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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使拧不过她,问:“还有什么事,需要小人报给殿下?” 萧冉想了想,还是暂把鸢儿的死讯压了下来,缓缓再说。 ** 三日后,太后与皇帝的遗诏见诸天下。 上京沸议。 皇帝的意思就是太后的意思,太后的意思就是文渊阁、进而也就是成玉殿下的意思,这是人尽皆知的事。 然而,在朝诸公还是没想到,这位殿下如此地不走寻常路。 她既不另立新帝,也不扶持傀儡,甚至似乎无意更进一步。 从几年前起,京城就不知有多少人盼着她举起自立的大旗,正大光明地同天下人作对。 可这位公主殿下谨慎、隐忍都超出常人。 天下有谁不倾慕权势,皇位就在眼前,她却碰都不碰一下,反而要三分天下,由文渊阁领衔,设中枢丞与三大夫,废举荐而彻底转为科举。 庸众俗人心里难以转过这个弯来,但到底有人目光如炬,一心想着争权夺位。 如魏家、刘衡之辈,立马放弃了私怨,转而开始毛遂自荐。 萧冉在文渊阁忙着处理如山的公文,于汪洋的自荐篇章里发现一篇举荐旁人的文章。 很新奇,是江言清写的。 他要举荐一位亲王做皇帝——那位八百年没露过面的恭肃亲王、林渊。 萧冉乐了两声,觉得他真是很大胆,然后便把此奏章留中废弃了。 两日后,朝上。 江言清再次提起此事,依旧没有人理会他。 大家都太忙了,忙着申冤的、忙着搬弄权势的,还有忙着主持先帝下葬典仪的。 至于新的皇帝是谁? 有这事吗? 明明说好了大家一起分这块大饼,怎能说话不算话了? 江言清看出如今形势比人强,就算他不顾廉耻地站在朝堂上大喊一声,恐怕别人也只当他放了个屁而已。 他愤怒绝望,老相识林渊又期期艾艾,一边做着春秋大梦、一边犹豫不定。 江言清有些疲惫了。 他回到家中,想找江月满诉诉苦,宅中却空寂无人。 风声萧瑟。 他想,不如就这样算了。 即便是他不想算了,也找不出什么更好的法子。 他不是江月满,没那么多弯弯绕绕的肠子,他看不透人心,也并不洒脱。 偌大的江府华丽绚美,秋天已经来了,琉璃瓦反着璀璨冰冷的日光,后花园里植满了新奇灿烂的花卉。 江言清逛到后院池边,望见池中那一轮日影。 不知从哪走出一只黑猫来,喵喵地凑到他脚边,懒懒地趴在砖上晒太阳。 江言清蹲下,摸着它油亮的皮毛,不由想起小时候他给月满找的那只小猫。 江月满其实更像太阳,只是她的光是如此的冰冷,如此的无情,从不会照到他身上。 她也厌恨母亲,疏离江家。 所以,哪怕如今江家走到了悬崖边上,她也不闻不问。 江言清落下泪来,在池边枯坐一夜。 这一夜,齐宴叩开了他家的大门。 清晨,他与齐宴,两个八杆子打不到一块的人,对坐在堂中,说不尽的诡异。 然而,齐老先生顾不得体面,这两日他忙着为先帝下葬,消息有些滞后,才听见上京传得沸沸扬扬的流言。 成玉殿下要废置帝位,怎么会有这样荒唐的事? 齐宴不知所措,可几经周折,竟找不到一个与他同盟之人。 他的学生多死于前些日子的□□,而今还有不少遗孤亲眷需要他安抚,更别提冲锋陷阵了。 苦思冥想两日无果,只得决心应和江言清的想法。 肃王是唯一在京的亲王,既然第一顺位的南安王注定不能来京,其余藩王也凶多吉少,那么推举他是再自然不过的事。 “江大人的奏疏我看过了。”齐宴咳了两声,“你我之意不谋而合,不若联手,事半功倍。” 江言清不敢求事半功倍,只要不是事倍功半就好。 他忙问道:“不知齐老先生有何高见?” 齐宴在袖中摸索半晌,取出一块带有焦痕的玉印,上面落着文渊阁的样式。 “前两日,这玉印随信匿名送到我家中,虽不知是何人,但此时全无他法,只得信了信上的话。大理寺正在审那些蛮人起兵作乱的缘由,我也知道这些人八成并不是全受文渊阁支配,但让她们背了这个罪,也不算枉担虚名。” 后边的话江言清全听不见了。 他才不管是谁把那些蛮子放出来的,也不管上京现在有多少疮痍等着填补,只要有了这玉印,就是文渊阁谋逆的铁证。 他满口答应下来,齐宴瞧着他皱了皱眉,提醒道:“江大人,老夫不得不说一句,想凭这个一把扳倒文渊是不可能的。休说城外还停着成玉殿下的三万兵马,便是没有这些人,单凭这中枢与地方的女官,我们要动文渊阁,都得好好思量一番。” 齐宴顿了顿,心下知道江言清是个靠不住的,必是不曾想过即便肃王成功登基,尚有城外之围要解。 “还有,你要答应一件事。”他面上的表情肃然无比,“一旦成事,我们的第一要务便是拉拢北边的容将军,只有有了兵马,才有说话的底气。” 江言清自是无有不应的。 他问:“那该如何做?” 北面的容将军原是夷狄之辈,后来大梁建国,遂臣服于武皇帝,为梁戍边至今。 那蛮荒之地与上京千里之遥,难道要送一堆金银珠宝过去? 齐宴沉思半晌,道:“容家曾经一直想求大梁的公主下嫁…事已至此,只有遣恪公主和亲,方显我们的诚意。”
第68章 争夺 萧冉自文渊阁里出来, 院内秋风送爽,宫女读书习字的平房旁栽满了金桔,散发出一阵阵清香。 她听见里面传出读书声, 想起五年前林忱也曾频频出入此处,不过因为宫里的先生并没有什么能传授, 只读了半年便罢了。 虽是如此,由这间学堂里出来的女官仍以与成玉殿下同学为荣。 萧冉看着她们, 就像看见了自己同殿下青春年少的时候。 这样一晃神, 一时没有看见远处青萍在冲她招手。 “姑娘!” 青萍喊了一声, 跨进院里来。 萧冉扭头,见她道:“不是让你好好待在公主府,同青瓜在一块,怎么跑出来了?” 青萍拿出一封信, 道:“殿下亲自来信, 我可不敢窝在家里不动弹了。” 她瞧着萧冉, 后者不理, 只别过头去数黄澄澄的桔子。 “姑娘,快快收拾东西离京吧, 殿下说她想吃你做的桂花糕呢。”青萍打趣,“还有许多话,我可不好意思在这说。” 萧冉咳了一声, 胡乱把信塞进袖子, 同她一道出门。 待到宫门口,却给人拦了下来。 司掌大理寺刑事的一名小主簿站在高高的门槛外,躬身道:“常侍大人, 前些日子的案子今日又要开审了, 我们寺丞烦请您过去一趟。” 青萍瞅着他, 作出蛮横的样子说:“这么些天,大理寺会审也该有个结果了。今日请人去明日请人去,又要随叫随到,到底什么时候算完?” 小主簿苦笑:“这位大人,这我说了不算,在下不过来宫里传个话,您犯不着跟我置气。” 青萍见他一点也不怕,心里也觉得有点异样,便不吭气了,只担心地瞧着自家姑娘。 萧冉淡色的眼眸在阳光下审视着来人,问:“今日怎么这么急,原不都是提前两日定好时辰么?幸亏我现在无事,要是正忙,只怕抽不出功夫陪你们了。” 她说完,自若地吩咐青萍道:“把我桌子底下第二个抽屉里锁着的公文拿出来,给华张她们,若我一时不能回来,剩下的事依常例做就是了。” 小主簿原本低着头,听到这句眼睛从底下偷偷觑了下,正对上萧冉玻璃珠子似的瞳孔,似乎给阳光晒去了颜色,似笑非笑的,吓人得紧。 他赶紧低下头,在前带路。 到了大理寺公房门口,萧冉抬眼四顾了一圈,院里那条大黑狗正冲她龇牙咧嘴地叫,来来往往不少军兵配刀巡视,连立正看门的都格外精神。 她微微笑了笑,进到公堂,绕到后方的茶水间,见了满屋子的人。 “真热闹啊。”萧冉那张如花笑靥上先是很惊讶,随后显出一种情真意切地赞叹来。 旁人不知她在赞叹什么,只警惕起来。 “那么紧张。”萧冉轻巧地一撩衣摆,捡了左边第二张椅子坐,“不知情的倒把我当主审官了。” 她靠在椅背上,转头对张谦道:“实则呢,是把戏台子搭好了,等着我、还有哪位仁兄登台去唱呢?” 她缓缓巡视过去,见到了魏家的老爷子与他那年过四十的儿子,还有齐宴、大理寺丞张谦…还有,江言清。 嗯? 萧冉偏了偏头,喝了口茶水。 听着这锋锐的口吻,再看另一边咄咄逼人的气势,张谦便知道今日有的头疼。 于是也不啰嗦,直接开口道:“此番冒失请诸位前来,是因为日前收到一封匿名书信,以及这枚从抱月楼缴获的印章。” 他转向萧冉,道:“请常侍大人掌掌眼,这是不是文渊阁的公章?” 萧冉撩了撩眼皮,给面子地看了一眼,笑着说:“我不说,大人也看得出来嘛,这当然是文渊阁的官章。” 张谦这边刚点头,还没来得及开口,魏家那边便拍案而起:“萧大人心里着实有底,都到了这步田地还在故作姿态,这是文渊阁的东西,是从那死去的蛮女身上缴获的,那个阿希尔就是这群蛮人闹事的领头人!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萧冉的笑意有些凉薄,她看了眼还没发难的齐宴,道:“我当然有的说,只看国丈大人你让不让我说了。” 她思量片刻,不去回答魏家人,反向张谦问道:“这信匿名,印章却不一定,不知是在场哪一位率先得到的。” 那双灵性十足的眼眸一扫,停在齐宴身上。 “老大人,是您?不知您在上交这枚印章的时候,是否十足考据了送出这枚印章之人的身份,若他心怀不轨,不知从哪弄来一个假货,您也这么义无反顾地来状告我?”萧冉起身,慢慢在堂子里踱步而行,“还有江大人,你我真是难得一见,看来今天是有团圆的缘分。” 她把眸子一敛,不去看他们的表情,也不管这二人各怀着什么心思。 魏家的老头见萧冉如此无视他,气得不行,向张谦道:“看看,还在顾左右而言它,有这样的证据,还不足够定罪吗?” 张谦无法向这位不沾刑事的国丈解释,审案子、尤其审这样牵涉广泛的案子,哪有那么容易。 谁都得罪不起,当然只能一边搅浑水一边作壁上观,除非真到了刀逼颈边、证据十足的时刻,否则绝不能轻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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