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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是觉得自己这样太丢人,段漫染将脸埋入掌心,身子也侧过去蜷缩起来,微微颤抖着。 林重亭呼吸微滞:“是我不该太心急……” 她说着,掌心轻抚少女后背,不带任何欲.念,只是纯粹的安抚。 段漫染摇头:“不怪你……” 她也觉得自己哭得莫名其妙——在发现林重亭是女子那一刻,她也曾伤心绝望,更多的是被欺瞒戏弄的愤怒。 可后来得知她的苦衷,见她也不好过,段漫染才恍然发觉,从始至终,她喜欢的不过是幼时背着自己沿着山路找寻驿站的小少年,从水里把她捞起来的救命恩人。 还有少年持弓救人时的英姿,她带她赢得马球赛,给她买好看的首饰…… 她喜欢林重亭,与身份无关。 只是今夜她头回意识到,原来女子间也能这般……这般…… 林重亭以为是她做错了什么,其实并不是,是段漫染实在是太羞了,还无法接受。 她趴在少年肩头,嗓音里带着歉意:“对不起……你再给我些时间。” “该道歉的人是我。”林重亭道,“免免不曾做错半分。” 她不说还好,这样一说,段漫染又忍不住掉眼泪。 到最后,还是林重亭称得上低声下气地宽慰了半个多时辰,段漫染哭得快困了,这才被她抱回寝房中。 …… 哭过一场,竟睡得意料之外的香沉。 等段漫染再睁眼时,天色已大亮,枕边空无一人,倒是听到雪枝在外头问看门的小丫鬟:“世子妃可醒了?” “还没呢……” 小丫鬟刚应声,段漫染扬声打断她的话:“雪枝,你有什么事?” “是一件顶要紧的事。”雪枝走进屋,手里还捧着个钿螺乌漆海棠锁木盒。 见段漫染神色茫然,她不禁问:“世子妃可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 “什么日子?” 段漫染真是想不起来。 “奴婢原以为是太子丧期,才不便操办,没想到世子妃竟真连自己的生辰都忘记了。” 雪枝说着,将手中的木盒呈上来,“这是太尉府的夫人和老爷,一大早遣人送来的生辰贺礼。” 真是喜出望外,段漫染也没想到,自己竟连这个都能忘。 说到底,未出嫁前凡事都有爹娘张罗,她根本不必放在心上,成婚后的头一个生辰,没记住也是难免的。 如此说来,也算是歪打正着。 段漫染打开木盒,看清里头的礼物。 金镶玉的项圈,想来是娘亲送的。琉璃狻猊镇纸,必定是爹爹送的。 两样她都很喜欢。 雪枝又道:“太尉府来送礼的人还没走,让我替夫人问世子妃一声,若你想回府过生辰的话……” 正说着,林重亭的声音在门口响起:“今天是免免的生辰?” 说着,她已走进里间。 雪枝道:“回世子的话,正是如此。” 她又将方才没说完的话复述了遍。 段漫染没听进去。 一见着林重亭,她便想起昨夜发生的事,只觉得脸颊微微发烫。 好在少年神色如常:“是我疏忽了。” 她看向段漫染:“今日我要到六扇门例行公事,免免若想见家人,等用过早膳后,我派人送你回段府一趟可好?” 这样倒也好,段漫染一听,忙叫人传膳。 等用膳的时候,林重亭忽地低声开口:“等晚些时候我下衙归来,将你的生辰补上。” “好。”段漫染抿起唇角。 用过早膳,林重亭先将她送上马车,自己骑马去六扇门。 刚坐在马车内,段漫染没忍住掀开车帘:“夫君。” “何事?” 林重亭还站在马车边上。 “没什么,你早些来段府接我。” 说完这句话,段漫染只觉脸颊烫得厉害,她顾不得看林重亭是什么反应,放下了车帘。
第45章 目送着前往太尉府的马车消失在巷尾, 林重亭才翻身上马,朝反方向的六扇门驾去。 从东门步入衙门内, 一路上捕快们见着玄衣少年,皆拱手行礼:“见过林大人。” 林重亭目不斜视,只稍微颔首,等走到平日办事的行署里,副手孙营走上前:“林大人今日来得正是时候,下官有一件要紧事要同您禀告。” “何事?” 孙营关上门,压低了声音:“昨日接到朝廷密信,信上说文王亲信胆大包天,竟试图劫狱, 事败后出逃,特命六扇门追捕。” 少年眼睫微不可察一颤,她若无其事道:“人可是抓到了?” “大人放心,属下和手底下的人不辱使命,已将其缉拿归案, 送到大理寺那头。” 劫狱这种事, 在寻常百姓眼中, 算得上是惊天大罪, 但在六扇门这种地方,说大也不算大,说小也不算小。 林重亭没有出声, 猜孙营还有话要说。 果不其然, 孙营又神神秘秘道:“听说大理寺那头,圣上特派六皇子审问劫狱的犯人。” 林重亭抬眼:“六皇子?” 少年语气似乎并不意外, 孙营却忍不住念叨起来:“太子之位不宜悬空太久, 圣上突然派六皇子亲政, 想必按他老人家的意思……” 林重亭打断他的话:“雷霆雨露皆是君恩,身为臣子,岂能妄自揣测圣心?” 孙营收了声,讪讪应道:“大人教训得是。” 二人没再聊下去,林重亭大病初愈,尚不宜外出巡察,只在行署中处理公文。 等到辰时一刻,少年比往日提前半个时辰下衙。 整个六扇门中都是由林重亭统领,她提前走,也没人敢过问。 她没有急着到太尉府接人,而是先骑马来到临安城最大的酒楼前。 林重亭刚下马,门口的小二便殷勤上前,见少年气度非凡,比起对旁客热切了不少:“客官里头请,不知可是要在楼上落座?” 林重亭眼也不抬:“天字阁一号房。” 小二一听,顿时打起十万分精神来。 这可是最贵的雅间,平日由一位不知名姓的贵客包下了,鲜少能得以见其尊容。 他放低了语气:“客官请随我来。” 待引到林重亭在楼上雅间落座,又另有小二进来询问菜式。 林重亭报出几道菜名,还要了一壶上好的花雕酒。 不一会儿,酒菜陆续上齐,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 林重亭却并没有动筷,她站起身站到窗边,百无聊赖地欣赏楼外风景。 酒楼临湖而建,正是太阳要落山的时候,余晖洒落水面,好一番半江瑟瑟半江红的风光。 湖面游船如织,站在高处足以窥见船上穿着绫罗绸缎的公子小姐,正寻欢作乐,酣嬉淋漓。 房门被人推开了,林重亭收回目光,少年转身看向来人:“见过七殿下。” “林贤弟何必客气。”七皇子说着,在桌旁坐下。 听到身后的门被小厮关上,他才压低声音:“贤弟这时候找本王,可是有何要事?” 林重亭言简意赅,没有同他绕弯子:“圣上派六皇子亲自审理文王亲信劫狱一案,殿下可知道?” 七皇子摇头:“孤只是听说昨日有人劫狱,怎么这件事还轮到六哥头上去了?” 他会这样说,也并不奇怪。 六皇子母妃出身低微,起先不过是三等婕妤,有了皇子后,也才被抬作昭仪。与七皇子显赫的母族比起来,不值得一提。 是以他从未将这位六哥放在眼中。 林重亭冷然:“先太子薨逝,如今东宫无人,殿下觉得圣上为何会如此安排?” 七皇子一愣,神情也严肃几分:“你的意思是……” 不等他说完,林重亭道:“殿下怕是不能再等了——” 少年口吻淡淡,七皇子脸色却唰一下变白:“可……可父皇终究是本王的亲生父亲,血浓于水……” 林重亭将他的神色收入眼底,少年垂眸,恰到好处地掩住眼底讥诮: “当日太子遇刺,六扇门顺藤摸瓜,险些查出是您派的人。好在之后殿下在围场为救太子受伤,洗清嫌疑。但眼下文王一案,也是因你而起,若等陛下回过神来,未必不会怀疑到您头上。” 一番话,将利弊说得清楚明了。 若七皇子再迟疑不决,而不去抢占先机,只怕他做的那些事暴.露,死一百回都不够。 七皇子沉默不语,半晌后,他似下定决心:“孤知道了。” 成王败寇,从来都是如此。 林重亭不动声色,同他说起之后的计划。 每每和少年商议讳密,七皇子心中都暗自庆幸——幸好这等有勇有谋之士,投靠的是他,若是旁人的谋士,只怕自己早晚也神不知鬼不觉死在他手下。 从满江澄红至华灯初上,两人都没有从雅间离开。 直到最后,七皇子长舒一口气:“幸好有贤弟身在六扇门,消息够灵通,也不知帮了孤多少回。” “殿下何必客气。”林重亭淡淡道,“不过是明君圣主,人心所向。” 商议结束,她自是不必久留,起身之际,目光扫过那一壶从始至终未动过的花雕酒,少年蓦地出声:“臣还有一事,望殿下准许。” 七皇子只当他要说什么要紧事,忙道:“林贤弟但说无妨。” “日后你我相约见面的暗语里,可否将花雕酒撤去?” 七皇子一愣:“这有何难,只是不知贤弟为何说起这个?” 林重亭:“在下娘子约束得紧,闻不得我身上有酒气。” 七皇子:…… 他不觉由衷叹道:“贤弟对你家娘子,果真是痴心一片。” 先前在汝州,林重亭高烧不退,段漫染却说走就走,七皇子还暗自为他感到不值,如今看来,真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不干外人的事。
第46章 酒楼离将军府不过一炷香的路程, 从里头出来,少年先是策马回府, 换了身干净利落的劲装常服,这才出门朝太尉府而去。 段漫染刚陪爹娘用过晚膳,这会子二老对弈,她便坐在旁边看着,为娘亲摇旗助威。 一家人正其乐融融,雪枝进来通报:“老爷,夫人,林世子来了,眼下在正门外求见。” 听到林重亭来了, 段漫染目光从棋盘上移开,有些坐不住,嘴上却是小声嘟囔着:“她来就来了,哪里用得着这般客气。” 段夫人看在眼里:“想见他便去,这半日你神不守舍, 只怕早就等着他来接你罢。” 段漫染就算是有这般心思, 被娘亲一说, 反倒正襟危坐起来:“我才不去呢, 我就在这里陪着娘亲。” 雪枝得了段夫人的吩咐,去请林重亭入府。 半盏茶后,少年进屋, 先是拜见夫妻二人, 寒暄几句过后又道:“如今时辰已晚,小婿是时候带免免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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