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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六扇门有六扇门的规矩,他并不能因为对方是世子妃就放宽情面,只客气道:“此乃六扇门内务,夫人手中若无公文,恕在下不能告知。” 正僵持不下之际,一位穿着黑衣的人从里头出来路过。 听见两人对话,他当下扭头斥那位禁军道:“没长眼的东西,世子妃要见自家夫君,也用得着向你禀告。” 说罢,又乐呵呵地看向段漫染:“世子妃怎么来了?” “你是……” 段漫染并不认识眼前微胖的中年男人。 对方先福身行礼:“在下孙营,乃是林世子旧日下属,不知世子妃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其实也不算什么要紧事,不过是想弄个清楚明白罢了…… “听夫君说,她近日忙着处理六扇门的事务。”段漫染道,“本妃偶然路过,顺便来看一眼,不知她眼下可在?” “这可是不巧。”孙营不无遗憾地摇头,“世子这会子应是出去了,一时半会儿也回不来。” 段漫染点头:“夫君这些日子很忙?” 孙营一愣,又忙点头:“正是,若在下得空见到,定要同他说一声您今日来过。” “不必了,是我贸然打扰。” 说罢,段漫染转过身。 孙营俯身相送:“世子妃慢走——” 段漫染扶着雪枝的手,上了马车。 孙营在糊弄她。 段漫染心中已有了答案。 她想起小时候,若爹爹带自己出门玩儿,买了外头的零嘴,回府时便会提前叮嘱她:“免免记着,你娘亲若是问起来,你就说爹爹只带你出去逛了圈,什么吃食都没买,不然你娘又要怪我给你乱吃东西,记住了吗?” 段漫染点头。 等回到段府,她一见着娘亲,煞有其事撒谎:“免免和爹爹什么都没买,没有买麦芽糖,没有买胡饼,也没有买糖蜜糕和冰酥酪。” 想到幼年的蠢事,她不由得笑出来。 笑过之后,段漫染眼底浮现思虑。 方才孙营的反应,倒有些像她幼时不打自招的模样。 所以林重亭究竟做什么去了,为什么要瞒着自己? . 夜色如墨,身着玄衣的林重亭归府。 少年刚迈入院里,雪叶便迎上来,同她悄声不知说了什么。 “我知道了。” 她沉声道,眼眸覆上一抹暗色。 抬眸朝寝屋里看去,屋中仍亮着灯,菱花窗上映出少女身形,啪嗒一声,她手中一颗棋子重重落到棋盘上。 往日这个时辰,段漫染早已歇息下来,今日却不知为何,似是专程在等她。 林重亭步入寝屋内。 段漫染仍没有抬头,认真钻研着棋谱。 林重亭走过去,低声似埋怨:“免免当真如此痴迷,连我都不肯多看一眼?” “幼时学棋,爹爹曾教过我,要全神贯注。”少女嗓音清脆,如银铃轻晃,“唯有沉得住气,才能堪破全局。” 林重亭扫了一眼,挨着段漫染坐下,捻起她一缕柔顺的长发握住在掌心:“免免可堪破了?” 段漫染很诚实地摇了摇头,长叹一口气:“这盘棋实在是太复杂了。” “无妨,有的是时间。”林重亭道,“免免再慢慢看。” 林重亭心中清楚,有些事,她可以瞒住一辈子,有些事却无法,倒不如让她像下棋般慢慢接受。 但在此之前,自己要做的是护好她,不让枕边人受到丝毫来自外界的威胁。 少年修长如玉的手指缠着她的发,将段漫染发髻间的簪子解开,任她长发尽数披落,漫不经心地道:“免免可想再去君亭山别院住一阵子?” 段漫染拿棋的动作一顿:“不是年初的时候才去过吗?夫君为何又要去?” “不是我去,而是你。” 林重亭淡淡道,“如今陛下日日与悦妃欢歌达旦,不理朝政,事事听从悦妃怂恿,朝中大臣人人自危,将整座临安城也变得乌烟瘴气,倒不如先送你到君亭山避一避可好?” “那你呢?”段漫染回过头,话问出口,她又自言自语,“哦,我倒是忘了,夫君还有六扇门的事要忙。” 林重亭也不知听出她话里的别意没有,哄着她道:“明日我便命管家收拾好东西,送你到君亭山去,免免不必觉得孤单,长嫂也会陪着你。” 又吻了吻她的额心:“等我忙完,就来找你。” 段漫染没有说话。 有些事情,一旦有所察觉,便如同棋盘上那颗决定胜负的黑子落棋,满盘皆输之际,方才意识到先前所有落子,皆是有所图谋。 段漫染想起先皇薨逝那一日,林重亭出门前,也是这般叮嘱她莫要乱跑。 她不知少年要做什么,心中却隐隐有了猜测。 段漫染捏紧衣角。 她若是要拦,拦得住吗? 直到此刻,段漫染终于发觉,她和林重亭,始终是两个世界的人。 她们之间隔着一道天堑,她过不去,林重亭过不来。 无论林重亭要做什么,她都只能像下棋般慢慢等,慢慢看,才能等出答案,看透破局的出路。 “夫君,你……”她顿了顿,终是什么都没问出口,“你自己也多保重。”
第64章 翌日用过早膳, 阖府上下的小厮丫鬟便忙活起来,收拾前往别院的行李。 段漫染坐在廊下, 手中捧着一盏清茶浅饮,看他们忙进忙出。 待行李收拾妥当,林重亭正好从后院练剑归来。 她今日似乎不忙,而是不紧不慢地接过少女手中的茶盏,就着她喝过的位置也饮了一口:“免免等我换一身衣裳,这就去送你。” “嗯。” 段漫染点点头。 眼瞧少年转过身朝屋内走去,段漫染忍不住出声:“夫君——” 林重亭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你……就非得去六扇门不可吗?”段漫染顿了顿,“我的意思是, 既然君亭山清静,夫君何不辞了六扇门的事务,随我一起去。” 林重亭眸中淡淡的笑意,她折返回身,轻手揉了揉少女的头顶:“免免有所不知, 此事非我不可。” 见段漫染眸间隐约有失望之色, 林重亭又宽慰她道:“免免放心, 等我这阵子忙完, 便是你我二人团聚之日。” “好。” 段漫染低下头,轻声应她。 . 将段漫染一行人送至君亭山别院时,已是正午。 林重亭陪少女用过午膳, 没有再多停留, 她骑上一匹快马,折返回临安城。 正是家家户户回屋吃午饭的时辰, 大街上的人寥寥无几。 少年收缰放缓了马速, 马蹄声也慢下来, 她在街巷当中穿行,最后将马骑进明闻坊一道乌墙小巷当中。 一墙之隔的院落,正是当今大将军朱正福的府宅。 行至朱府后街的角门处,林重亭翻身下马。 看门的小厮一见是她,忙迎上前小声道:“将军眼下正在书房里,阁下且随我来。” 林重亭点点头,她轻车熟路,绕过长廊庭院,行至书房门前。 书房内,朱将军听到敲门声响,接着小厮道:“将军,您等的人来了。” 他忙放下手中兵书,起身前去相迎。 书房的门打开又关上,林重亭在书桌前坐下。 “难得贤侄有空上门一趟。”朱正福故意扬高声音,“不知可有闲心陪我下一局?” 林重亭颔首:“恭敬不如从命。” 少年闭上眼,将昨夜段漫染下的棋谱在脑海中摹出来,黑白棋子一模一样地摆上去。 朱将军一看:“这棋谱甚是难破,也不知贤侄从何而得?” “是在下的娘子。”提起段漫染,林重亭眼底浮现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她在琴棋书画上,造诣颇深。” 朱正福哈哈一笑:“原来是段家那小丫头,我倒记得,她自幼就机灵。” 林重亭勾起唇角。 . 少年手中执黑子,朱将军手执白子,每一步落子,都甚是艰险。 二人看似是在下棋,再时不时闲聊上两句。 直到半炷香后,朱正福陡然压低了声音:“下月四月十六,乃是圣上生辰,宫中设宴百官,正是动手的好时机。” 林重亭神色不变,她没有抬眼:“我知道了。” 啪嗒—— 又一枚黑棋落下。 朱正福定睛一瞧,不知从何时起,黑子早已悄然将白子团团围住。 他将手中白棋放入棋篓,摇头叹息道:“贤侄果然棋艺了得,是我输了。” “这盘棋我昨日已看过,便是赢,也胜之不武。”林重亭将先前落下的黑子收起来,“不如这步作废,朱将军先来如何。” 朱正福正意犹未尽,也没有推辞:“那我就不客气了。” 他浓眉紧皱,仔细思索了好一会子,才郑重其事地落下白子,又对着林重亭示意:“贤侄,请。” …… 一炷香过后,朱将军再次落败。 棋盘上的黑子已成掎角之势,将白子困得毫无翻身之地。 朱正福不由感慨:“贤侄方才果然是谦虚,以你的棋艺,如何不能赢?” 林重亭淡淡道:“将军谬赞。” 少年侧过头,目光微凝,落到先前被她收到一旁的黑棋上。 皇帝便如这颗黑棋,曾经是她手中的胜算,如今却说废就废。 倒也无妨,下棋之人,不可能只有一颗棋子,也不会只有一种棋术。 唯有临机应变,才是赢的关键。 . 段漫染用过午膳,歇息半个时辰后,便起来在别院里转了圈。 初春时节的君亭山,景致与冬日里又很是不同,用万紫千红来形容也不为过。 鹅黄的迎春花,淡粉蔷薇,雪白梨蕊……微风拂来,迎面皆是淡淡香气。 这般的自然之色,在临安城中,自是感受不到的。 段漫染觉得心旷神怡。 她忽地想起一件正事,便让人将管家娘子唤来。 一见着她,管家娘子弯下腰,客客气气问道:“不知世子妃可有什么吩咐?” “方才听见丫鬟们闲聊,说这附近有一座尼姑庵,夫人可知道?” “有是有的。”管家娘子笑着回她,“那座庵叫做杏花庵,离此不过三五里地,世子妃可是想去逛逛。” “嗯。”段漫染点头,“我想去看一眼,顺便为夫君祈福,劳烦夫人派个认路的人,带我去一趟。” 段漫染撒了个小小的谎。 她当然不是听见丫鬟们提起尼姑庵,也不是为了给林重亭祈福才去。而是想起娘亲曾叮嘱过,尼姑庵里的住持问月与她有交情,若有难处,可去找问月帮忙。 段漫染心里清楚,眼下的难处,问月帮不到。 但先去见见这位比丘尼,两人互相认识一番,也没有什么坏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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