炉煨酒,花露流香,琥珀色酒液晶莹剔透,酒还未温好,段漫染的酒虫就被勾了出来,先拿筷子蘸了点。 略带甜意的酒香在唇齿间化开,少女满意地眯起双眸:“唔……果然是好酒。” 借着煨酒的时候,她的双手也在炉火旁烤得暖和起来。 等酒香四溢时, 她迫不及待就要去端酒壶—— “当心烫。”林重亭手疾眼快,抬手隔开她的指尖和酒壶。 少女指尖落在她的掌心,带来几分酥麻的痒意。 少年若无其事地收回手,自己倒是感觉不到烫似的,将酒壶端到榻上的小桌上来。 桌上早已备好一对牡丹白玉杯, 美酒斟入杯中, 入口醇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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